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曾經沒有預料到，而被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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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曾經沒有預料到，而被命……
張凝妍不回答, 夏書岐也不催。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又和她接吻，唇齒交纏時, 張凝妍的呼吸都不穩了。
夏書岐又離開些，低頭看她。他在這種暧昧的時候, 就像是帶著極大的耐心，想觀察她的反應。
當他的拇指指腹用力刮過她的眼眶時, 張凝妍的身體用力抖了一下。
夏書岐感受到了。
他的手掌向下, 摸她的耳朵，捏她的耳垂時因為皮膚受力，耳垂的血液被短暫地擠到其他地方，被捏的地方泛白。
在他松手時, 血液又都湧回來，沒幾次，張凝妍的耳垂特別紅。
事實上也特別熱，張凝妍自己感受得到。
她抿緊嘴角，更不肯回答他剛剛的問題。
夏書岐的手移動到她的脖頸處，手指摁在她脖頸正中央的位置，輕輕摩挲那塊的皮膚。她沒有喉結，那裏只有光滑的皮膚，呼吸卻像是被壓住了。夏書岐分明沒用力, 張凝妍卻感覺連性命都被他握在手裏。
她終於轉過頭看他, 眼底泛著臥室的燈光, 她這個樣子比起一位生意人更像是她之前性格鮮活的時候：“夏書岐，你欺負我。”
夏書岐摩挲她脖頸的手頓住，他的指腹沒移開，順著這個姿勢她把按住, 低下頭和她深吻。
……
張凝妍按照她答應的和夏書岐一起去了海外。
陸掖已經向齊雨禾坦白了他和夏書岐妹妹之間的關系，但是他還沒有說動齊雨禾去見夏書岐的繼母，正在僵持時，夏書岐到了。
這件事由他去和她的母親談。
齊雨禾對於他的這兩個兒子抱有的情感是不一樣的，陸掖是她親手撫養長大，他對於她來說有照顧、疼愛、期盼，但是沒有愧疚。但是對於夏書岐，齊雨禾對夏書岐的情感裏愧疚占了絕大多數。
因為這是一場他們的家庭談話，尤其是張凝妍現在已經不再是陸掖未婚妻的身份了，所以夏書岐回家時她沒有過去，這不是一個適合拜訪的時間。
夏書岐去了陸家時，張凝妍就一個人在他家等他回來。等他時她什麽都沒做，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後，她只想補覺，這一覺睡得長久且昏昏沈沈。
過去的一年多，為了家裏的公司，為了事業，為了責任，她拼死拼活地熬著，外加上焦慮壓力導致的失眠，她的覺一直少得可憐。
這一趟借著倒時差，她卻是一睡不起，像是要把之前缺的覺一次性都補過來一樣。
睡到夏書岐已經去陸家和齊雨禾談完話回來，她仍睡著不醒。
夏書岐到家後看到客廳裏沒人，先到臥室，確認她在床上後才去衛生間洗了手。
出來後脫掉外套，坐在床邊低頭看她。
他輕輕把她額前的頭發撥到耳後，就這樣看了她一會兒，又把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些，快要入冬了，天氣有些涼，怕她感冒。
坐在床邊，夏書岐看著她輕闔的眼皮，安靜的睫毛，低下頭，很輕地親吻她。
他親吻她的嘴角，下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
張凝妍沒醒，夏書岐也沒有叫醒她的打算，他緩慢地和她接吻，一點點深入。
溫熱相處時，張凝妍迷迷糊糊地醒了些。她哼了一聲想說話，但是眼皮沈，什麽都沒說出來。
夏書岐註意到了，稍微離開些，額頭貼著她的說：“噓，噓…”
他輕聲地哄著，用被子壓著她的肩膀。
張凝妍在一個被護得很緊的，像是密閉的安全的環境中，又很快睡著了。
夏書岐又抱了她一會兒才去浴室洗澡，出來後換了睡衣在她身邊躺下。
張凝妍睡夢中似乎也察覺到他上來，側了一個身，面朝向他的姿勢繼續睡。
夏書岐順勢把她摟在懷裏。
他摸了摸她的耳朵，現在大概知道什麽樣的動作會吵醒她，什麽樣的動作不會打擾她睡覺。
他低頭不吵醒她地親吻。
手指伸到她的頭發裏，和她輕微糾纏。
曾經沒有預料到，而被命運後來給予的，都可以被稱之為驚喜。
就像是張凝妍對於他一樣，結婚那天他沒預料過有一天她會對他這麽重要。
……
在齊雨禾同意後，陸掖和夏書岐開始著手安排兩家長輩的見面。見面的那天夏書岐回去了，那晚很晚的時候，他給張凝妍打了視頻通話。
雖然表情和平時一樣，甚至更溫和，但他的話有點少。
張凝妍問他：“今天談得順利嗎？”
夏書岐：“嗯，順利。”
他還在陸家，今天晚上他在那裏過夜。
已經秋天了，窗外的風透著寒意，夏書岐看著視頻裏的她說：“想你了。”
他很自然的一句話，像溫水一樣帶著讓人舒適的溫度。
張凝妍想問他那你什麽時候回來，但她知道他得處理家事，還得在那邊待一段時間。
張凝妍說：“那我明天過去找你吧，剛好過段時間要出趟差，我在那兒待一段時間。”
夏書岐：“那我帶你回家住。”
夏書岐剛開始回國時住在陸家，但那裏不能算是他的家，所以他又買了一套房子。這件事情張凝妍也知道。
房子剛買好不久，裏面基本都是空的，夏書岐：“等你來，剛好看看想怎麽布置。”
張凝妍：“我要買和我家裏一樣的窗簾，掛在臥室裏。”
夏書岐笑著看她說：“嗯。”
張凝妍來了後在這邊的分公司上班，有時間時就布置布置家裏，她負責的主要是選擇她喜歡的沙發茶幾，而夏書岐負責下單安裝布置。
半個月後的一天下午，夏書岐給張凝妍發信息，說她的三名大學室友約她見面，問她願不願意一起去，他想把他的朋友們介紹給她。
張凝妍曾經在活動中見過其中一位，也聽夏書岐提起過這三個人是他最好的朋友，她就答應了。
不過因為夏書岐晚上還要去見陸掖和陸城生，沒法和他們一起吃晚飯，所以就約在了咖啡館簡單聊聊。張凝妍到達咖啡館時，夏書岐也剛到。
夏書岐帶著她進去，把三位朋友依次向她做了介紹。
宋綈步問：“沒辦法一起吃晚飯嗎？”
夏書岐說：“一會還有事，改天吧。”
宋綈步無奈的說：“那行吧，下次多留點時間給我們。”
夏書岐笑了下，去前臺點咖啡。
張凝妍回頭看見夏書岐點完咖啡後，又去了衛生間，她知道，他應該是去洗手了。
回過頭，張凝妍聽宋綈步說：“夏書岐上大學時也在這家連鎖的咖啡館打過工吧？後來發現體力勞動的天花板有限，沒多久就轉去搞投資了。”
張凝妍笑：“他那麽早就想著賺錢了。”
宋綈步：“可不是，我們還想著怎麽管爸媽多要點錢時，他就開始琢磨要怎麽投資了。”
張凝妍：“賺的錢用來幹什麽，給女生買禮物？”
宋綈步笑了，說：“這我要為同學做個證明，他大學時沒談過戀愛。據我了解，工作後遇到你之前也沒有，所以你不會有他前女友的各種問題。”
張凝妍出門前還擔心第一次見夏書岐的朋友不知道聊什麽會尷尬，但現在覺得她很想和他們多聊聊，去了解夏書岐以前的樣子。她笑著說：“嗯，我知道。我就是在想他怎麽那麽早就想賺錢。”
張凝妍印象中夏書岐不是缺錢的人，就算他不是在陸家長大，但他的親生父親家裏應該也是家境殷實。
但三位同學互相看了看，他們是無意聊到這件事的，但再往細了說就涉及夏書岐的家事，他們不知道該不該說。
不過林戚項曾經見過張凝妍一面，看過她和夏書岐相處，所以他知道以他們之間的關系不需要刻意避開這個話題。
林戚項說：“他繼母有的時候會忘記給他生活費，你可能也能感覺出來，他這個人自尊心強。別人忘了，他也不開口要。”
宋綈步卻立刻接話說：“這和他自尊心強有什麽關系？我要是有繼母故意不給我生活費，我也不會去求她給。”
張凝妍確實沒有和夏書岐細聊過他的家事，她意外的問：“他繼母對他不好嗎？”
幾個人說著話，夏書岐從衛生間內出來了，麥仰聞擡了一下下巴，說：“你發現他有經常洗手的毛病了吧？我們猜測大概率是因為他小時候，他繼母說過他臟。”
張凝妍的心像是被什麽用力揪了一下。
沒能和同學們多待，因為夏書岐還要去見陸掖和陸城生。兩家長輩們此前見了面談了話，但陸城生還有些話要單獨跟他們兄弟兩個說。
出了咖啡廳，夏書岐問：“我先送你回家？”
張凝妍坐在副駕駛位置，耳邊是剛剛夏書岐三位同學描述過的他的過去，張凝妍看他說：“我不想自己回去，我想和你待著。”
夏書岐伸手摸摸她的頭，帶上了她一起。
陸掖見到他們兩個一起過來還有點意外，他此前看到張凝妍和田浩企的緋聞時還以為他們兩個分了。
陸城生是最後一個到的，也沒想到在這兒看見了張凝妍，張凝妍站起來和他打招呼：“陸叔，好久不見，我到這兒來出差。”
陸城生也是一路看著張凝妍經歷家裏的變故，到如今的獨當一面，他問：“最近還好嗎？你母親的身體怎麽樣了？”
張凝妍說：“還是老樣子，謝謝陸叔。”
陸城生說：“雖然你和陸掖不是真的，但是我也把你當一家人看，如果有什麽需要，你別和我們客氣。”
張凝妍說：“謝謝陸叔。”
但這幾句的寒暄，是今天晚上她對陸城生說的最客氣的話了。
今天陸城生約他們出來，是想告訴夏書岐：“如果你還是堅持離開公司的話，我也尊重你的意見，這麽多年，國內國外的事情都辛苦你了。我想，如果沒有你到國外去陪著你媽，她可能….”
陸城生的話沒敢說下去，但夏書岐聽懂了，他說：“應該的，她是我媽。”
張凝妍以前能看出來夏書岐和他家人的關系一般，包括他和齊雨禾之間也是相處不相親。如今她終於弄懂了因為什麽，異位而處，如果她曾經被拋棄過，她可能打死都不會回去。
陸城生又對夏書岐說：“我知道你有能力，你去創業我放心，但你要記得，有任何需要都隨時向我開口。陸掖是你弟弟，你使喚他是應該的。”
夏書岐：“我知道，謝謝陸叔。”
和夏書岐說完話，陸城生轉頭又看向他的親兒子，對陸掖他則是先罵了一句：“你要是有你哥一半懂事，我也不用這麽跟著你操心。”
陸掖從小到大，這句話都快聽出繭子來了，下意識的想懟回去，但是最近這麽多事，讓他還是把這句話接了，他悶悶的“嗯”了一聲。陸城生又說：“兩家長輩已經見過面了，雖然談不上握手言和，但你和書岐妹妹之間的事，也沒人會再攔著了，改天也把她帶回家來，給我們看看。你媽這次向人家低頭道歉，就是為了你好，這份情你要領著。”
陸掖說：“我知道……”
但陸掖別的話還沒等說出來，張凝妍突然問：“為什麽要道歉？”
她發問的突然，陸城生被她問得楞了一下。
張凝妍又問了一遍：“齊阿姨為什麽向對方道歉？”
因為她是局外人，所以陸城生只是大概對她解釋說：“長輩之間有些誤會。”
但沒想到張凝妍會突然泛起憤怒的情緒，她說：“明知他繼母對他不好，齊阿姨為什麽還要道歉？”
陸城生停頓了下，嘆口氣說：“長輩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只要能對晚輩好，不用計較那麽多。”
“對哪個晚輩好”，陸城生應該也沒想到張凝妍這個局外人會揪著這個話題不放，她步步緊逼著問：“陸掖嗎？那夏書岐怎麽辦？你們沒在乎過他的感受嗎？”
“他以前受的委屈，他被苛待，你們是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
張凝妍：“憑什麽讓齊阿姨向她道歉？憑什麽？！那夏書岐過去的生活就是個笑話嗎？！”
“你們以前說不要他就不要他了！需要他的時候，也不管是不是會讓他和他父親的關系決裂，就自私地把他叫過去！現在知道了對方苛待他，對方沒把他當親兒子養，你們為了你們的親兒子，還去向對方道歉！！”
張凝妍說話的聲音大，引來了餐廳內其他人的註意力，但她不管不顧。
那天她像是一個沒有教養的人，不管不顧不分場合地點的發起脾氣：“你們當他是什麽！是什麽啊？！”
……
這頓晚飯服務員把菜端上來了，但是沒人吃過一口。張凝妍除了沒有掀桌，其他該發的火都發了，發完之後她拽起夏書岐就走。
發了那麽久脾氣的是她，結果走到門口時，也是她生著氣喘著氣，她眼底通紅，是被氣哭了。
她的樣子都映進了夏書岐的眼裏。
陸掖跟出來，站在他們兩個身後不遠處，他想往前邁一步，卻又覺得沒資格過去。
十多年來，他朝夏書岐鬧過很多次脾氣，兩個人之間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以前的他理直氣壯，但這一刻，他竟然覺得沒臉站在夏書岐面前。
夏書岐回頭看到了他，告訴陸掖：“陸叔那邊，你去說說吧。”
陸掖沒對夏書岐提過小時候的事，但小時候他追著這個人天天喊哥的記憶其實沒因為年歲增長被丟下過，他說：“沒什麽好說的，她剛說的也沒什麽不對。”
夏書岐沒說別的，回過身，帶著張凝妍走了。
他開車帶她回家，回他們自己的家。
家裏買了她喜歡的沙發，窗簾也換成了和她臥室一樣的款式。夏書岐還在網上挑了幾個和她家裏一樣的玩偶放在了臥室，他覺得她可能想要這些熟悉的“夥伴”陪著。
回去的路上張凝妍一直不說話，夏書岐每次轉頭時她都在哭，悶聲掉眼淚，掉完自己又擦。
車子在紅綠燈面前停下，車窗外下起了雨，落在人行橫道上，也落在來往的每一輛車上。
夏書岐伸手，用指背擦掉她眼淚：“別哭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不說話還好，說話時張凝妍哭得更大聲，她邊哭邊說：“他們憑什麽這麽對你，憑什麽啊！”
路上他沒把她哄好。
直到下了車，張凝妍走在前面，夏書岐拿著傘追上去：“下雨了，進來。”
張凝妍轉頭問他：“你為什麽不鬧？當初你不開心，你為什麽不鬧啊！”
因為下了雨，小區內沒有什麽行人，只能聽見雨滴拍打在傘面的聲音。
可是問完這句話張凝妍自己卻楞住了，她要他怎麽鬧。
她從小生長在幸福的家庭，每次訴求沒有被滿足心情沒有被照顧時，她知道她都可以鬧，因為鬧過之後爸媽都會讓著她，會給她的情緒一個交代。
可是對於小時候的夏書岐來說，不是心情是否被照顧的問題，他沒有一個穩定的家。
他顧不上心情，因為他要“求生”，他最高的優先級是要先做到不被再次丟棄。
所以哪怕別人說他臟，他也要衡量這和再被拋棄或者被送回陸家之間，哪一個更不可接受。
她憑什麽能站在絕對安全的區域嘲笑指責他在生存中的選擇方式。
她憑什麽！
張凝妍後悔了，又怕夏書岐真去回答她剛剛的問題，她迅速撲到他懷裏抱緊他，她搖著頭，她不該這麽問。
她在他懷裏哭得很大聲。
夏書岐一手撐著傘，一手抱緊她。
懷裏的人柔軟充實，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他的手掌反覆地摸著她的腦袋。
張凝妍抱了他一陣後終於不哭了，外面雨實在大，夏書岐先帶她上樓，收了傘後怕她冷，他把自己的外套給她。
張凝妍按住他的手，問：“你在想什麽？”
她下午鬧了這麽久，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感受，有沒有給他添麻煩。
夏書岐還是把外套先給她穿上，穿好後揉了下她的腦袋，說：“沒想什麽。”
但也不是什麽都沒有，他按下電梯按鈕，等待電梯時他在想，這，也是婚姻帶給他的預期之外的驚喜吧。
夏書岐轉頭，看她說：“以後有老婆給我撐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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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凝妍不回答, 夏書岐也不催。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又和她接吻，唇齒交纏時, 張凝妍的呼吸都不穩了。
夏書岐又離開些，低頭看她。他在這種暧昧的時候, 就像是帶著極大的耐心，想觀察她的反應。
當他的拇指指腹用力刮過她的眼眶時, 張凝妍的身體用力抖了一下。
夏書岐感受到了。
他的手掌向下, 摸她的耳朵，捏她的耳垂時因為皮膚受力，耳垂的血液被短暫地擠到其他地方，被捏的地方泛白。
在他松手時, 血液又都湧回來，沒幾次，張凝妍的耳垂特別紅。
事實上也特別熱，張凝妍自己感受得到。
她抿緊嘴角，更不肯回答他剛剛的問題。
夏書岐的手移動到她的脖頸處，手指摁在她脖頸正中央的位置，輕輕摩挲那塊的皮膚。她沒有喉結，那裏只有光滑的皮膚，呼吸卻像是被壓住了。夏書岐分明沒用力, 張凝妍卻感覺連性命都被他握在手裏。
她終於轉過頭看他, 眼底泛著臥室的燈光, 她這個樣子比起一位生意人更像是她之前性格鮮活的時候：“夏書岐，你欺負我。”
夏書岐摩挲她脖頸的手頓住，他的指腹沒移開，順著這個姿勢她把按住, 低下頭和她深吻。
……
張凝妍按照她答應的和夏書岐一起去了海外。
陸掖已經向齊雨禾坦白了他和夏書岐妹妹之間的關系，但是他還沒有說動齊雨禾去見夏書岐的繼母，正在僵持時，夏書岐到了。
這件事由他去和她的母親談。
齊雨禾對於他的這兩個兒子抱有的情感是不一樣的，陸掖是她親手撫養長大，他對於她來說有照顧、疼愛、期盼，但是沒有愧疚。但是對於夏書岐，齊雨禾對夏書岐的情感裏愧疚占了絕大多數。
因為這是一場他們的家庭談話，尤其是張凝妍現在已經不再是陸掖未婚妻的身份了，所以夏書岐回家時她沒有過去，這不是一個適合拜訪的時間。
夏書岐去了陸家時，張凝妍就一個人在他家等他回來。等他時她什麽都沒做，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後，她只想補覺，這一覺睡得長久且昏昏沈沈。
過去的一年多，為了家裏的公司，為了事業，為了責任，她拼死拼活地熬著，外加上焦慮壓力導致的失眠，她的覺一直少得可憐。
這一趟借著倒時差，她卻是一睡不起，像是要把之前缺的覺一次性都補過來一樣。
睡到夏書岐已經去陸家和齊雨禾談完話回來，她仍睡著不醒。
夏書岐到家後看到客廳裏沒人，先到臥室，確認她在床上後才去衛生間洗了手。
出來後脫掉外套，坐在床邊低頭看她。
他輕輕把她額前的頭發撥到耳後，就這樣看了她一會兒，又把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些，快要入冬了，天氣有些涼，怕她感冒。
坐在床邊，夏書岐看著她輕闔的眼皮，安靜的睫毛，低下頭，很輕地親吻她。
他親吻她的嘴角，下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
張凝妍沒醒，夏書岐也沒有叫醒她的打算，他緩慢地和她接吻，一點點深入。
溫熱相處時，張凝妍迷迷糊糊地醒了些。她哼了一聲想說話，但是眼皮沈，什麽都沒說出來。
夏書岐註意到了，稍微離開些，額頭貼著她的說：“噓，噓…”
他輕聲地哄著，用被子壓著她的肩膀。
張凝妍在一個被護得很緊的，像是密閉的安全的環境中，又很快睡著了。
夏書岐又抱了她一會兒才去浴室洗澡，出來後換了睡衣在她身邊躺下。
張凝妍睡夢中似乎也察覺到他上來，側了一個身，面朝向他的姿勢繼續睡。
夏書岐順勢把她摟在懷裏。
他摸了摸她的耳朵，現在大概知道什麽樣的動作會吵醒她，什麽樣的動作不會打擾她睡覺。
他低頭不吵醒她地親吻。
手指伸到她的頭發裏，和她輕微糾纏。
曾經沒有預料到，而被命運後來給予的，都可以被稱之為驚喜。
就像是張凝妍對於他一樣，結婚那天他沒預料過有一天她會對他這麽重要。
……
在齊雨禾同意後，陸掖和夏書岐開始著手安排兩家長輩的見面。見面的那天夏書岐回去了，那晚很晚的時候，他給張凝妍打了視頻通話。
雖然表情和平時一樣，甚至更溫和，但他的話有點少。
張凝妍問他：“今天談得順利嗎？”
夏書岐：“嗯，順利。”
他還在陸家，今天晚上他在那裏過夜。
已經秋天了，窗外的風透著寒意，夏書岐看著視頻裏的她說：“想你了。”
他很自然的一句話，像溫水一樣帶著讓人舒適的溫度。
張凝妍想問他那你什麽時候回來，但她知道他得處理家事，還得在那邊待一段時間。
張凝妍說：“那我明天過去找你吧，剛好過段時間要出趟差，我在那兒待一段時間。”
夏書岐：“那我帶你回家住。”
夏書岐剛開始回國時住在陸家，但那裏不能算是他的家，所以他又買了一套房子。這件事情張凝妍也知道。
房子剛買好不久，裏面基本都是空的，夏書岐：“等你來，剛好看看想怎麽布置。”
張凝妍：“我要買和我家裏一樣的窗簾，掛在臥室裏。”
夏書岐笑著看她說：“嗯。”
張凝妍來了後在這邊的分公司上班，有時間時就布置布置家裏，她負責的主要是選擇她喜歡的沙發茶幾，而夏書岐負責下單安裝布置。
半個月後的一天下午，夏書岐給張凝妍發信息，說她的三名大學室友約她見面，問她願不願意一起去，他想把他的朋友們介紹給她。
張凝妍曾經在活動中見過其中一位，也聽夏書岐提起過這三個人是他最好的朋友，她就答應了。
不過因為夏書岐晚上還要去見陸掖和陸城生，沒法和他們一起吃晚飯，所以就約在了咖啡館簡單聊聊。張凝妍到達咖啡館時，夏書岐也剛到。
夏書岐帶著她進去，把三位朋友依次向她做了介紹。
宋綈步問：“沒辦法一起吃晚飯嗎？”
夏書岐說：“一會還有事，改天吧。”
宋綈步無奈的說：“那行吧，下次多留點時間給我們。”
夏書岐笑了下，去前臺點咖啡。
張凝妍回頭看見夏書岐點完咖啡後，又去了衛生間，她知道，他應該是去洗手了。
回過頭，張凝妍聽宋綈步說：“夏書岐上大學時也在這家連鎖的咖啡館打過工吧？後來發現體力勞動的天花板有限，沒多久就轉去搞投資了。”
張凝妍笑：“他那麽早就想著賺錢了。”
宋綈步：“可不是，我們還想著怎麽管爸媽多要點錢時，他就開始琢磨要怎麽投資了。”
張凝妍：“賺的錢用來幹什麽，給女生買禮物？”
宋綈步笑了，說：“這我要為同學做個證明，他大學時沒談過戀愛。據我了解，工作後遇到你之前也沒有，所以你不會有他前女友的各種問題。”
張凝妍出門前還擔心第一次見夏書岐的朋友不知道聊什麽會尷尬，但現在覺得她很想和他們多聊聊，去了解夏書岐以前的樣子。她笑著說：“嗯，我知道。我就是在想他怎麽那麽早就想賺錢。”
張凝妍印象中夏書岐不是缺錢的人，就算他不是在陸家長大，但他的親生父親家裏應該也是家境殷實。
但三位同學互相看了看，他們是無意聊到這件事的，但再往細了說就涉及夏書岐的家事，他們不知道該不該說。
不過林戚項曾經見過張凝妍一面，看過她和夏書岐相處，所以他知道以他們之間的關系不需要刻意避開這個話題。
林戚項說：“他繼母有的時候會忘記給他生活費，你可能也能感覺出來，他這個人自尊心強。別人忘了，他也不開口要。”
宋綈步卻立刻接話說：“這和他自尊心強有什麽關系？我要是有繼母故意不給我生活費，我也不會去求她給。”
張凝妍確實沒有和夏書岐細聊過他的家事，她意外的問：“他繼母對他不好嗎？”
幾個人說著話，夏書岐從衛生間內出來了，麥仰聞擡了一下下巴，說：“你發現他有經常洗手的毛病了吧？我們猜測大概率是因為他小時候，他繼母說過他臟。”
張凝妍的心像是被什麽用力揪了一下。
沒能和同學們多待，因為夏書岐還要去見陸掖和陸城生。兩家長輩們此前見了面談了話，但陸城生還有些話要單獨跟他們兄弟兩個說。
出了咖啡廳，夏書岐問：“我先送你回家？”
張凝妍坐在副駕駛位置，耳邊是剛剛夏書岐三位同學描述過的他的過去，張凝妍看他說：“我不想自己回去，我想和你待著。”
夏書岐伸手摸摸她的頭，帶上了她一起。
陸掖見到他們兩個一起過來還有點意外，他此前看到張凝妍和田浩企的緋聞時還以為他們兩個分了。
陸城生是最後一個到的，也沒想到在這兒看見了張凝妍，張凝妍站起來和他打招呼：“陸叔，好久不見，我到這兒來出差。”
陸城生也是一路看著張凝妍經歷家裏的變故，到如今的獨當一面，他問：“最近還好嗎？你母親的身體怎麽樣了？”
張凝妍說：“還是老樣子，謝謝陸叔。”
陸城生說：“雖然你和陸掖不是真的，但是我也把你當一家人看，如果有什麽需要，你別和我們客氣。”
張凝妍說：“謝謝陸叔。”
但這幾句的寒暄，是今天晚上她對陸城生說的最客氣的話了。
今天陸城生約他們出來，是想告訴夏書岐：“如果你還是堅持離開公司的話，我也尊重你的意見，這麽多年，國內國外的事情都辛苦你了。我想，如果沒有你到國外去陪著你媽，她可能….”
陸城生的話沒敢說下去，但夏書岐聽懂了，他說：“應該的，她是我媽。”
張凝妍以前能看出來夏書岐和他家人的關系一般，包括他和齊雨禾之間也是相處不相親。如今她終於弄懂了因為什麽，異位而處，如果她曾經被拋棄過，她可能打死都不會回去。
陸城生又對夏書岐說：“我知道你有能力，你去創業我放心，但你要記得，有任何需要都隨時向我開口。陸掖是你弟弟，你使喚他是應該的。”
夏書岐：“我知道，謝謝陸叔。”
和夏書岐說完話，陸城生轉頭又看向他的親兒子，對陸掖他則是先罵了一句：“你要是有你哥一半懂事，我也不用這麽跟著你操心。”
陸掖從小到大，這句話都快聽出繭子來了，下意識的想懟回去，但是最近這麽多事，讓他還是把這句話接了，他悶悶的“嗯”了一聲。陸城生又說：“兩家長輩已經見過面了，雖然談不上握手言和，但你和書岐妹妹之間的事，也沒人會再攔著了，改天也把她帶回家來，給我們看看。你媽這次向人家低頭道歉，就是為了你好，這份情你要領著。”
陸掖說：“我知道……”
但陸掖別的話還沒等說出來，張凝妍突然問：“為什麽要道歉？”
她發問的突然，陸城生被她問得楞了一下。
張凝妍又問了一遍：“齊阿姨為什麽向對方道歉？”
因為她是局外人，所以陸城生只是大概對她解釋說：“長輩之間有些誤會。”
但沒想到張凝妍會突然泛起憤怒的情緒，她說：“明知他繼母對他不好，齊阿姨為什麽還要道歉？”
陸城生停頓了下，嘆口氣說：“長輩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只要能對晚輩好，不用計較那麽多。”
“對哪個晚輩好”，陸城生應該也沒想到張凝妍這個局外人會揪著這個話題不放，她步步緊逼著問：“陸掖嗎？那夏書岐怎麽辦？你們沒在乎過他的感受嗎？”
“他以前受的委屈，他被苛待，你們是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
張凝妍：“憑什麽讓齊阿姨向她道歉？憑什麽？！那夏書岐過去的生活就是個笑話嗎？！”
“你們以前說不要他就不要他了！需要他的時候，也不管是不是會讓他和他父親的關系決裂，就自私地把他叫過去！現在知道了對方苛待他，對方沒把他當親兒子養，你們為了你們的親兒子，還去向對方道歉！！”
張凝妍說話的聲音大，引來了餐廳內其他人的註意力，但她不管不顧。
那天她像是一個沒有教養的人，不管不顧不分場合地點的發起脾氣：“你們當他是什麽！是什麽啊？！”
……
這頓晚飯服務員把菜端上來了，但是沒人吃過一口。張凝妍除了沒有掀桌，其他該發的火都發了，發完之後她拽起夏書岐就走。
發了那麽久脾氣的是她，結果走到門口時，也是她生著氣喘著氣，她眼底通紅，是被氣哭了。
她的樣子都映進了夏書岐的眼裏。
陸掖跟出來，站在他們兩個身後不遠處，他想往前邁一步，卻又覺得沒資格過去。
十多年來，他朝夏書岐鬧過很多次脾氣，兩個人之間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以前的他理直氣壯，但這一刻，他竟然覺得沒臉站在夏書岐面前。
夏書岐回頭看到了他，告訴陸掖：“陸叔那邊，你去說說吧。”
陸掖沒對夏書岐提過小時候的事，但小時候他追著這個人天天喊哥的記憶其實沒因為年歲增長被丟下過，他說：“沒什麽好說的，她剛說的也沒什麽不對。”
夏書岐沒說別的，回過身，帶著張凝妍走了。
他開車帶她回家，回他們自己的家。
家裏買了她喜歡的沙發，窗簾也換成了和她臥室一樣的款式。夏書岐還在網上挑了幾個和她家裏一樣的玩偶放在了臥室，他覺得她可能想要這些熟悉的“夥伴”陪著。
回去的路上張凝妍一直不說話，夏書岐每次轉頭時她都在哭，悶聲掉眼淚，掉完自己又擦。
車子在紅綠燈面前停下，車窗外下起了雨，落在人行橫道上，也落在來往的每一輛車上。
夏書岐伸手，用指背擦掉她眼淚：“別哭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不說話還好，說話時張凝妍哭得更大聲，她邊哭邊說：“他們憑什麽這麽對你，憑什麽啊！”
路上他沒把她哄好。
直到下了車，張凝妍走在前面，夏書岐拿著傘追上去：“下雨了，進來。”
張凝妍轉頭問他：“你為什麽不鬧？當初你不開心，你為什麽不鬧啊！”
因為下了雨，小區內沒有什麽行人，只能聽見雨滴拍打在傘面的聲音。
可是問完這句話張凝妍自己卻楞住了，她要他怎麽鬧。
她從小生長在幸福的家庭，每次訴求沒有被滿足心情沒有被照顧時，她知道她都可以鬧，因為鬧過之後爸媽都會讓著她，會給她的情緒一個交代。
可是對於小時候的夏書岐來說，不是心情是否被照顧的問題，他沒有一個穩定的家。
他顧不上心情，因為他要“求生”，他最高的優先級是要先做到不被再次丟棄。
所以哪怕別人說他臟，他也要衡量這和再被拋棄或者被送回陸家之間，哪一個更不可接受。
她憑什麽能站在絕對安全的區域嘲笑指責他在生存中的選擇方式。
她憑什麽！
張凝妍後悔了，又怕夏書岐真去回答她剛剛的問題，她迅速撲到他懷裏抱緊他，她搖著頭，她不該這麽問。
她在他懷裏哭得很大聲。
夏書岐一手撐著傘，一手抱緊她。
懷裏的人柔軟充實，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他的手掌反覆地摸著她的腦袋。
張凝妍抱了他一陣後終於不哭了，外面雨實在大，夏書岐先帶她上樓，收了傘後怕她冷，他把自己的外套給她。
張凝妍按住他的手，問：“你在想什麽？”
她下午鬧了這麽久，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感受，有沒有給他添麻煩。
夏書岐還是把外套先給她穿上，穿好後揉了下她的腦袋，說：“沒想什麽。”
但也不是什麽都沒有，他按下電梯按鈕，等待電梯時他在想，這，也是婚姻帶給他的預期之外的驚喜吧。
夏書岐轉頭，看她說：“以後有老婆給我撐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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