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4、微醺

關燈
114、微醺

很奇怪,咖啡師小喬就這樣學起了各色雞尾酒。

對於喬楚的加入,泉大師非常歡迎,什麽貌美如花女酒保那都是其次,庸俗且膚淺,主要是小喬的學習態度特別端正。

熟記每一款酒飲的名字、配料,這都是基本操作,她甚至細化到其對應的中文英文甚至拉丁文,都會一一記錄並掌握。

自從上樓之後,小喬就沒有了閑暇時光這一說,每時每刻都在對著那對瓶瓶罐罐念念有詞,仿佛中世紀惡毒一個煉藥女巫,不是在練習,就是在覆習~

這對於從環境到人群都過於松弛的行政酒廊來說難能可貴,泉大師十分需要這種自來卷及內驅力,來矯正松松垮垮的工作氛圍。

可沒過幾天,喬小姐的狀態有點不太對,不能說不正常,但也肯定不能說正常,就是不太對勁。

依舊寡言,但臉上總掛著一絲語焉不詳的哂笑,說是欣喜吧,太過內斂,說是反諷呢,又不見她針對誰。泉大師掃過去幾眼,無奈一聲輕嘆,“喝多了。”

小喬還當這是學咖啡的時候,成品出來之後,先自行品鑒。那時候她每天異常亢奮,除了發自內心的喜歡,另一個主因就是,邊學邊嘗,咖啡因攝入太多了~

酒精不同於咖啡因,咖啡喝多了最多心慌手抖,再難受也只是自己知道,大多可控。可酒嘗多了,神經受到刺激,眼中萬物就會變形,總想上手修理。

喬小姐酒品應該不錯,抿幾口下去只是臉色緋紅,溢出來幾分傻笑,如桃花上點了幾滴春日晨露,美得人心蕩漾…

但她從不招惹旁人,常常是獨自窩在吧臺裏,藏起眼底桃花酒半醺,繼續練手而已~

可這時若是小楊總出現,那畫風往往就走偏了。

只要中午沒餐會,楊會長便要下樓找女友吃飯。在貝克特內部,員工默認小楊總和女服務生的這段戀情是男強女弱的,畢竟兩個人的社會地位在那兒擺著。

最開始小喬的工作調動自不必說,後來每每在公共場合見到的,也大多是喬小姐為小楊總服務,比如早先那每日的暖心咖啡。

可興許是「酒後現原形」,幾杯下肚之後,喬小姐完全沒了虛禮。

行政酒廊的酒保小哥清晰的記得,小楊總第一次過來叫小喬吃飯,她一摸衣兜,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我筆掉哪兒去了?…去給我拿根兒筆。”

頤指氣使,口氣特別沖,嚇得一旁的同事小哥趕緊四處尋摸。小楊總沖他一擺手,自顧自從口袋裏掏出了他的簽字筆,小喬嫌棄地一把撥開,“又大又沈的怎麽用?要那種普通的水筆!”

於是小哥一臉愕然地看著小楊總登登登專門跑下樓,拿上來了幾只筆…

諸如此類的幾件小事過後,行政酒廊的同行們受不了了,透過泉哥委婉地向楊總提了提,楊暄中午不過來了,改成晚上下班過來接小喬走。

可到了下午,喬楚體內的酒精含量堆積更多,行事風格往往比中午還要過分。

包括且不僅限於:

特別野蠻地一把薅過楊暄的領帶,邪魅一笑,將一杯色彩斑斕的雞尾酒端到他唇邊,“乖,嘗嘗,然後告訴我口感~”;

見到小楊總遠遠走來,突然放下手裏的調酒器,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跳到楊暄身上,回眸歡快地大喊一聲,“哥哥們我下班啦!”…

直至有一回,小楊總來接她時,她口中正呷著半口朗姆酒,對楊暄勾了勾手指,然後拽住他的脖領,公然將那半口汁液纏纏綿綿地餵給了他…

小哥哥們實在受不了了。「霸道楊總是忠犬」這一點他們算見識到了,可這倆人也太膩歪了!

總算是明白為什麽不讓社內戀愛,這對一心撲在工作上的熱血青年們是一種莫大的刺激與傷害。

不得已,泉哥受委托專門跟小楊總交涉此事。一開始楊會長不以為意,“不是說快學完了?等都掌握了,就用不著這麽頻繁地試口感了~”

為了避免尷尬,周清泉沒當面找他,而是打電話。泉大師是當之無愧的餐飲部元老,也是小楊總的親信,說話不用考慮太多,他也沒太客氣,“不能因為你樂在其中,就不顧其他同事的死活啊。”

楊暄撓了撓頭,泉哥的話正中靶心,喬楚這些不自主的親近,無異於當眾示愛,他受用得很。

看他不言語,周清泉便知道被他說中了八九分,“小喬學得認真,練得也仔細,但不得不說她確實不喜歡…我擔心她是在借酒澆愁。”

出於興趣的自發學習,和出於責任的被動學習,狀態和心氣兒完全不一樣。

楊暄沈吟,他其實也感受到了,白天在行政酒廊的半工作半培訓的生活消耗了她太多精氣神,回到家往往連晚飯都不吃,就直接睡了。

然後次日洗個清醒澡,再重覆頭一天的不清醒。

“那能怎麽辦?”小楊總隱隱有些不快,“讓她出來開店她不願意,讓她上樓當咖啡師她非說她還不夠格…”

泉大師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兩全法,既可以護她周全,又保住了她的面子,還不行?那讓他怎麽辦。

甚至在某些時候,楊暄希望喬楚不要長那麽多腦子,幹脆像其他傻白甜那樣,安靜地,乖乖地陪著他身邊多好~

可他也知道,若她真那般百依百順,他是絕對不會喜歡上她的。

總之都是矛盾。

也商量不出個所以然,泉哥只好退而求其次,“最起碼不要在公共場合這麽旁若無人…”

小楊總點頭答應,掛電話之前,周清泉思慮良久,忍不住提醒,“你也應該知道,再喜歡,這麽拴在身邊,也不是個辦法。”

楊暄沒有說話。

那是「讓她出來開店」嗎?那是讓她在你相中的地方,按你允許的方式,去開一家在你控制範圍的店。

雖然沒有挑明,但對於這段關系,小楊總期望的狀態,旁人看來一目了然:她最好能呆在家裏,在他疲憊無力時,推開門她一直在;她所有的閑暇時間都能為他待命,不論他飛去哪裏,她都跟他比翼雙飛~

掛掉電話,他走去了隔壁房間。時至今日,她仍堅持住在客房,她的東西還是少到可憐。對於這一點,他妥協並讓步,他深信早晚有一天,他的愛與她的自由,會找到一個平衡點。

鵝黃色的夜燈下,她蜷縮成一團,眉頭緊鎖。他伸手想撫平她眉心的深紋,睡夢中她還在用力,怎麽按都不放松。

指尖的力道逐漸加重,直到把她弄醒,看著她惺忪的睡眼,他恨恨道,“就這麽不想學調酒…”

她忽閃著長睫毛,半天才弄清楚她是誰,他又是誰,她在哪兒。

“我要喝水。”

大概正是一連好多天的微醺,她的嗓音沙沙的,盡是被酒精浸泡得輕微脫水的質感。

他有些惱,真不想管她,但雙腳又不聽使喚,走到水吧前兌了又兌,試了又試,生怕燙到她。

“那時候…”她抹了抹唇邊的水光,揮舞在半空中的手仿佛打開了時光之門。

“那時候,喬叔時常大半夜才回來,喝得醉醺醺的,弄得滿屋都是酒氣…他們以為我睡熟了,就在房間裏肆意調笑,結果把我吵醒,他們卻倒頭睡了…我好不容易才又睡著,喬叔的酒卻醒了,他們就開始肆無忌憚地滾床單,直到天光大亮…”

長大成人後的喬楚才知道為什麽會是這個流程,喝醉的人是硬不起來的,但那份被酒精慫恿出來的色欲,卻始終蠢蠢欲動,不眠不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