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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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對話的雙方似乎無話說了。整間屋子陷入良久的寂靜。

花見月再次轉過身,似乎要離開了。

這次戚無明沒有阻攔。

但是當她即將邁過門檻,反而是花見月停下腳步。戚無明與池懷雪都看著她。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再度回轉過身。她先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戚無明,隨後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眸中露出某種懷念的神色。

戚無明因落在自己身上的神色而困惑。

下一瞬,花見月唇邊又露出一點笑來。她的雙唇輕輕開合了幾下。她在說話,她的聲音很輕,語調也很平靜,沒有什麽起伏,話語亦是十分簡單的。可就是這樣輕聲的,平靜的,簡單的話語卻驟然擊碎了戚無明常年佩戴在面上的佯裝平靜與溫和的面具。他雙目大睜,瞳孔巨震,整個人因著心中一瞬間湧上來的洶湧的、劇烈的、難以抑制的情感而微微顫抖。

她說:“相比你那位家主父親,你還是更像你的母親。”

這就是她那一點點未說出口的“私情”。

她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這樣的感覺非是基於理性,更多是基於直覺,但是這樣的感覺卻十分強烈——她覺得這位戚家公子,與他們一定有著某種極其深刻的、無法斬斷的緣分。

她相信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戚無明明知道自己已經太過失態,但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沖過去,死死盯著花見月,以一種激烈的語氣問她——這近乎於質問了:“你見過她?!什麽時候?!在哪裏?!快說!告訴我!”

花見月沒有回答這一連串的問題,只是又露出一抹覆雜的笑,輕聲說:“你果然沒有忘記你的母親。”

旋即,花見月發出一聲嘆息,確實提起了一個毫不相幹的話題:“戚公子,你聽過說書嗎?”

池懷雪不理解花見月為什麽說起這個話題。她瞧了一眼戚無明,見戚無明依舊處在激烈的情緒中,略略猶豫了一下,到底是代替戚無明發問了:“……這與公子的母親有什麽關系嗎?”

花見月微微搖頭:“沒什麽,只是我很喜歡聽人講故事。那些說書的人一個個都很狡猾,他們為了聽故事的人能留到最後,會特意留一些懸念。”

說到此處,她微微頓住,隨後才道:“戚公子,就當是我留的一個懸念吧。在我們分別之前,關於你母親的事情,我會告訴你的。”

說罷,花見月轉過身去,走出了屋子。

花見月就這樣離開了。

但一直過了許久,整間屋子依然處在某種難以言喻的微妙寂靜中,留下的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戚無明慢慢平靜下來了,他似乎想拾起被洶湧的情感擊碎的面具。這麽多年,他已經習慣於掩藏自己。只有這樣,他才感到安全。

可是他沒有成功,過往的記憶依舊在腦海中不停翻湧。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確實不再有方才那些過於激烈的反應,但這絕不代表那些劇烈的情緒與情感的止息與遠去。

於是一旁的池懷雪清楚地看見了他的某種深藏起來的痛苦。

池懷雪一開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其實這事與她完全沒有關系,但是看著戚無明如此痛苦,說不清楚怎麽回事,她竟然也並不覺得好受。

她有心說些什麽,可她又不知自己到底該同戚無明講些什麽。於是她只能在一旁看著戚無明。然而戚無明沈浸在自己的痛苦中,並不看她,只是再度回到桌邊,大口大口地飲酒。

池懷雪想起戚無明曾經說過的話:“你知道人為什麽會痛苦嗎?那是因為喝酒喝得不夠多。”

借酒澆愁本是常事,但這是上好的靈酒,而戚無明的毛病池懷雪是再清楚不過了。池懷雪心中忍不住想:這樣真的能消解他的痛苦嗎?這不過是讓他更加痛苦罷了!

當戚無明再一次將酒水送入口中時,池懷雪到底是摁住了他。戚無明身體僵了一瞬,隨後看過來,池懷雪挪開視線,不與他對視,但還是輕聲勸了一句:“……公子,別喝了。”

見池懷雪不看自己,戚無明也收回視線,只是盯著手中的酒盞,隨後問道:“那麽……理由呢?”

池懷雪微微一楞:“什麽……理由?”

或許是胸中那洶湧的情感還未平息,也或許是池懷雪的態度莫名讓他惱怒,他再度看著她:“勸說我的理由啊!理由是什麽?!你池懷雪不是慣會花言巧語的嗎?!來!你來說服我!只要給我一個讓我滿意的理由,我就聽你的!”

這過於激烈的話語讓池懷雪實在沒辦法再回避他。她不得不去看他,可這樣就對上了那雙讓人難以招架的似醉似醒的眸子。池懷雪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也不知道到底要怎麽樣才能讓他滿意,更糟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立場來勸他——是仰他鼻息也受他控制的戚家弟子?是各懷鬼胎與相互利用的同謀共犯?還是……某種其他的關系?

池懷雪說不出話。戚無明卻不放過她:“池懷雪!說話!我問你,理由是什麽?!”

頂著那樣一雙眸子,池懷雪拿這樣的戚無明沒辦法,她只能說:“酒喝多了……總是不好的。”末了,又幹巴巴地補了一句,“這裏局勢覆雜,得保持清醒。”

可戚無明的雙眸卻露出顯而易見的失望來。其實他也不知道,什麽樣的理由是能讓他滿意的。但他知道,一定不是眼下這個。

所以他拂開了池懷雪摁住他的那只手,繼續大口喝酒。

池懷雪還在看著他。

他莫名覺得煩悶,沖她揮了揮手:“你走吧。”

池懷雪竟還真朝門口走去了。他莫名覺得更加煩悶了,喝酒也更厲害了。

可是當池懷雪走到門口,她到底還是停住了腳步。說不清是怎麽回事——她確實說不清楚,但是身體竟先於頭腦行動了。她重重關上門,轉過身來,直直盯著戚無明。

戚無明擡眼看她:“你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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