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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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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暗想

幾人進到營帳內,宮女端上熱氣騰騰的濃茶和點心,隨即出去,到旁邊的小帳聽候吩咐。

顧雲棠打開匣子,裏面有兩粒碧幽幽的藥丸,和陳宏翎給她的一樣,只是陳宏翎的藥丸色澤比不上這個。

衛晏默不作聲看了一眼,轉去給她倒杯溫水。

傅湛道:“趕緊吃了。”

顧雲棠把兩粒藥丸放在掌心,一仰脖吞下,捧著杯子咕嘟咕嘟把水喝完。

陳宏翎給她的藥丸她沒吃。她不敢吃,怕陳宏翎坑她。

她當時想,她暫且留下陳宏翎給的藥,如果傅湛這邊搞不到藥,她再冒險吃吃看。如今傅湛搞到解藥了,她便不用冒險。

藥裏有冰蠶。

冰蠶是蟲。

顧雲棠沒見過冰蠶,但她覺得冰蠶大抵是藍綠色,否則做出來的藥丸不會是那種顏色。

她討厭蟲。

顧雲棠憂心忡忡地皺起眉頭尖,兩手抱住肚子,眼睛向下看。

衛晏和傅湛不禁笑了,等發現對方臉上的笑,又不約而同陰起臉,互相仇視地瞪了一下。

顧雲棠仰起臉,兩人斂起情緒,朝她看過去。

“這樣就好了嗎?”顧雲棠捂住心口,“會不會痛?”驅蠱那回真是痛死她了,她不想再經歷一遍。

傅湛笑道:“不會。那兩粒蟲卵很小很小很小,藥物經血液流進心臟時會把它們融得渣都不剩,你不用擔心。”

顧雲棠松了口氣,真心實意地笑了:“那就好。”

她整個人瞬間輕快不少,樂呵呵地撚起碟子裏的點心吃。

衛晏鋪開一張地圖,與傅湛商議如何借兵、如何包抄。

這兩人討論起來一遞一句,顧雲棠聽著倒為順國將領捏了一把冷汗。

傅湛的手按在西北關口:“他們從這裏逃去戈壁怎麽辦?”傅湛的瞳中冷氣森然:“要殺便斬草除根,他日順國的宗親卷土重來,不僅威脅越雪國,恐怕也要騷擾鄢國。”

衛晏:“這倒不用你操心,你打好自己的仗就行。”

傅湛冷笑:“最好別讓我操心。”

兩人此時心裏正巴不得對方死在戰場上,礙於顧雲棠在這裏,沒好說的。

顧雲棠倒是沒有嗅出兩人心裏的陰毒心思,她只擔心一件事——衛晏磨損了沙支國的玉璽,萬一沙支國的人一氣之下不幫衛晏守住西北怎麽辦?

奉命去沙支國搬救兵的叩玉樓門人也很擔心這件事。

雖然玉璽是樓主給磨沒的,但如果請不來救兵,仍算他們辦事不力。

樓主交代的事情拼死也要完成,否則便是無用。

一行人琢磨半天,跑去截走管理胡商、馬販以及往來駝隊的都頭——薛煙。

薛煙年紀不大,長相清俊,能言善道,逢人笑瞇瞇地,能把活人說死,把死人說活,正是因為這點,衛晏讓他管理人情覆雜的商隊。

薛煙得知事關戰事,自然不敢推脫,快馬加鞭跟著他們一起去沙支國。

沙支國國君自是對叩玉樓門人以禮相待,直到薛煙捧出那枚被磨得瑩潤小巧的扳指。

陪坐的沙支國國人與國君認出玉石裏面天然的紅墨,他們面上驚詫的表情還沒來得及被憤怒取代,只見薛煙單膝跪在國君面前,淚盈滿腮。

“樓主接到貴國的玉璽後愛之珍之,誰知叩玉樓有那麽一夥叛徒,想要奪取寶玉!”

國君聽說過叩玉樓大亂過一次,好像是天字門叛變。

薛煙偷瞧國君的表情,繼續痛心疾首道:“他們為了奪取寶玉,他們為了利用貴國兵力,派人暗殺樓主。樓主幾次死裏逃生,實在無奈,為了保住玉璽,只得忍痛將其磨成扳指,以此騙過歹人。”

“國君請看,”薛煙將扳指高高托起,“即便樓主的性命受到脅迫,他仍舍不得破壞寶玉的玉質,想方設法留住裏面的精魄。樓主親近、尊重、珍視與貴國的情誼,樓主之心,可昭日月!”

在座的沙支國國人想到覆國的艱辛,想到他們為了覆國不得不以寶玉為酬勞,忍不住垂首拭淚。

國君就著薛煙的手捧起寶玉,順便扶他起來,紅著眼圈道:“貴國的深情厚誼,又讓寡人如何得報!”

如此互相感念一番,答應了借兵的事。

叩玉樓拿了沙支國的虎符,馬不停蹄回去報喜。

沙支國國君得知叩玉樓人離去,他望著手裏的扳指,冷不丁笑了一聲。

要報仇自然要物色出能夠報仇的人。他觀察叩玉樓樓主三四年了,深知其人是何性情。

叩玉樓樓主可不像薛煙嘴裏說的那樣重情義,只怕他就是單純想要個扳指,剛好這玉符合他的審美,所以把玉磨了。

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沙支國需要鄢國太子的助力。

獒烈國人雖然被他們趕去西域,卻隨時有反撲的風險。而順國等國與鄢國混戰,邊界不寧,不利於沙支國的商貿發展。

眼下沙支國最需要的是修養生息,最渴望的是商路上的和平。只有幫助鄢國平定邊境,他們才有富國的可能,他們才有足夠的精神去防備獒烈國。

希望鄢國太子牢牢記住沙支國此次借兵的情誼,以後能夠互惠互利。

·

傅湛過來的第二天,叩玉樓人帶著虎符也來了。

衛晏對顧雲棠道:“等結束了戰事,我再給你物色一塊好玉。”

所有人在營地暫歇,隨即便要兵分三路。

衛晏去邊境,傅湛去越雪國,顧雲棠回鄢國。

當天晚上,將士們從山上獵下五頭鹿、三匹狼、一頭野豬,還有十二只兔子,又按照太子的吩咐去鎮子裏買了酒。掃出片場地,生起篝火,痛痛快快喝上一頓。

顧雲棠坐在篝火邊笑看將士們跳舞,又看他們輪流給衛晏敬酒。

她彎著眼睛想,衛晏比三年前成熟多了,大有將領風範。她看得出來,將士們都很欽佩他。

夜風吹過,她聽見有人“嘶”了一聲,回臉望去,只見傅湛垂下頭去捂住胳膊,而後步態不穩地走回帳篷。

她放下鹿肉簽子,連忙跟過去。

傅湛衣衫半褪,露出條赤精胳膊。

他的手臂線條流暢酣美,膚色白皙,充滿力量感。只是他手臂上纏著條繃帶,受傷的部位滲出血來,連帶著手臂也泛著點青。

顧雲棠忙走到他面前:“你受傷了,怎麽傷的?”

傅湛笑笑:“沒事,搶藥的時候不小心被毒物咬了,快好了,不礙事。”

顧雲棠抿緊唇瓣,愧疚再次在她心口蒸騰。

傅湛笨拙地去解繃帶,顧雲棠踮起腳拉他的胳膊,幫他解開繃帶。

“我來吧,用那瓶藥?”顧雲棠問。

“白色瓷瓶。”傅湛笑道。

顧雲棠拿起瓷瓶,讓傅湛坐在椅子上,她彎腰給他敷藥。

一道人影踱進來,顧雲棠嗅到酒氣,擡眼瞧見衛晏,她沒放在心上,繼續幫傅湛處理傷口。

衛晏看了一眼彎眸淺笑的傅湛,沒說話,轉身走了。

“你今晚不要喝酒了,也不要吃烤鹿肉。”顧雲棠叮囑傅湛。

傅湛看著她的臉說:“好。”

·

給傅湛包紮好傷口,陪他坐了一會兒,顧雲棠有點犯困,走回自己的營帳,而後看見衛晏也在——他在整理行囊。

想到天亮又要分離,她心裏酸酸的。

“傅湛沒事嗎?”衛晏很大方地問。

顧雲棠蔫道:“傷口很深。”

衛晏暗地裏用舌尖磨磨犬齒,微笑:“我們算欠他一個大人情,以後要好好還給他。”

顧雲棠仍是蔫蔫的。

帳外營地的軍士仍在圍著篝火喝酒唱歌,帳內顧雲棠已經洗漱完鉆進被窩裏了。

她很不喜歡衛晏離開她去打仗,可她知道要想天下太平,免不了一場大戰。

她在被窩裏默默地郁悶著,直到衛晏的身子從後面抱過來。

衛晏的體溫一向高過顧雲棠,他身體的熱度一下子填滿顧雲棠肌膚表面與衣裳的縫隙,她不由自主蜷起腳趾。

算起來兩人許久沒有親近了。顧雲棠看著衛晏橫伸過來的左手發呆。

這幾天她不是不想,只是太冷,難免影響興致。晚上她能感受到衛晏的想,但她想到事後清洗時的冷,她情願憋著。

反正她不同意,衛晏不會勉強她。

可是今夜,或許是明天即將分別,顧雲棠很快隔著衣裳感受到了衛晏。她咽了口唾沫,由著衛晏扳正她的身體。

衛晏俯身吻住她,手指扯開她的小衣。

外面嘈雜的聲音被顧雲棠短暫的失聰沖擊成一波又一波的潮汐聲,顧雲棠疼得仰起脖子,同時又緊緊地抱住他。

衛晏看著顧雲棠的臉一瞬間變紅,再看她額上滲出一粒粒熱汗,他撥開她的手,攥緊她的雙腕。

顧雲棠眼睜睜看著他跪起身,一次次在她的腦袋即將撞上床柱時把她拉回來,然後幹脆抓住她手臂固定住她。

衛晏知道他弄疼顧雲棠了,可他忍不住。

他一想到顧雲棠觸碰傅湛的胳膊他就恨不得立即過去擰斷傅湛的脖子。

衛晏沈沈地吸口氣。不能殺他。他已經和顧雲棠是青梅竹馬了,兩人相伴長大,又經生死分離,如果此時殺了傅湛,顧雲棠會記傅湛一輩子。

他不僅不能殺傅湛,還不能讓傅湛死在戰場上。

起碼現在不行。

他要想辦法讓傅湛疲憊,讓傅湛灰頭土臉,永遠不在顧雲棠面前出現。

如此,依照顧雲棠的白眼狼特性,她就一定能順利忘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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