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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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夜話
喬楚認為，章藝文這廝這幾年一定是受了什麽挫折或打擊，缺乏關心缺乏被愛，否則心態不會這麽陰暗又潮濕，活脫一只厭世的壁虎。
“明明是你自欺欺人不願面對現實。”
章老師點到為止，背起包就要走人，喬楚被他那套長篇大論轟得有點懵，木然道，“你不跟楊暄一塊兒吃晚飯？”
對熱量有著嚴苛把控的章舞蹈家斷然拒絕，不但自己絕食，順便把小喬也拉下水 ，“運動後少吃點，既然跳不美，那就權當健身，別瞎耽誤這麽多功夫…”
就好比自家不爭氣的孩子，反正成績也卷上不去，那最起碼落個好身體。
“另外，留點熱量缺口等著，”章老師大膽預言，“保不齊這幾天就會整出個同學聚會之類的，那倆人要合演一出「一笑泯恩仇」。”
“報恩報仇那都是他倆的事，與我何幹，我等什麽。”
後知後覺，小喬有些不快，反芻章藝文剛才那番話，句句戳她的肺管子。
“等著大吃一頓啊，”章老板兩手一攤，“就他們那死要面子的勁兒，怎麽也得拉過去幾個人當陪襯…”
不得不說，章藝文和楊暄真是心心相印，他的話音剛落地，回去的路上，小楊總便安排好了隔天的日程，“明天中午一起出去吃頓飯。”
楊暄的口氣盡量輕松隨意，聽上去像男女朋友之間的普通約會，而喬楚明白，這不過就是下達個任務。看她興致缺缺毫無期待，他看了她幾眼，“章藝文跟你說什麽了？”
“…他嫌我胖，叫我別吃飯了。”小喬有氣無力。
“不可能。胖子絕對沒那意思。”楊暄脫口而出。
作為一個民間藝術家，章藝文的基本操守還是有的，首先他不可能對女生的身材指手畫腳，更不可能用「肥胖」這種詞來形容，只有口無遮攔沒素質的小楊總才會這麽說…
“明明上午還挺高興的，怎麽這會兒變臉了”
喬楚把目光從路邊閃爍的霓虹燈裏拽回來，冷冷笑道，“你真不知道？”
她那不是興致勃勃，是不得不為。今天是運氣好，碰到了好相處的姐姐，也算蒼天厚她，要是沒這麽巧，對方就是不甩她呢，多尷尬。
他沒再看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掌心緊了緊，“可是你得跟著我，”小楊總一板一眼道，“你是我的福將，有你在，事情就辦得特別順，連武叔都這麽說。”
是「福將」，甚至不是「福星」。這個人不會對她撒謊，說來說去還是她有用且好用。
喬楚笑得有些苦澀，“是嗎。要真能有那麽大福氣也好…”
他專心開車，他們沒再說話。
有某個瞬間，喬楚清晰地感覺到了這個男人的寂寥。在那個殘酷的夏天，他的世界天翻地覆，同時失去了生命中的支柱，還有她這個玩伴，漸漸習慣獨行，直至長成如今這匹獨狼。
他肯直白地表達他的需要，對他而言已然算是退讓或低頭了吧。
小喬深深呼吸，諸如否極泰來、樂極生悲這類詞匯，她始終深信不疑。天地萬物，陰陽調和，總要以某種平衡的方式維持運轉，太多的快樂發生在河東，就會有同等的郁悶被放在河西。
這個準則放之四海而皆準，已經度過了相對愉快的周六，馬上對沖一個無趣周日，也不是不能接受。
下車到家，喬楚的臉色好了些，楊暄牽她的手，她沒有躲，反而與他十指相握。他低頭，有些詫異地睨她，她權當沒看見，“明天穿什麽？用不用打扮一下？”
“打扮什麽，他也配！？想怎麽穿就怎麽穿！”
小楊總肯去就已然給他臉了，還敢提要求。
躺到床上，楊暄密密實實地貼了上來。食髓知味，身邊這女人的氣息實在美好。他不禁拈起她的一縷發絲放到了鼻尖，喃喃道，“你大二的時候，我去你學校找過你。”
喬楚呼吸一滯，護在胸口的手一僵。章藝文沒有參加高考，直接出國了，她以為楊暄也會走這條路，沒想到他居然考到了京城。
高二時她曾經無意中提起過，她要離開新城，她要遠走高飛，離觀瀾豪庭越遠越好，最好去能去京城。
雖然喬叔一直紮根在京城，但她的本意絕不是投奔他，她很清楚，就算她住到喬叔隔壁，他也絕不會認她。
她選那裏只是因為那裏人口眾多，多到每個面孔都模糊得像一只螞蟻；城市大，大到城東和城西戀愛都屬於異地戀；包容性強，只要不違法亂紀，你的吃穿用度一概沒人關註～
高考之後報志願，她緊緊盯住自己的網頁，絕不給母親任何可乘之機，最終去到了那裏。等她去了，喬叔隨後也進去了，沒想到她竟然成了喬家唯一去探監的孩子。畢業後她差點留下，可仍舊是黃粱一夢～
喬楚掐斷回憶，停在她最不想記起的那段之前，“我也去找過你，只不過是在大四的時候。”
他陡然擡頭，手裏那縷發絲驟然收緊，扯得她頭皮生疼，他卻也不管不顧，眼神愈發地冷，“整整四年，你到底有多忙，臨到畢業才想起來我？”
她不敢動，一動頭皮扯得更疼，“我媽不同意我出來，她不給我錢，喬叔也不可能給我錢，我去找你，你肯定不會不管我，我總不能讓你養著我吧。”
他松開她的頭發，掐住了她的腰，遒勁的手背爆起了根根血管，“有什麽區別，現在不是一樣我養你。”
“我讓你白養了？早上那麽多杯手沖都餵了狗？”
他頓時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喬楚癢到了尖叫，他這是被戳到了痛處，她每每給出來的理由總是令他無從挑剔，只能獨自氣惱。
“那時，我有了個留京的機會，已經草簽了，自以為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所以才去找你，想碰碰運氣…”
多麽幼稚。結果去了根本沒見到人，只從楊暄同學那裏得知，他已經離校準備出國了。
等她失望而歸，更大的失望在等著她，那便是自家人愚蠢的舉報。
他將臉埋進了她的頸窩，“我去找你那回，倒是看見你了，只不過是看到一個變態在揪你的頭發絲兒，你還沖人家傻樂～”
“有這回事兒？”她瞇著眼睛冥思苦想。
“裝什麽傻。”
“我上大學的時候沒談戀愛，這個條件怎麽談…”喬楚真不是裝模作樣，“啊～我想起來了，有個師兄，有陣子追得很猛…”
楊暄一把捏緊了她的胸，痛得她直捶他，看他死不撒手，她只好忍痛趕緊說完，“後來還沒怎麽著呢，他媽媽先過來找我了，說他們家可不想「扶貧」，她家寶貝兒子絕不能找我，然後就劇終了～”
“之後再沒聯系？”他將信將疑。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還聯系什麽，再說我也沒答應他。”鐵砂掌總算放松了些，她連忙伸手去揉。
他擋開她的手，自己上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那人現在幹嘛呢？”
“不知道，好幾年前說是支邊去了，很有可能，他那個親媽太令人窒息了…”
“這叫不知道？這不是挺清楚的麽～”
也不知道這人在計較什麽。喬楚今天上午動了半晌午心眼子，下午又跟著章老師練了那麽久，舞姿優美不優美的，反正力氣是出到了，可眼前這人纏著她沒完沒了。
她細聲細氣地好言懇求，“今天逛了半天街又學了半天舞，渾身難受，頭也暈…趕緊睡覺好不好？明天還得早起辦事呢～”
他輕輕淺淺地啄她的唇，恨不得將她揉進身體裏，“明天不用早起，現在要辦的事情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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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楚認為，章藝文這廝這幾年一定是受了什麽挫折或打擊，缺乏關心缺乏被愛，否則心態不會這麽陰暗又潮濕，活脫一只厭世的壁虎。
“明明是你自欺欺人不願面對現實。”
章老師點到為止，背起包就要走人，喬楚被他那套長篇大論轟得有點懵，木然道，“你不跟楊暄一塊兒吃晚飯？”
對熱量有著嚴苛把控的章舞蹈家斷然拒絕，不但自己絕食，順便把小喬也拉下水 ，“運動後少吃點，既然跳不美，那就權當健身，別瞎耽誤這麽多功夫…”
就好比自家不爭氣的孩子，反正成績也卷上不去，那最起碼落個好身體。
“另外，留點熱量缺口等著，”章老師大膽預言，“保不齊這幾天就會整出個同學聚會之類的，那倆人要合演一出「一笑泯恩仇」。”
“報恩報仇那都是他倆的事，與我何幹，我等什麽。”
後知後覺，小喬有些不快，反芻章藝文剛才那番話，句句戳她的肺管子。
“等著大吃一頓啊，”章老板兩手一攤，“就他們那死要面子的勁兒，怎麽也得拉過去幾個人當陪襯…”
不得不說，章藝文和楊暄真是心心相印，他的話音剛落地，回去的路上，小楊總便安排好了隔天的日程，“明天中午一起出去吃頓飯。”
楊暄的口氣盡量輕松隨意，聽上去像男女朋友之間的普通約會，而喬楚明白，這不過就是下達個任務。看她興致缺缺毫無期待，他看了她幾眼，“章藝文跟你說什麽了？”
“…他嫌我胖，叫我別吃飯了。”小喬有氣無力。
“不可能。胖子絕對沒那意思。”楊暄脫口而出。
作為一個民間藝術家，章藝文的基本操守還是有的，首先他不可能對女生的身材指手畫腳，更不可能用「肥胖」這種詞來形容，只有口無遮攔沒素質的小楊總才會這麽說…
“明明上午還挺高興的，怎麽這會兒變臉了”
喬楚把目光從路邊閃爍的霓虹燈裏拽回來，冷冷笑道，“你真不知道？”
她那不是興致勃勃，是不得不為。今天是運氣好，碰到了好相處的姐姐，也算蒼天厚她，要是沒這麽巧，對方就是不甩她呢，多尷尬。
他沒再看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掌心緊了緊，“可是你得跟著我，”小楊總一板一眼道，“你是我的福將，有你在，事情就辦得特別順，連武叔都這麽說。”
是「福將」，甚至不是「福星」。這個人不會對她撒謊，說來說去還是她有用且好用。
喬楚笑得有些苦澀，“是嗎。要真能有那麽大福氣也好…”
他專心開車，他們沒再說話。
有某個瞬間，喬楚清晰地感覺到了這個男人的寂寥。在那個殘酷的夏天，他的世界天翻地覆，同時失去了生命中的支柱，還有她這個玩伴，漸漸習慣獨行，直至長成如今這匹獨狼。
他肯直白地表達他的需要，對他而言已然算是退讓或低頭了吧。
小喬深深呼吸，諸如否極泰來、樂極生悲這類詞匯，她始終深信不疑。天地萬物，陰陽調和，總要以某種平衡的方式維持運轉，太多的快樂發生在河東，就會有同等的郁悶被放在河西。
這個準則放之四海而皆準，已經度過了相對愉快的周六，馬上對沖一個無趣周日，也不是不能接受。
下車到家，喬楚的臉色好了些，楊暄牽她的手，她沒有躲，反而與他十指相握。他低頭，有些詫異地睨她，她權當沒看見，“明天穿什麽？用不用打扮一下？”
“打扮什麽，他也配！？想怎麽穿就怎麽穿！”
小楊總肯去就已然給他臉了，還敢提要求。
躺到床上，楊暄密密實實地貼了上來。食髓知味，身邊這女人的氣息實在美好。他不禁拈起她的一縷發絲放到了鼻尖，喃喃道，“你大二的時候，我去你學校找過你。”
喬楚呼吸一滯，護在胸口的手一僵。章藝文沒有參加高考，直接出國了，她以為楊暄也會走這條路，沒想到他居然考到了京城。
高二時她曾經無意中提起過，她要離開新城，她要遠走高飛，離觀瀾豪庭越遠越好，最好去能去京城。
雖然喬叔一直紮根在京城，但她的本意絕不是投奔他，她很清楚，就算她住到喬叔隔壁，他也絕不會認她。
她選那裏只是因為那裏人口眾多，多到每個面孔都模糊得像一只螞蟻；城市大，大到城東和城西戀愛都屬於異地戀；包容性強，只要不違法亂紀，你的吃穿用度一概沒人關註～
高考之後報志願，她緊緊盯住自己的網頁，絕不給母親任何可乘之機，最終去到了那裏。等她去了，喬叔隨後也進去了，沒想到她竟然成了喬家唯一去探監的孩子。畢業後她差點留下，可仍舊是黃粱一夢～
喬楚掐斷回憶，停在她最不想記起的那段之前，“我也去找過你，只不過是在大四的時候。”
他陡然擡頭，手裏那縷發絲驟然收緊，扯得她頭皮生疼，他卻也不管不顧，眼神愈發地冷，“整整四年，你到底有多忙，臨到畢業才想起來我？”
她不敢動，一動頭皮扯得更疼，“我媽不同意我出來，她不給我錢，喬叔也不可能給我錢，我去找你，你肯定不會不管我，我總不能讓你養著我吧。”
他松開她的頭發，掐住了她的腰，遒勁的手背爆起了根根血管，“有什麽區別，現在不是一樣我養你。”
“我讓你白養了？早上那麽多杯手沖都餵了狗？”
他頓時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喬楚癢到了尖叫，他這是被戳到了痛處，她每每給出來的理由總是令他無從挑剔，只能獨自氣惱。
“那時，我有了個留京的機會，已經草簽了，自以為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所以才去找你，想碰碰運氣…”
多麽幼稚。結果去了根本沒見到人，只從楊暄同學那裏得知，他已經離校準備出國了。
等她失望而歸，更大的失望在等著她，那便是自家人愚蠢的舉報。
他將臉埋進了她的頸窩，“我去找你那回，倒是看見你了，只不過是看到一個變態在揪你的頭發絲兒，你還沖人家傻樂～”
“有這回事兒？”她瞇著眼睛冥思苦想。
“裝什麽傻。”
“我上大學的時候沒談戀愛，這個條件怎麽談…”喬楚真不是裝模作樣，“啊～我想起來了，有個師兄，有陣子追得很猛…”
楊暄一把捏緊了她的胸，痛得她直捶他，看他死不撒手，她只好忍痛趕緊說完，“後來還沒怎麽著呢，他媽媽先過來找我了，說他們家可不想「扶貧」，她家寶貝兒子絕不能找我，然後就劇終了～”
“之後再沒聯系？”他將信將疑。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還聯系什麽，再說我也沒答應他。”鐵砂掌總算放松了些，她連忙伸手去揉。
他擋開她的手，自己上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那人現在幹嘛呢？”
“不知道，好幾年前說是支邊去了，很有可能，他那個親媽太令人窒息了…”
“這叫不知道？這不是挺清楚的麽～”
也不知道這人在計較什麽。喬楚今天上午動了半晌午心眼子，下午又跟著章老師練了那麽久，舞姿優美不優美的，反正力氣是出到了，可眼前這人纏著她沒完沒了。
她細聲細氣地好言懇求，“今天逛了半天街又學了半天舞，渾身難受，頭也暈…趕緊睡覺好不好？明天還得早起辦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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