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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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午餐
梁女士算是給暄暄留了個臺階，她說的是「小喬他們」。
所謂的「他們」，是指喬楚和章藝文等等一幹人，而不是單指某個異性。楊暄挑眉，知子莫若母，看來梁董默認兒子的這一趟「追愛之旅」會慘遭滑鐵盧～
掛掉母上的電話，楊暄的目光又投向窗外的冰面。他有點理解了喬楚為何獨獨鐘情於此地，一窗之隔，外面冰天雪地，屋裏溫暖如春，感官上可以最大程度上接近自然，又不必看老天爺的臉色。
發熱的大腦冷靜下來，他開始思索親媽的話，他跟來這兒幹嗎？真的是為了跟喬楚「好好相處」的嗎？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定在冰凍的湖上，腦中盤旋得盡是問題，沒有答案。人的心思千變萬化，也許這些問題根本就無解。
幾只野鴨不知從何處而來，拐呀拐地在冰面上走。它們要穿越湖面，到對面的濕地覓食嗎？貌似也不是。每每快要靠岸，它們又改變了方向，繼續向前…
楊暄一拍腦門兒，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如果問題暫時找不到答案，那就先出發，把步子邁出去再說，萬一在路上碰見了呢。
就像這一隊鴨子，它們大概也沒有預想中的目的地，但仍舊選擇踉踉蹌蹌前行。也許這一路上遇不到它們想要的食物，但最起碼知道了哪裏沒有食物。
答案永遠在出發之後。
凜冬季節，放眼望去，這個小鳥式度假客棧地廣人稀蒼茫一片，餐飲康體配套倒是一應俱全。到了飯點兒，客人不知道都從那裏齊齊冒了出來。
楊暄一進餐廳，一眼就看到了臨窗而坐的那個女人。黑發變成了一股麻花，柔柔順順地貼在胸前，襯得暖陽下的皮膚尤其的白。
白得耀眼。多少年之後，當初一眼相中的人，還是會一眼相中。
他慢慢悠悠地晃過來，喬楚正看著菜單問東問西，看他走過來，對小哥說道，“先這些吧，不夠再添。”
還是那個前臺。看來客棧的確是小麻雀，人人都得充當多面手。
楊暄斜乜著人家小哥哥，陰陽怪氣道，“你這眼光一般啊，又找了個同行不說，還是異地戀～”
這座城池實在太大，城區之間點到點的路程動輒就要一兩個小時，更別說去遠郊。今天也就是沒堵車，這要稍微下點雨雪，還不知道過來要幾點，跟異地沒區別。
小哥權當沒聽見，掛著一臉職業假笑然後走人。喬楚將桌上贈送的小菜往前推了推，“來，先墊吧墊吧，低血糖容易說胡話～”
楊暄一聲冷哼，“就這麽個窮鄉僻壤，客流居然湊合，還舍不得多請幾個人，怎麽想的…”
幸虧不是門庭冷落，要不然還不知道要被小楊總損成什麽樣。酸成這樣還肯承認人家有客流，也算客觀。
小喬端起茶盞，假裝聽不懂他話裏話外的情緒，“開店最要緊的是地段，這裏緊臨國道，是北上自駕游的必經之路，不愁沒客人。”
楊暄不由得想起了沈佳人那個門臉房，喬楚跟他同頻，也想到了那裏，她涼涼一笑，“要是當初真盤下那家店，現在咱倆說不定真就還得黏在一起呢～”
正常運營肯定撐不過半年，屆時店鋪搖搖欲墜，喬店長使勁渾身解數也無力回天，然後小楊總就會不停地往裏頭砸錢，反正他只想讓她有個事做，也沒指望她真的賺錢。
可小喬哪裏甘心，負債越多就越不願放棄，期待著有朝一日能扭虧為盈～於是因為這個爛攤子，他們兩人不得不捆綁在一起。
這跟為了維系婚姻關系去造出個孩子，因此產生一大筆共同的人生債務，進而不得不糾纏半生有什麽區別。
喬楚越想越後怕，慶幸自己不是只看眼前那點蠅頭小利的人。能實現夢想固然好，但也要挑對時候，小心被嗟來之食套牢噎死。
兩人各自神游的間隙，一位女服務生過來上菜，楊暄暗自撇嘴，那小哥耳朵豎挺直，看來他說的後半句也被他聽見了，這是特地換了個人過來，顯擺一下他家有服務員麽。
女服務生笑吟吟地，小喬也報以笑臉，“岑哥去前臺了？”
“對，換我來盯這裏。這是今天剛收上來的茶樹菇，來嘗嘗鮮…”說罷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楊暄沒聽見別的，就聽清楚了喬楚叫的這一聲「岑哥」，“管誰叫哥呢？人家知道你是誰呀就叫哥。”
喬楚真受不了他，“岑哥是這家客棧的老板，剛才那位姐姐是他老婆，您能不能消停會兒？”
“……”，小楊肖恩舉著杯子的手凍在半空，那半張黑臉黑也不是白也不是，小喬饒有趣味地睨著他，看他怎麽挽尊。
“明明已婚為什麽不戴戒指，男德欠缺～”
？？？
這是什麽刁鉆古怪的角度。小喬哭笑不得，“做餐飲戴什麽戒指？藏汙納垢好往你的餐盤裏加點料是麽？”
提起戒指，楊暄就想到了首飾，想到首飾，就聯想到了被她棄之如敝屣的項鏈，他白眼兒一翻，氣兒又不順了，“你為什麽要把那條項鏈賣掉？？”
車軲轆話又滾回來了。
今日的茶樹菇的確鮮美，小喬殷勤地給小楊總夾過去一筷子，“吃吧，今天新采的～”
已然賣掉了，還能怎麽樣…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別影響食欲。
看她吃得香，楊暄也不好再絮絮叨叨，冷眼旁觀她大快朵頤。他今天可不是來吃飯的，可看她吃得如此津津有味，不由得也動了幾筷子。
方才她點菜，他沒過問，端上來才發現，沒幾樣是他愛吃的。尤其是那道酸湯魚，辛辣酸麻，他嘗了一片便蹙起了眉頭，“為什麽不清蒸？”
喬楚鼻尖泌出了細汗，她小心地剔著魚刺，幽幽道，“因為我不喜歡…”
說罷擡頭看向他，“我愛吃什麽你知道麽？”
楊暄語塞。
他的確不知道。在他們這段關系中，他始終是被照顧的那一個，即便是在仲夏夜那個誤以為穿越回去的夢裏。
從相識最初搶來的那個蘋果，到後來住在一起的一日三餐，每天都參照並符合他的口味，理所當然。
“我以為你也會喜歡…”，畢竟楊公子的生活水準一貫地高。
“跟我媽搬回雁城後，冬天家裏沒地暖，學校也沒空調，給我住的那個房間又陰又冷，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喜歡吃點辣的，驅寒，祛濕。”
她平靜地講述，而非控訴，言語之間聽不出悲憤。看他沈吟不語，她擡頭放下筷子，露出了一絲淺笑，“我沒有指責誰，也不是賣慘，我只是說一下我為什麽喜歡這種口味。”
她在陳述一個事實：後來的後來，他們的成長軌跡偏離太多，早已不是那個自以為熟識的彼此。
楊暄的舌尖掃過齒齦，抵上了面頰，沈吟半晌，緩緩掀起了眼皮，漫不經心道，“口味算什麽大事兒麽？再喜歡也有膩的時候，膩了自然會換一種，要不貝克特幹嗎開那麽多餐廳。”
中餐西餐廳，中餐裏還要分出本地菜粵菜和川菜，一家酒店就有四個不同菜系並存。
小喬抿唇，這廝本性難移，他不覺得是錯的事，就不是錯，上了這幾年班練就了一身金剛罩，愈發地刀槍不入了。
想到這兒，喬楚稍稍坐直了身體，“小楊總初次光臨我那家小店，印象如何，提提意見。”
小楊總瞥了她一眼，“當真要聽？”
看來不是什麽好話，小喬屏住了呼吸，點了點頭，“洗耳恭聽。”
“我說什麽都不急眼？”
到底是有多難聽？喬店長愈發緊張了，“盡管暢所欲言，我情緒穩定。”
楊暄背靠椅背，翹起了二郎腿，“你現在一樓經營，二樓住人，早晚是個隱患。也就是沒人查你，要是有誰看你不順眼來個舉報，消防一查一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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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女士算是給暄暄留了個臺階，她說的是「小喬他們」。
所謂的「他們」，是指喬楚和章藝文等等一幹人，而不是單指某個異性。楊暄挑眉，知子莫若母，看來梁董默認兒子的這一趟「追愛之旅」會慘遭滑鐵盧～
掛掉母上的電話，楊暄的目光又投向窗外的冰面。他有點理解了喬楚為何獨獨鐘情於此地，一窗之隔，外面冰天雪地，屋裏溫暖如春，感官上可以最大程度上接近自然，又不必看老天爺的臉色。
發熱的大腦冷靜下來，他開始思索親媽的話，他跟來這兒幹嗎？真的是為了跟喬楚「好好相處」的嗎？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定在冰凍的湖上，腦中盤旋得盡是問題，沒有答案。人的心思千變萬化，也許這些問題根本就無解。
幾只野鴨不知從何處而來，拐呀拐地在冰面上走。它們要穿越湖面，到對面的濕地覓食嗎？貌似也不是。每每快要靠岸，它們又改變了方向，繼續向前…
楊暄一拍腦門兒，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如果問題暫時找不到答案，那就先出發，把步子邁出去再說，萬一在路上碰見了呢。
就像這一隊鴨子，它們大概也沒有預想中的目的地，但仍舊選擇踉踉蹌蹌前行。也許這一路上遇不到它們想要的食物，但最起碼知道了哪裏沒有食物。
答案永遠在出發之後。
凜冬季節，放眼望去，這個小鳥式度假客棧地廣人稀蒼茫一片，餐飲康體配套倒是一應俱全。到了飯點兒，客人不知道都從那裏齊齊冒了出來。
楊暄一進餐廳，一眼就看到了臨窗而坐的那個女人。黑發變成了一股麻花，柔柔順順地貼在胸前，襯得暖陽下的皮膚尤其的白。
白得耀眼。多少年之後，當初一眼相中的人，還是會一眼相中。
他慢慢悠悠地晃過來，喬楚正看著菜單問東問西，看他走過來，對小哥說道，“先這些吧，不夠再添。”
還是那個前臺。看來客棧的確是小麻雀，人人都得充當多面手。
楊暄斜乜著人家小哥哥，陰陽怪氣道，“你這眼光一般啊，又找了個同行不說，還是異地戀～”
這座城池實在太大，城區之間點到點的路程動輒就要一兩個小時，更別說去遠郊。今天也就是沒堵車，這要稍微下點雨雪，還不知道過來要幾點，跟異地沒區別。
小哥權當沒聽見，掛著一臉職業假笑然後走人。喬楚將桌上贈送的小菜往前推了推，“來，先墊吧墊吧，低血糖容易說胡話～”
楊暄一聲冷哼，“就這麽個窮鄉僻壤，客流居然湊合，還舍不得多請幾個人，怎麽想的…”
幸虧不是門庭冷落，要不然還不知道要被小楊總損成什麽樣。酸成這樣還肯承認人家有客流，也算客觀。
小喬端起茶盞，假裝聽不懂他話裏話外的情緒，“開店最要緊的是地段，這裏緊臨國道，是北上自駕游的必經之路，不愁沒客人。”
楊暄不由得想起了沈佳人那個門臉房，喬楚跟他同頻，也想到了那裏，她涼涼一笑，“要是當初真盤下那家店，現在咱倆說不定真就還得黏在一起呢～”
正常運營肯定撐不過半年，屆時店鋪搖搖欲墜，喬店長使勁渾身解數也無力回天，然後小楊總就會不停地往裏頭砸錢，反正他只想讓她有個事做，也沒指望她真的賺錢。
可小喬哪裏甘心，負債越多就越不願放棄，期待著有朝一日能扭虧為盈～於是因為這個爛攤子，他們兩人不得不捆綁在一起。
這跟為了維系婚姻關系去造出個孩子，因此產生一大筆共同的人生債務，進而不得不糾纏半生有什麽區別。
喬楚越想越後怕，慶幸自己不是只看眼前那點蠅頭小利的人。能實現夢想固然好，但也要挑對時候，小心被嗟來之食套牢噎死。
兩人各自神游的間隙，一位女服務生過來上菜，楊暄暗自撇嘴，那小哥耳朵豎挺直，看來他說的後半句也被他聽見了，這是特地換了個人過來，顯擺一下他家有服務員麽。
女服務生笑吟吟地，小喬也報以笑臉，“岑哥去前臺了？”
“對，換我來盯這裏。這是今天剛收上來的茶樹菇，來嘗嘗鮮…”說罷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楊暄沒聽見別的，就聽清楚了喬楚叫的這一聲「岑哥」，“管誰叫哥呢？人家知道你是誰呀就叫哥。”
喬楚真受不了他，“岑哥是這家客棧的老板，剛才那位姐姐是他老婆，您能不能消停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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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婚為什麽不戴戒指，男德欠缺～”
？？？
這是什麽刁鉆古怪的角度。小喬哭笑不得，“做餐飲戴什麽戒指？藏汙納垢好往你的餐盤裏加點料是麽？”
提起戒指，楊暄就想到了首飾，想到首飾，就聯想到了被她棄之如敝屣的項鏈，他白眼兒一翻，氣兒又不順了，“你為什麽要把那條項鏈賣掉？？”
車軲轆話又滾回來了。
今日的茶樹菇的確鮮美，小喬殷勤地給小楊總夾過去一筷子，“吃吧，今天新采的～”
已然賣掉了，還能怎麽樣…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別影響食欲。
看她吃得香，楊暄也不好再絮絮叨叨，冷眼旁觀她大快朵頤。他今天可不是來吃飯的，可看她吃得如此津津有味，不由得也動了幾筷子。
方才她點菜，他沒過問，端上來才發現，沒幾樣是他愛吃的。尤其是那道酸湯魚，辛辣酸麻，他嘗了一片便蹙起了眉頭，“為什麽不清蒸？”
喬楚鼻尖泌出了細汗，她小心地剔著魚刺，幽幽道，“因為我不喜歡…”
說罷擡頭看向他，“我愛吃什麽你知道麽？”
楊暄語塞。
他的確不知道。在他們這段關系中，他始終是被照顧的那一個，即便是在仲夏夜那個誤以為穿越回去的夢裏。
從相識最初搶來的那個蘋果，到後來住在一起的一日三餐，每天都參照並符合他的口味，理所當然。
“我以為你也會喜歡…”，畢竟楊公子的生活水準一貫地高。
“跟我媽搬回雁城後，冬天家裏沒地暖，學校也沒空調，給我住的那個房間又陰又冷，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喜歡吃點辣的，驅寒，祛濕。”
她平靜地講述，而非控訴，言語之間聽不出悲憤。看他沈吟不語，她擡頭放下筷子，露出了一絲淺笑，“我沒有指責誰，也不是賣慘，我只是說一下我為什麽喜歡這種口味。”
她在陳述一個事實：後來的後來，他們的成長軌跡偏離太多，早已不是那個自以為熟識的彼此。
楊暄的舌尖掃過齒齦，抵上了面頰，沈吟半晌，緩緩掀起了眼皮，漫不經心道，“口味算什麽大事兒麽？再喜歡也有膩的時候，膩了自然會換一種，要不貝克特幹嗎開那麽多餐廳。”
中餐西餐廳，中餐裏還要分出本地菜粵菜和川菜，一家酒店就有四個不同菜系並存。
小喬抿唇，這廝本性難移，他不覺得是錯的事，就不是錯，上了這幾年班練就了一身金剛罩，愈發地刀槍不入了。
想到這兒，喬楚稍稍坐直了身體，“小楊總初次光臨我那家小店，印象如何，提提意見。”
小楊總瞥了她一眼，“當真要聽？”
看來不是什麽好話，小喬屏住了呼吸，點了點頭，“洗耳恭聽。”
“我說什麽都不急眼？”
到底是有多難聽？喬店長愈發緊張了，“盡管暢所欲言，我情緒穩定。”
楊暄背靠椅背，翹起了二郎腿，“你現在一樓經營，二樓住人，早晚是個隱患。也就是沒人查你，要是有誰看你不順眼來個舉報，消防一查一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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