165、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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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卡片
喬楚這兩年快樂的源泉，便是與過去徹底的割裂。
她做完了年少時在新城時那些未得的舊夢，一筆買斷了親媽和那邊親戚無謂的糾纏，預支了後半生的孝心等候喬叔重獲自由…如今終於成為她夢寐以求的喬店長。
她之所以能和章藝文保持聯絡，允許楊暄走進日日咖，是因為她確定，他們和她一樣，是下定決心要向前走的，沒有要退回過去，或拉她退回過去的意思。
可現在，若是她接受了喬叔這筆錢，豈不是又有可能成了另一段難堪的開始？
“這有什麽的？”楊暄也是看不明白，“甭管你想怎麽稱呼他，他始終都是你生身父親。你媽要是再鬧騰起來，你也不可能真不管她。現在你手頭緊，首選肯定是家人的支持～”
“我的第一選項還真不是他們，”喬楚的目光往向不遠處熄了燈的日日咖，“說真的，遇見事兒我寧可求銀行…”
她不確定，若是拿了喬叔這張卡，未來除了錢，她還需要還什麽。
“比起你這個幸福的獨生子，我還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兄弟姐妹，現在知道的就有兩個，誰知道未知的還有沒有…”，喬楚沈吟，“我不想與他們有任何瓜葛。”
哪怕一點點。
“該來的你以為能躲得掉？”楊暄滿身都是上帝視角的超脫，“你現在就算隱姓埋名，事兒奔著你來的時候你也跑不了。”
“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喬楚雙手抱胸沒好氣道。
“總得聽點兒實話吧，”此時的楊暄完全是小楊總附體，“就權當喬先生這筆錢入了股，回頭連本帶利給人家就是了…”
“入什麽股？”這句話戳到了喬店長的七寸，“就沒有這麽一說！頂多算臨時借來的一筆周轉！”
楊暄哭笑不得，“行。您獨資，沒人能當您喬店長的股東！吃飯吧，餓傻了更算不清楚賬了。”
一樁心事塵埃落定，喬楚開始大快朵頤，吃著吃著忽然冒出一聲笑，楊同學掃她一眼，“傻笑什麽，天降橫財美瘋了是麽。”
“呵呵呵，”小喬笑得更大聲，“笑我自己有意思唄，明明想錢想瘋了，還擺一副半推半就的清高樣子～”
“別高興得太早，”楊暄一臉的無所謂，“怕你沒錢，又怕你太有錢，家長都那樣…其實錢不錢的，不就都那麽回事兒。”
他說的隱晦，喬楚卻聽懂了，“你自己也說了，梁女士沒那麽邪乎，你要是個聰明絕頂讓人省心的，她也不至於成天想著未雨綢繆…”
楊暄眉頭緊鎖，半晌才道，“…未雨綢繆的「綢繆」…怎麽寫來著？”
小喬瞠目結舌。這就是男人腦神經的突觸結構，你感情都抒發完了，他字兒還沒寫出來。她加了段魚肉給他，“吃吧，補補腦子…”
一頓飯下來，喬楚越吃越輕松，楊暄卻越吃越沈重。末了他放下筷子，“桌子會有人收拾，早點休息。”
說罷離席。
喬楚並未太在意他的情緒，此時她的註意力全在好奇：喬叔的卡裏到底有多少錢，夠不夠她此番折騰…
她正要離開餐廳，阿姨又不知道從哪條通道冒了出來，“晚上您還需要喝點什麽嗎？”
喬楚搖頭，“不必麻煩了。”
兩句話間，忽然覺得這聲音不對。小喬猛然擡頭，赫然發現此阿姨已經不是彼阿姨，一頓飯的功夫，這就換人了～
梁董這城府真是深不可測，喬楚明明半句都沒提別人的不是，單憑電話是飯點兒打來的，她就猜出了是原先的阿姨失了分寸…難怪楊暄有壓力。
別人家的事少插手。小喬急著回房間，叫上蔚然一起，列個清單出來排排花銷。走到房間門口，卻見楊暄不知何時坐在了對面西廚的水吧裏，呆呆地望著門檻發呆。
喬楚看看門裏，又看看他，“要不你也進來？”
反正是你家，反正都不是外人。
楊暄回了魂，低下頭，默默地喝了口白水。
他這副黯然神傷的樣子，即便是過客小喬也不好真的路過，她上前兩步靠在了拱門上，輕聲道，“阿姨已經換走了，這個看著比之前那個有邊界感…你手腕還腫著，去睡吧。”
“…我發現你現在真的有小老板的樣兒了。”他的笑容有點苦。
“誇我呢？”
“嗯，變圓滑了，越來越會打太極。”
“這叫誇？”喬楚撇嘴。
楊暄捏了捏手裏的杯子。她冰雪聰明，不可能看不出來他情緒低落，更不可能無腦將這種變化用不相幹的阿姨來打圓場。
她將他的失落盡收眼底，看向他的目光卻兩眼空空，她就是不想再介入他的生活了，哪怕同處一個屋檐下。
“這張卡，幾乎就是我能主動聯系你的最後的理由，或者說借口。”
小喬一怔。
沒錯。推脫不開的理由只能由金錢主導，更何況裏面還有喬叔的囑托。有這張卡在手，不需要章小胖從中牽線搭橋，也不用誰推波助瀾，他隨時能堂而皇之地出發去找她本人，且必須找到。
而現在，他就這麽輕易地，把這張卡片交出去了。
喬楚看著他，走過去拿起了他被繃帶綁得有些涼的指尖，握在手心，輕輕地揉捏，“我剛才跟你說，我不想要這筆錢，那是實話，你知道的吧。”
言外之意便是，休想再像往日那樣，用錢來拿捏她。
楊暄的指尖僵住。
她不是在惺惺作態，如果今天他們不是這樣心平氣和地面對面，她根本就不會考慮這筆錢。
“我是需要一筆資金，但拿不到也不會有什麽損失，樓上頂多空置一陣子。這不過是一張卡片，不是底牌，說到底，有它沒它跟咱倆能不能見到，沒什麽直接關聯。”
他蹙眉，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她卻沒有松開，繼續為他按摩著手指，
“咱們還能坐到一起吃吃飯說說話，跟這些身外之物沒關系，單純地是因為你出現在我的人生裏，沒有讓我過得不好，雖然有一陣子我覺得很累…”
他的指尖在她輕柔的摩挲下逐漸找回了溫熱，她低頭繼續，
“今天蔚然和小羅把你誇了個遍，鼓動我跟你覆合，我跟他們說得很清楚，你我分開是性格不合，機緣不對，不是你這個人不好…現在你遇到了瓶頸，我們這些原來的小夥伴也想陪著你，一直到你做好決定。”
所以此時手壞掉，也焉知非福。
楊暄垂眸，目光從她柔白的指尖，挪到她豐盈的發鬢。
這個女人是極美的，美到當她不告而別的時候，這種美扭曲成了一種邪惡。他迄今為止的人生，遭遇到的山巔與低谷幾乎都與她有關，有時候他也分不清，他心底蘊藏的那種不舍，是難舍她這個人，還是舍不得有她的見證。
他半晌無言，她擡起了頭，水晶燈在她透明的眸子裏碎成了繁星。她呲牙一笑，“我是不是美呆了？”
他點頭，“既然那張卡要不要都行，那你先還給我吧。”
她一把甩開了他的手，“滾。”
次日，出現在日日咖的喬店長滿面春風。羅吉撓頭，“今天也不是您早班啊？”
喬楚笑靨如花，“今天約了設計師，把樓上的風格確定一下。”
羅技「啊～」了一聲，“您終於決定貸款了？不會要給我降薪吧！？”
“不會～”喬店長滿口打包票，“你放心，絕不會受影響。”
“…”小羅神秘兮兮地靠近，“姐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您不會…”
“滾。沒有的事。”
晌午頭，等楊同學再度溜溜噠噠來到日日咖，喬店長正舉著一張設計草圖上下比劃。見他現身，招呼道，“幫我看看這張圖有沒有什麽毛病。”
楊暄舉著他的小粉杯左右端詳，走到窗前砸了砸墻壁，“這面墻是承重墻，窗戶不能改…你哪兒找來的野雞設計師，他連這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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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楚這兩年快樂的源泉，便是與過去徹底的割裂。
她做完了年少時在新城時那些未得的舊夢，一筆買斷了親媽和那邊親戚無謂的糾纏，預支了後半生的孝心等候喬叔重獲自由…如今終於成為她夢寐以求的喬店長。
她之所以能和章藝文保持聯絡，允許楊暄走進日日咖，是因為她確定，他們和她一樣，是下定決心要向前走的，沒有要退回過去，或拉她退回過去的意思。
可現在，若是她接受了喬叔這筆錢，豈不是又有可能成了另一段難堪的開始？
“這有什麽的？”楊暄也是看不明白，“甭管你想怎麽稱呼他，他始終都是你生身父親。你媽要是再鬧騰起來，你也不可能真不管她。現在你手頭緊，首選肯定是家人的支持～”
“我的第一選項還真不是他們，”喬楚的目光往向不遠處熄了燈的日日咖，“說真的，遇見事兒我寧可求銀行…”
她不確定，若是拿了喬叔這張卡，未來除了錢，她還需要還什麽。
“比起你這個幸福的獨生子，我還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兄弟姐妹，現在知道的就有兩個，誰知道未知的還有沒有…”，喬楚沈吟，“我不想與他們有任何瓜葛。”
哪怕一點點。
“該來的你以為能躲得掉？”楊暄滿身都是上帝視角的超脫，“你現在就算隱姓埋名，事兒奔著你來的時候你也跑不了。”
“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喬楚雙手抱胸沒好氣道。
“總得聽點兒實話吧，”此時的楊暄完全是小楊總附體，“就權當喬先生這筆錢入了股，回頭連本帶利給人家就是了…”
“入什麽股？”這句話戳到了喬店長的七寸，“就沒有這麽一說！頂多算臨時借來的一筆周轉！”
楊暄哭笑不得，“行。您獨資，沒人能當您喬店長的股東！吃飯吧，餓傻了更算不清楚賬了。”
一樁心事塵埃落定，喬楚開始大快朵頤，吃著吃著忽然冒出一聲笑，楊同學掃她一眼，“傻笑什麽，天降橫財美瘋了是麽。”
“呵呵呵，”小喬笑得更大聲，“笑我自己有意思唄，明明想錢想瘋了，還擺一副半推半就的清高樣子～”
“別高興得太早，”楊暄一臉的無所謂，“怕你沒錢，又怕你太有錢，家長都那樣…其實錢不錢的，不就都那麽回事兒。”
他說的隱晦，喬楚卻聽懂了，“你自己也說了，梁女士沒那麽邪乎，你要是個聰明絕頂讓人省心的，她也不至於成天想著未雨綢繆…”
楊暄眉頭緊鎖，半晌才道，“…未雨綢繆的「綢繆」…怎麽寫來著？”
小喬瞠目結舌。這就是男人腦神經的突觸結構，你感情都抒發完了，他字兒還沒寫出來。她加了段魚肉給他，“吃吧，補補腦子…”
一頓飯下來，喬楚越吃越輕松，楊暄卻越吃越沈重。末了他放下筷子，“桌子會有人收拾，早點休息。”
說罷離席。
喬楚並未太在意他的情緒，此時她的註意力全在好奇：喬叔的卡裏到底有多少錢，夠不夠她此番折騰…
她正要離開餐廳，阿姨又不知道從哪條通道冒了出來，“晚上您還需要喝點什麽嗎？”
喬楚搖頭，“不必麻煩了。”
兩句話間，忽然覺得這聲音不對。小喬猛然擡頭，赫然發現此阿姨已經不是彼阿姨，一頓飯的功夫，這就換人了～
梁董這城府真是深不可測，喬楚明明半句都沒提別人的不是，單憑電話是飯點兒打來的，她就猜出了是原先的阿姨失了分寸…難怪楊暄有壓力。
別人家的事少插手。小喬急著回房間，叫上蔚然一起，列個清單出來排排花銷。走到房間門口，卻見楊暄不知何時坐在了對面西廚的水吧裏，呆呆地望著門檻發呆。
喬楚看看門裏，又看看他，“要不你也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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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暄回了魂，低下頭，默默地喝了口白水。
他這副黯然神傷的樣子，即便是過客小喬也不好真的路過，她上前兩步靠在了拱門上，輕聲道，“阿姨已經換走了，這個看著比之前那個有邊界感…你手腕還腫著，去睡吧。”
“…我發現你現在真的有小老板的樣兒了。”他的笑容有點苦。
“誇我呢？”
“嗯，變圓滑了，越來越會打太極。”
“這叫誇？”喬楚撇嘴。
楊暄捏了捏手裏的杯子。她冰雪聰明，不可能看不出來他情緒低落，更不可能無腦將這種變化用不相幹的阿姨來打圓場。
她將他的失落盡收眼底，看向他的目光卻兩眼空空，她就是不想再介入他的生活了，哪怕同處一個屋檐下。
“這張卡，幾乎就是我能主動聯系你的最後的理由，或者說借口。”
小喬一怔。
沒錯。推脫不開的理由只能由金錢主導，更何況裏面還有喬叔的囑托。有這張卡在手，不需要章小胖從中牽線搭橋，也不用誰推波助瀾，他隨時能堂而皇之地出發去找她本人，且必須找到。
而現在，他就這麽輕易地，把這張卡片交出去了。
喬楚看著他，走過去拿起了他被繃帶綁得有些涼的指尖，握在手心，輕輕地揉捏，“我剛才跟你說，我不想要這筆錢，那是實話，你知道的吧。”
言外之意便是，休想再像往日那樣，用錢來拿捏她。
楊暄的指尖僵住。
她不是在惺惺作態，如果今天他們不是這樣心平氣和地面對面，她根本就不會考慮這筆錢。
“我是需要一筆資金，但拿不到也不會有什麽損失，樓上頂多空置一陣子。這不過是一張卡片，不是底牌，說到底，有它沒它跟咱倆能不能見到，沒什麽直接關聯。”
他蹙眉，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她卻沒有松開，繼續為他按摩著手指，
“咱們還能坐到一起吃吃飯說說話，跟這些身外之物沒關系，單純地是因為你出現在我的人生裏，沒有讓我過得不好，雖然有一陣子我覺得很累…”
他的指尖在她輕柔的摩挲下逐漸找回了溫熱，她低頭繼續，
“今天蔚然和小羅把你誇了個遍，鼓動我跟你覆合，我跟他們說得很清楚，你我分開是性格不合，機緣不對，不是你這個人不好…現在你遇到了瓶頸，我們這些原來的小夥伴也想陪著你，一直到你做好決定。”
所以此時手壞掉，也焉知非福。
楊暄垂眸，目光從她柔白的指尖，挪到她豐盈的發鬢。
這個女人是極美的，美到當她不告而別的時候，這種美扭曲成了一種邪惡。他迄今為止的人生，遭遇到的山巔與低谷幾乎都與她有關，有時候他也分不清，他心底蘊藏的那種不舍，是難舍她這個人，還是舍不得有她的見證。
他半晌無言，她擡起了頭，水晶燈在她透明的眸子裏碎成了繁星。她呲牙一笑，“我是不是美呆了？”
他點頭，“既然那張卡要不要都行，那你先還給我吧。”
她一把甩開了他的手，“滾。”
次日，出現在日日咖的喬店長滿面春風。羅吉撓頭，“今天也不是您早班啊？”
喬楚笑靨如花，“今天約了設計師，把樓上的風格確定一下。”
羅技「啊～」了一聲，“您終於決定貸款了？不會要給我降薪吧！？”
“不會～”喬店長滿口打包票，“你放心，絕不會受影響。”
“…”小羅神秘兮兮地靠近，“姐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您不會…”
“滾。沒有的事。”
晌午頭，等楊同學再度溜溜噠噠來到日日咖，喬店長正舉著一張設計草圖上下比劃。見他現身，招呼道，“幫我看看這張圖有沒有什麽毛病。”
楊暄舉著他的小粉杯左右端詳，走到窗前砸了砸墻壁，“這面墻是承重墻，窗戶不能改…你哪兒找來的野雞設計師，他連這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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