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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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瞧見那盒子的一瞬，池懷雪就對那裏面的東西有了猜測，但還是她盯著戚無明，問道：“這是什麽？”
戚無明不肯正視她，略略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慢慢打開了盒子。卻見裏頭並排放著兩顆丹丸——一顆白丸，一顆黑丸。
池懷雪垂眼瞧了瞧，又問：“……這是毒藥？”
對於池懷雪來說，其實也不那麽意外。
早在戚無明過來糾纏她時候，她心裏就很明白：戚無明開出的價碼如此誘人，這些不會是沒有代價的。既然開了這麽高的價碼，這項差事又如此要命——那麽，戚無明就不可能會容忍她擺脫自己的控制。
看來這就是戚無明所選擇的，用來控制她的方式了。
池懷雪忽然想起，當年驅使她搜尋血魔時，用的是毒，如今還是一樣。
……過了這麽多年，還是用同樣的手段。
戚無明卻糾正她：“……不是毒。”
池懷雪擡眼看著她。
戚無明依舊不肯與她對視，眼神閃爍幾下，最終道：“這是……一種蠱。那裏頭封著蠱蟲。”
池懷雪問道：“有區別嗎？”
戚無明道：“毒……遲早都會發作；蠱蟲，如果無人驅使，那就永遠都不會發作……有可能沒有任何影響。”
……明白了，什麽時候毒發是由毒藥本身控制的，由不得他戚無明。蠱蟲就不一樣了，只要戚無明驅使它，它就一定會發作。
這麽看來，確實是蠱蟲更有用一些。
池懷雪又問：“這是什麽蠱？”
戚無明抿了抿唇，卻不答話。
池懷雪便問：“這難道也是不能告訴我的嗎？”
戚無明終於說話了：“……同心蠱。”
“……什麽？”池懷雪微微一楞。
戚無明示意那盒子，解釋道：“這蠱是多年前的一位仙人煉制的，他希望被他控制的人能與他同心同德，故以‘同心’為名。”
池懷雪覺得好笑：“如果當真能夠同心同德，那還要蠱蟲做什麽？”
其實她知道這話自己不該說，但是她還是說出口了。
同樣地，她知道接下來的話她更不該說，但是她還是要說。
於是她問道：“敢問公子，這位仙人的結局如何？他實現了他的心願嗎？”
戚無明別開眼：“沒有記載……我不知道他的結局。”
池懷雪深吸口氣，將心頭湧起的情緒盡數壓下去。她覺得這些情緒只是讓人軟弱，對她沒有分毫用處。
其實，對於今時今日，對於此時此刻，她不是沒有過預感——盡管沒有猜中具體的控制她的方式——但她知道，這一刻終究會來臨的。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面對這一切的準備。她也以為自己能接受這一切。
畢竟從情勢上來說，她沒有選擇；從情理上來說，既然之前戚無明付出了那樣大的代價，那麽她也該展現出誠意；從現實上來說，聽從戚無明的吩咐，自此依附上戚無明這棵大樹，這似乎是她唯一可走的道路了——因為事實已經證明了：沒有戚無明當靠山，她在戚家確實寸步難行。
盡管心裏已經想得很明白了，但是真正事到臨頭，她才發現，自己竟然還是很不甘心的。
說她不識擡舉也好，說她不守信諾也好，說她虛偽怯懦也好，怎麽樣都好，但她確實不甘心。
她捫心自問，如果單純為戚無明辦事，可以——就算是盜取斬仙劍這種近乎十死無生的差事，她也可以去做——左右她也沒有選擇了。
但是真正將自己的前途、命運、生死盡數交到戚無明手上，她還是不情願的。
事到如今，她才恍然發現：她竟然還是想當一個能堂堂正正掌控自己命運的人，她還是不願意去當戚無明的工具和傀儡。
在這樣的不甘中，池懷雪忽然想起，她最開始想成為仙人，不就是為了掌控自己的命運嗎？
……那麽她現在到底在做什麽？
這時戚無明將盒子裏那顆白丸拿在手中，說：“我服用母蠱。”又將盛著黑丸的盒子朝池懷雪那邊推了推，“你服用子蠱。”
池懷雪卻不動作。
戚無明面上也沒有意外之色。
他知道，池懷雪必然是不情願的。她未必對今日的遭遇沒有預感，她也未必沒有勸說過自己，但她一定還是不情願的。
這與所謂的品行、信諾等等一系列東西都沒有幹系，她之所以不甘心，是因為他正在奪走她最為珍視的東西——她那樣一個拼命求生的人，卻珍視這樣東西更甚於生命。
他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麽，也明白自己的卑鄙，但他還是要這麽做。
所以他只是明知故問：“怎麽了？”
池懷雪擡眼看著他，忽然問：“這同心蠱……十九和芍藥姐姐有嗎？”
戚無明也直接告訴她：“他們沒有。”頓了下，到底還是直說了，“他們不會背叛我，但你不一定。”
對此，池懷雪無話可說。因為她自己也不敢保證她就一定不會背叛戚無明。
對於這一點，他們雙方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她還是說：“我聽說善於收買人心的人，無需借助任何外力，就能讓人心甘情願為其赴死。公子為什麽不試著去當這樣的人呢？”
戚無明卻反問：“難道你是那種可以被收買的人嗎？”
“……公子實在擡舉我了。”
“那難道你會心甘情願為我赴死嗎？”
池懷雪：“……”
不會的。他們雙方都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池懷雪又問：“如果……我不願意服下蠱蟲呢？”
戚無明偏過視線，卻還是道：“你聽見了這麽多不該聽見的事，又不願意服下這蠱蟲，你以為……你還能活著走出去嗎？”
頓了下，又道：“你這麽聰明，知道該怎麽做。”
“……明白了。”池懷雪到底是慢慢將子蠱拿在了手裏，似是要送去嘴邊。
見狀，戚無明先是給池懷雪倒了杯水，隨後又端起池懷雪在他進門時為他倒的水，就著水將手裏的母蠱吞咽下去。
可池懷雪捏著子蠱的手指停在唇邊，卻不動作了。
戚無明便又問了一次：“怎麽了？”
“……沒什麽。”池懷雪垂下眼，將子蠱送入口中。但她只是將子蠱壓在舌下，喝水的時候，假意作出吞咽的動作。
其實她知道這樣應該是沒有什麽用的，可她還是忍不住要掙紮。
果然，只見戚無明頗為平靜地說：“在我面前，就不要玩這一套了。”說著，重新給池懷雪倒了杯水。
池懷雪慢慢拿起杯子，手指卻在默默用力，仿佛要將杯子捏碎。
戚無明卻道：“……還是快點服下去吧。若是含得太久，等到外頭的丹衣融化了，這蟲子會咬人的。”
池懷雪瞧了他一眼，嘴裏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隨後猛地仰頭，將杯中水一飲而盡。
子蠱就著水，自食道滑了下去。
這一瞬間，池懷雪已經想明白了：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就是因為我如此弱小，就是因為我無權無勢，所以戚無明能隨意拿捏我。
所以……我要活下去。
無論多麽艱難，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要活下去！將來有一天，我要變得比他更加強大，我還要比他更有權勢，到那個時候……
她用一種倔強的，堅硬的，憤怒的，甚至有些冰冷的眼神看向戚無明。
這時候戚無明似乎終於有些忍受不住了。他略略偏過眼，似是想瞧一瞧池懷雪此刻的模樣。
兩人四目相對。
但池懷雪又收回了目光。
其實方才那一瞬間，她心頭閃過很多想法。但她到底還是硬生生將那些想法壓下去了。
最終她只是想：……到了那個時候，我就能掌控自己的命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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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那盒子的一瞬，池懷雪就對那裏面的東西有了猜測，但還是她盯著戚無明，問道：“這是什麽？”
戚無明不肯正視她，略略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慢慢打開了盒子。卻見裏頭並排放著兩顆丹丸——一顆白丸，一顆黑丸。
池懷雪垂眼瞧了瞧，又問：“……這是毒藥？”
對於池懷雪來說，其實也不那麽意外。
早在戚無明過來糾纏她時候，她心裏就很明白：戚無明開出的價碼如此誘人，這些不會是沒有代價的。既然開了這麽高的價碼，這項差事又如此要命——那麽，戚無明就不可能會容忍她擺脫自己的控制。
看來這就是戚無明所選擇的，用來控制她的方式了。
池懷雪忽然想起，當年驅使她搜尋血魔時，用的是毒，如今還是一樣。
……過了這麽多年，還是用同樣的手段。
戚無明卻糾正她：“……不是毒。”
池懷雪擡眼看著她。
戚無明依舊不肯與她對視，眼神閃爍幾下，最終道：“這是……一種蠱。那裏頭封著蠱蟲。”
池懷雪問道：“有區別嗎？”
戚無明道：“毒……遲早都會發作；蠱蟲，如果無人驅使，那就永遠都不會發作……有可能沒有任何影響。”
……明白了，什麽時候毒發是由毒藥本身控制的，由不得他戚無明。蠱蟲就不一樣了，只要戚無明驅使它，它就一定會發作。
這麽看來，確實是蠱蟲更有用一些。
池懷雪又問：“這是什麽蠱？”
戚無明抿了抿唇，卻不答話。
池懷雪便問：“這難道也是不能告訴我的嗎？”
戚無明終於說話了：“……同心蠱。”
“……什麽？”池懷雪微微一楞。
戚無明示意那盒子，解釋道：“這蠱是多年前的一位仙人煉制的，他希望被他控制的人能與他同心同德，故以‘同心’為名。”
池懷雪覺得好笑：“如果當真能夠同心同德，那還要蠱蟲做什麽？”
其實她知道這話自己不該說，但是她還是說出口了。
同樣地，她知道接下來的話她更不該說，但是她還是要說。
於是她問道：“敢問公子，這位仙人的結局如何？他實現了他的心願嗎？”
戚無明別開眼：“沒有記載……我不知道他的結局。”
池懷雪深吸口氣，將心頭湧起的情緒盡數壓下去。她覺得這些情緒只是讓人軟弱，對她沒有分毫用處。
其實，對於今時今日，對於此時此刻，她不是沒有過預感——盡管沒有猜中具體的控制她的方式——但她知道，這一刻終究會來臨的。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面對這一切的準備。她也以為自己能接受這一切。
畢竟從情勢上來說，她沒有選擇；從情理上來說，既然之前戚無明付出了那樣大的代價，那麽她也該展現出誠意；從現實上來說，聽從戚無明的吩咐，自此依附上戚無明這棵大樹，這似乎是她唯一可走的道路了——因為事實已經證明了：沒有戚無明當靠山，她在戚家確實寸步難行。
盡管心裏已經想得很明白了，但是真正事到臨頭，她才發現，自己竟然還是很不甘心的。
說她不識擡舉也好，說她不守信諾也好，說她虛偽怯懦也好，怎麽樣都好，但她確實不甘心。
她捫心自問，如果單純為戚無明辦事，可以——就算是盜取斬仙劍這種近乎十死無生的差事，她也可以去做——左右她也沒有選擇了。
但是真正將自己的前途、命運、生死盡數交到戚無明手上，她還是不情願的。
事到如今，她才恍然發現：她竟然還是想當一個能堂堂正正掌控自己命運的人，她還是不願意去當戚無明的工具和傀儡。
在這樣的不甘中，池懷雪忽然想起，她最開始想成為仙人，不就是為了掌控自己的命運嗎？
……那麽她現在到底在做什麽？
這時戚無明將盒子裏那顆白丸拿在手中，說：“我服用母蠱。”又將盛著黑丸的盒子朝池懷雪那邊推了推，“你服用子蠱。”
池懷雪卻不動作。
戚無明面上也沒有意外之色。
他知道，池懷雪必然是不情願的。她未必對今日的遭遇沒有預感，她也未必沒有勸說過自己，但她一定還是不情願的。
這與所謂的品行、信諾等等一系列東西都沒有幹系，她之所以不甘心，是因為他正在奪走她最為珍視的東西——她那樣一個拼命求生的人，卻珍視這樣東西更甚於生命。
他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麽，也明白自己的卑鄙，但他還是要這麽做。
所以他只是明知故問：“怎麽了？”
池懷雪擡眼看著他，忽然問：“這同心蠱……十九和芍藥姐姐有嗎？”
戚無明也直接告訴她：“他們沒有。”頓了下，到底還是直說了，“他們不會背叛我，但你不一定。”
對此，池懷雪無話可說。因為她自己也不敢保證她就一定不會背叛戚無明。
對於這一點，他們雙方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她還是說：“我聽說善於收買人心的人，無需借助任何外力，就能讓人心甘情願為其赴死。公子為什麽不試著去當這樣的人呢？”
戚無明卻反問：“難道你是那種可以被收買的人嗎？”
“……公子實在擡舉我了。”
“那難道你會心甘情願為我赴死嗎？”
池懷雪：“……”
不會的。他們雙方都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池懷雪又問：“如果……我不願意服下蠱蟲呢？”
戚無明偏過視線，卻還是道：“你聽見了這麽多不該聽見的事，又不願意服下這蠱蟲，你以為……你還能活著走出去嗎？”
頓了下，又道：“你這麽聰明，知道該怎麽做。”
“……明白了。”池懷雪到底是慢慢將子蠱拿在了手裏，似是要送去嘴邊。
見狀，戚無明先是給池懷雪倒了杯水，隨後又端起池懷雪在他進門時為他倒的水，就著水將手裏的母蠱吞咽下去。
可池懷雪捏著子蠱的手指停在唇邊，卻不動作了。
戚無明便又問了一次：“怎麽了？”
“……沒什麽。”池懷雪垂下眼，將子蠱送入口中。但她只是將子蠱壓在舌下，喝水的時候，假意作出吞咽的動作。
其實她知道這樣應該是沒有什麽用的，可她還是忍不住要掙紮。
果然，只見戚無明頗為平靜地說：“在我面前，就不要玩這一套了。”說著，重新給池懷雪倒了杯水。
池懷雪慢慢拿起杯子，手指卻在默默用力，仿佛要將杯子捏碎。
戚無明卻道：“……還是快點服下去吧。若是含得太久，等到外頭的丹衣融化了，這蟲子會咬人的。”
池懷雪瞧了他一眼，嘴裏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隨後猛地仰頭，將杯中水一飲而盡。
子蠱就著水，自食道滑了下去。
這一瞬間，池懷雪已經想明白了：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就是因為我如此弱小，就是因為我無權無勢，所以戚無明能隨意拿捏我。
所以……我要活下去。
無論多麽艱難，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要活下去！將來有一天，我要變得比他更加強大，我還要比他更有權勢，到那個時候……
她用一種倔強的，堅硬的，憤怒的，甚至有些冰冷的眼神看向戚無明。
這時候戚無明似乎終於有些忍受不住了。他略略偏過眼，似是想瞧一瞧池懷雪此刻的模樣。
兩人四目相對。
但池懷雪又收回了目光。
其實方才那一瞬間，她心頭閃過很多想法。但她到底還是硬生生將那些想法壓下去了。
最終她只是想：……到了那個時候，我就能掌控自己的命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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