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7章

關燈
第267章

此時戚無明又看向了對面的花見月:“那些機關法陣,閣下知道如何破解嗎?”

花見月卻是搖頭:“我比你們來的早一些。那些機關法陣我已找借口探查過許多遍了,我甚至還找機會觸發了一次機關法陣——也就是昨天的事情,當時小雪也在——但是我還是沒有找到能夠悄無聲息破解法陣的辦法。”

略頓了頓,又道:“如果豁出性命強攻,未必取不到斬仙劍,但是……”

花見月沒有說下去,不過戚無明與池懷雪都明白她的未盡之言——但是那樣動靜太大,是決計逃不走的。

而且就算成功了,費了那樣大的工夫,得到的也未必是真品。

不過花見月轉而又道:“但我認為還是有突破口的。”

戚無明的態度便更客氣了一些:“閣下請講。”

花見月道:“殺害戚如玉的兇手,便是破局的關鍵。”

又道:“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麽兇手一定要殺死戚如玉?”

池懷雪想了想:“或許他們有舊怨?”

花見月反問:“可是那戚如玉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掌事弟子,她能結下什麽深仇大恨呢?——就算兇手與她有仇怨,兇手為什麽要在這樣一個場合殺死她呢?”

池懷雪陷入思索。花見月所言確實有理。若她自己想殺戚如玉,她是絕不會選在奇珍大會這樣一個高手眾多、情勢覆雜的場合動手的。

花見月接著道:“所以我認為,兇手的目的絕不可能是單單殺死一個戚如玉。”

戚無明便問:“依閣下看來,兇手的真正目的是什麽呢?”

花見月反問道:“在這場奇珍大會裏,有哪一件珍寶是最引人註目的呢?”

三人看向桌上那把銹跡斑駁的長劍。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言而自明。

花見月提出一個大膽的猜想:“我認為,兇手的真正目的是斬仙劍。兇手應當是有備而來,他找到了破解機關法陣的辦法。但是兇手應當是同我們一樣,只有在斬仙劍拿到手上之後,才能辨認真假。在確認戚家場館的斬仙劍並非是真品後,他便故意殺了戚如玉——包括之後分屍,將贗品插入屍體胸口,應當也是兇手在故弄玄虛——為了轉移視線。”

戚無明略想了想,點了點頭:“我明白閣下的意思了。既然我們都找不出法陣的破解之法,那麽唯一知道破解之法的兇手確實是關鍵。看來當務之急還是要搶先找到那個兇手,之後就好辦了。”

戚無明沒有具體說之後要怎麽做,但池懷雪懂他的意思。如果能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那個兇手,那麽之後無論是順水推舟,跟著兇手找到真正的斬仙劍;還是以某種方式逼迫兇手說出破解機關法陣的方法——總之到時候主動權就在他們手上了。

既如此,接下來的行動便也很明晰了:繼續調查戚如玉一案,直至找出那個兇手——在場三人都是聰明人,很快便達成了這樣的共識。

諸事議定,花見月也不欲久留。她沖著戚無明與池懷雪微微示意了之後,站起身來。池懷雪瞧見,當花見月面對他們的時候,戚無明面上依舊是那應付外人時常有的溫和笑意;但當花見月轉過身去,他面上的溫和笑意便漸漸收斂了。

池懷雪本以為那虛假的笑意收斂之後,戚無明露出的該是某種嚴酷的神情——就像是對待最狡猾、最可怕、也最不能姑息的敵人那樣——因為那群尚善宗的餘孽就是這樣的人。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戚無明此刻的神情絕不能說是毫無防備的,但那並不是最主要的,也並不是令池懷雪感到驚訝的。真正讓池懷雪暗暗吃驚的,卻是自那層防備之後流露出來的某種難以言喻的覆雜神色,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某種沈澱下去的,深沈的情感與情緒,再次在心頭悄悄湧動著。

當花見月走到門口,戚無明忽然開口:“閣下請留步。”

花見月回轉過身。

這次戚無明沒有再露出那標志性的,溫和但虛假的笑容,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花見月。

花見月就站在那裏,以凝視回應凝視。

最終戚無明道:“有一個問題,我實在困惑不解。”

花見月道:“請講。”

“斬仙劍對你們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戚無明問道,“閣下自己也說,除去寧安遠,沒人能駕馭斬仙劍。這把所謂的神兵利器已不能帶領你們走向勝利。對於你們來說,這斬仙劍已經與廢鐵無異。你們為什麽還要執著於它呢?”

花見月沈默了很久,最終道:“從務實的角度來說,確實如此。”

她停頓了好一會,又道:“很多年之前,我曾問宗主:‘你既然歷經千辛萬苦得到斬仙劍,那這就是你的法器了——過往那些大能,不都是這麽做的嗎?——為什麽讓我們來嘗試駕馭它呢?’

“宗主卻說:‘可我們正在進行的,是過往那些大能都不曾去做的事業。’

他指著斬仙劍:‘劍身上的‘斬仙’二字,就是我們的理想。斬仙劍是實現我們理想的有力武器。如果斬仙劍只被視作我個人才能駕馭的神兵利器,那將是何等悲哀的事情。我不希望那樣的事情發生。我希望你們都能拿起它。’”

說到這裏,花見月停住了。

其實當年,宗主還說了一句話,但她不會將這句話告訴面前這兩個人,因為她並不認同這句話。

那時候,寧安遠說:“你要記住:寧安遠沒什麽了不起的;真正了不起的人,從來不是寧安遠。”

直到如今,花見月依然認為,他們的宗主就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沒有人再能超越他了。她從不後悔跟隨宗主走上這樣一條道路,即使在將來,她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她也不後悔。

花見月又道:“……但是我們辜負了宗主的期待,事實上,能駕馭斬仙劍的,唯有宗主一人。我記得,他總是帶著斬仙劍,帶領我們戰鬥。只要有他的帶領,無論是多麽艱難的處境,我們都相信最終的勝利一定屬於我們——全宗上下都有這樣的記憶。對我們來說,斬仙劍就是宗主的象征。他就是斬仙劍,斬仙劍就是他。”

戚無明靜靜地聽著,過了許久,忽地說道:“那看來對於貴宗來說,斬仙劍著實沈重。”

花見月只是沈默。

許多年以後,當池懷雪再次回憶起兩人的對話,她忽然發現,其實對話的雙方都犯了巨大的錯誤。但是彼時的雙方還對自身的錯誤渾然不覺,他們都認為自己行走正確的道路上。要在若幹年之後,他們才能漸漸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但是無論怎樣,歷史總是在前進的,就像一條永遠朝前進發,奔湧不息的長河。有時候,就連池懷雪也忍不住想:他們這些人置身其中,又是哪一朵不起眼的浪花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