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曹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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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曹王
“五天了，押解太子的車馬到哪裏了？”泡完熱水澡，鄢帝瞄眼窗外昏黃的天氣，心中難得不大安穩。
太監劉金愁道：“聽說才過望峰山。那邊氣候苦寒，這個時節已經大雪封山，那雪下得比咱們鄢地厲害多了，隨隨便便能淹掉一個成年男子。”
鄢帝揣著手道：“要不那塊地方別要了。我當時就覺得左相說得有道理，都是一個祖宗，各自守著各自的封地得了，做什麽非要征伐呢？太子和皇後不聽，現在好了，太子把自己折進去了。”
劉金不敢吭聲，鄢帝顯然忘記各國互相傾軋鄢國岌岌可危的時節了，百姓更不用說，莊稼剛種下去，第二天田畝可能就歸屬別國，流離失所，有冤無處訴。
要讓劉金選，自是要土地抱在懷裏、黃冊有他名字的天地。
鄢帝：“你說老四那麽懶，他去順地受得了麽？”
劉金為難：“這……”
鄢帝：“還有忠勇公的兩個兒子。”鄢帝嘆氣：“不如退兵算了。”
比起擴張領土，他更想兒子守在他身邊，否則他總覺得皇位坐不安穩。
之前皇後雖然對他很兇，但無論何事都擺在明面上，想替張家奔爵位會直接問他要，他要不給，皇後會罵他。
現在皇後居然對他很溫柔，言語間還會稱“妾”，但她想要點什麽東西不再問他要了，而是讓士族上奏。
鄢帝揉揉發疼的額角，太子與皇後之間微妙的關系讓他覺得受用，如果這個時候太子沒了，留下一攤子沒有完全收覆的疆土，他身邊又沒有比得上太子的皇子，鄢帝不禁悲從中來。
“劉金，你說這是不是老天在懲罰我，罰我當初對皇叔狠心……”
劉金忙跪下道：“當年是他意圖謀反，皇後及時發現才免除悲劇。陛下悄悄放走世子屺已經是皇恩浩蕩！”
鄢帝望著打小就陪在他身邊的劉金，無奈笑道：“雖然如此，天知道衛屺那孩子是不是還活著。”鄢帝擺手：“你起來，我不過是看見樹葉雕零有點子悲調，沒什麽大不了的，凡事皆要看命。”
正嘆著，外面傳說曹王與曹王妃求見。
曹王便是五皇子。自幾年前他意外落馬傷了眼睛，再沒進過宮，年年宮宴只是讓王妃進宮陪宴，他一味深居王府，不見任何人。
鄢帝見到他總覺得可惜，遂不去看他，只逢年過節給予曹王府貴重的賞賜，這回曹王忽然進宮想必有要緊事。
“讓他們快進來。”鄢帝起身披衣裳，大踏步到偏殿見他們。
曹王拄著禦賜的拐杖，在曹王妃的攙扶下摸索著進殿。
正要行禮，卻聽鄢帝截住他不讓他行禮，直接賜座。
曹王年紀還不到三十，風姿較之太子沒差多少，只是眉宇間蘊藏著無法抹去的悲愁，兩鬢竟已染霜，看著鄢帝心底唏噓。
“老五的眼睛如何了？”鄢帝笑問，“我瞅著是不是比前些年好些？”
曹王微微笑道：“有勞父皇記掛，比先時好多了。”
曹王妃道：“稟父皇，太醫說王爺腦子裏的瘀血略微消散，眼睛有覆明的希望！”
“此話當真？！”鄢帝喜道，“果真有覆明的希望？！”
曹王止住王妃的話，淡然回道：“只是略微能看見點模糊的影子，要說完全恢覆成常人的樣子只怕不能。”
鄢帝失望地“唔”了一聲，隨即寬慰五兒子：“能看見一點總比完全看不見要好，興許慢慢地就恢覆了。”
曹王點頭。
鄢帝笑問：“我兒許久沒來看望為父了，今兒晚膳就留在宮裏陪我吃。”
曹王苦笑：“父皇見諒，不是孩兒不肯留下用飯，只是孩兒眼睛不好，留下用飯恐怕不方便。”
鄢帝在一瞬間想到了他如廁可能需要人服侍，還有更衣、用飯、盥洗之類，宮裏的配置肯定比不上曹王府，而曹王從小就比常人講究，肯定不習慣，鄢帝說：“那便罷了。你們今日進宮大概有事要求，但說無妨，只要合理，朕統統批準。”
曹王笑著垂下眼眸。
曹王妃起身笑道：“王爺不好意思說，兒媳來說吧。後天是王爺的生辰，剛好今年王爺的眼睛有起色，想好好辦一場，不知道能不能請得父皇賞臉過來吃席！”
鄢帝心裏愧疚了一下，明天是五兒子的生辰，他居然一點都不記得！
他咳嗽一聲，笑道：“正巧沈妃近來身體好了，既這麽著，朕就帶沈妃後天一起過去！”
沈妃是曹王的生母，也是經年不見了。
曹王聞言，常皺的眉頭舒展開，扶著曹王妃站起身來望向視野中朦朧的影子，不利索地掀袍跪下：“兒子多謝父皇恩寵。”
鄢帝讓劉金過去扶他起來：“這有什麽，兒子請老子過生日很應該，老子過去吃兒子辦的宴席更是理所應當，更何況還有一層慶賀你眼睛大好的意思在裏頭。”
曹王夫婦更是稱謝不盡。
鄢帝想他們大概想去拜見沈妃，只不好開口，於是樂呵呵地讓他們去了。
夜裏，鄢帝難得踏入沈妃的寢宮。
他沒讓任何人通報，悄悄走進去看她在幹什麽。
只見她頭上釵環已卸，三千青絲披散在身後，她坐在燈下捏筆抄寫著什麽。
鄢帝走過去一看，她又在抄寫懺經。
自從曹王出事，沈妃很少再出宮，出來也不裝扮，一味抄寫懺經，想替兒子積些陰鷙。
沈妃見到鄢帝情緒並無波動，淡淡地起身讓鄢帝坐了，親自奉了茶。
鄢帝見她這副清冷的模樣也就有點後悔過來看她。接了茶，沒話找話問了她近來好不好，而後道：“後天我倆一起去曹王府？”
沈妃屈膝施禮道：“陛下恕罪，妾身不去了。”
鄢帝：“兒子過生日，眼巴巴過來請我們，你怎麽不去呢？”
沈妃：“妾身不想去。”
鄢帝：“……”
沈妃便笑道：“我知道兒子安好就好了，再者我久居深宮抄寫經書，茹素多年，後天去，身上沾染酒氣，只怕對神佛不敬，皇上替我去就好。我的意思已經對王兒說了，他知道的。”
鄢帝：“……哦。”
沈妃：“秋天夜裏涼，皇上盡早回宮吧，遲了怕冷著皇上。”
鄢帝：“……嗯。”他起身打聲呵欠：“那朕走了，你也早點睡。”
沈妃垂首：“恭送陛下。”
·
回曹王府的馬車上，曹王妃幫曹王洗了手臉，幫他抹面脂時好奇問：“王爺為何不讓母妃來王府參宴？算起來咱們好久沒見母妃了。”
曹王幾次想躲開曹王妃胡來的手，奈何王妃欺負他是瞎子，逮著他欺負，他只好認命地坐在那裏任憑王妃擺弄，解釋道：“母親過來不方便，父皇來了就行。”
曹王妃：“你實話告訴我，前幾天王欽找你幹什麽，是不是太子妃讓他來的？”
曹王笑而不答，無論曹王妃怎麽折騰他他就是不說，曹王妃也累了，哼道：“你遲早要告訴我。”
曹王握緊曹王妃的手：“這回能不能扳倒張氏全看他們了。要是能夠成功，也算報了我瞎眼的仇。”
曹王妃忙捂住他的嘴：“不想洩密就別說，我懂的。”
當年他也是儲君，他也有一腔抱負，他也想強國富民，可他失敗了，成了瞎子。
他不希望他的七弟再遭毒手。
其實他也不知道太子妃究竟想幹什麽，不過有希望總比沒希望要好，再這樣下去，不僅江山要改姓張，好不容易打下的土地只怕又要四分五裂，屆時戰火四起，有好多好多人又要變成孤魂野鬼，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他在心底嘆了一聲，笑向曹王妃道：“這幾日辛苦你了。”
曹王妃瞅他：“少來，你在床上多賣點力氣比甜蜜話強多了。”
曹王抿起唇，耳朵悄悄紅了。
曹王妃笑著捏捏他耳朵，等馬車停下，她給兩人整理好衣裳，扶著曹王下車。
才穿過垂花門，管家娘子一窩蜂迎上來找曹王妃有事。
曹王妃吩咐家仆好生送曹王回院子，她跟著管家娘子去檢查後日的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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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了，押解太子的車馬到哪裏了？”泡完熱水澡，鄢帝瞄眼窗外昏黃的天氣，心中難得不大安穩。
太監劉金愁道：“聽說才過望峰山。那邊氣候苦寒，這個時節已經大雪封山，那雪下得比咱們鄢地厲害多了，隨隨便便能淹掉一個成年男子。”
鄢帝揣著手道：“要不那塊地方別要了。我當時就覺得左相說得有道理，都是一個祖宗，各自守著各自的封地得了，做什麽非要征伐呢？太子和皇後不聽，現在好了，太子把自己折進去了。”
劉金不敢吭聲，鄢帝顯然忘記各國互相傾軋鄢國岌岌可危的時節了，百姓更不用說，莊稼剛種下去，第二天田畝可能就歸屬別國，流離失所，有冤無處訴。
要讓劉金選，自是要土地抱在懷裏、黃冊有他名字的天地。
鄢帝：“你說老四那麽懶，他去順地受得了麽？”
劉金為難：“這……”
鄢帝：“還有忠勇公的兩個兒子。”鄢帝嘆氣：“不如退兵算了。”
比起擴張領土，他更想兒子守在他身邊，否則他總覺得皇位坐不安穩。
之前皇後雖然對他很兇，但無論何事都擺在明面上，想替張家奔爵位會直接問他要，他要不給，皇後會罵他。
現在皇後居然對他很溫柔，言語間還會稱“妾”，但她想要點什麽東西不再問他要了，而是讓士族上奏。
鄢帝揉揉發疼的額角，太子與皇後之間微妙的關系讓他覺得受用，如果這個時候太子沒了，留下一攤子沒有完全收覆的疆土，他身邊又沒有比得上太子的皇子，鄢帝不禁悲從中來。
“劉金，你說這是不是老天在懲罰我，罰我當初對皇叔狠心……”
劉金忙跪下道：“當年是他意圖謀反，皇後及時發現才免除悲劇。陛下悄悄放走世子屺已經是皇恩浩蕩！”
鄢帝望著打小就陪在他身邊的劉金，無奈笑道：“雖然如此，天知道衛屺那孩子是不是還活著。”鄢帝擺手：“你起來，我不過是看見樹葉雕零有點子悲調，沒什麽大不了的，凡事皆要看命。”
正嘆著，外面傳說曹王與曹王妃求見。
曹王便是五皇子。自幾年前他意外落馬傷了眼睛，再沒進過宮，年年宮宴只是讓王妃進宮陪宴，他一味深居王府，不見任何人。
鄢帝見到他總覺得可惜，遂不去看他，只逢年過節給予曹王府貴重的賞賜，這回曹王忽然進宮想必有要緊事。
“讓他們快進來。”鄢帝起身披衣裳，大踏步到偏殿見他們。
曹王拄著禦賜的拐杖，在曹王妃的攙扶下摸索著進殿。
正要行禮，卻聽鄢帝截住他不讓他行禮，直接賜座。
曹王年紀還不到三十，風姿較之太子沒差多少，只是眉宇間蘊藏著無法抹去的悲愁，兩鬢竟已染霜，看著鄢帝心底唏噓。
“老五的眼睛如何了？”鄢帝笑問，“我瞅著是不是比前些年好些？”
曹王微微笑道：“有勞父皇記掛，比先時好多了。”
曹王妃道：“稟父皇，太醫說王爺腦子裏的瘀血略微消散，眼睛有覆明的希望！”
“此話當真？！”鄢帝喜道，“果真有覆明的希望？！”
曹王止住王妃的話，淡然回道：“只是略微能看見點模糊的影子，要說完全恢覆成常人的樣子只怕不能。”
鄢帝失望地“唔”了一聲，隨即寬慰五兒子：“能看見一點總比完全看不見要好，興許慢慢地就恢覆了。”
曹王點頭。
鄢帝笑問：“我兒許久沒來看望為父了，今兒晚膳就留在宮裏陪我吃。”
曹王苦笑：“父皇見諒，不是孩兒不肯留下用飯，只是孩兒眼睛不好，留下用飯恐怕不方便。”
鄢帝在一瞬間想到了他如廁可能需要人服侍，還有更衣、用飯、盥洗之類，宮裏的配置肯定比不上曹王府，而曹王從小就比常人講究，肯定不習慣，鄢帝說：“那便罷了。你們今日進宮大概有事要求，但說無妨，只要合理，朕統統批準。”
曹王笑著垂下眼眸。
曹王妃起身笑道：“王爺不好意思說，兒媳來說吧。後天是王爺的生辰，剛好今年王爺的眼睛有起色，想好好辦一場，不知道能不能請得父皇賞臉過來吃席！”
鄢帝心裏愧疚了一下，明天是五兒子的生辰，他居然一點都不記得！
他咳嗽一聲，笑道：“正巧沈妃近來身體好了，既這麽著，朕就帶沈妃後天一起過去！”
沈妃是曹王的生母，也是經年不見了。
曹王聞言，常皺的眉頭舒展開，扶著曹王妃站起身來望向視野中朦朧的影子，不利索地掀袍跪下：“兒子多謝父皇恩寵。”
鄢帝讓劉金過去扶他起來：“這有什麽，兒子請老子過生日很應該，老子過去吃兒子辦的宴席更是理所應當，更何況還有一層慶賀你眼睛大好的意思在裏頭。”
曹王夫婦更是稱謝不盡。
鄢帝想他們大概想去拜見沈妃，只不好開口，於是樂呵呵地讓他們去了。
夜裏，鄢帝難得踏入沈妃的寢宮。
他沒讓任何人通報，悄悄走進去看她在幹什麽。
只見她頭上釵環已卸，三千青絲披散在身後，她坐在燈下捏筆抄寫著什麽。
鄢帝走過去一看，她又在抄寫懺經。
自從曹王出事，沈妃很少再出宮，出來也不裝扮，一味抄寫懺經，想替兒子積些陰鷙。
沈妃見到鄢帝情緒並無波動，淡淡地起身讓鄢帝坐了，親自奉了茶。
鄢帝見她這副清冷的模樣也就有點後悔過來看她。接了茶，沒話找話問了她近來好不好，而後道：“後天我倆一起去曹王府？”
沈妃屈膝施禮道：“陛下恕罪，妾身不去了。”
鄢帝：“兒子過生日，眼巴巴過來請我們，你怎麽不去呢？”
沈妃：“妾身不想去。”
鄢帝：“……”
沈妃便笑道：“我知道兒子安好就好了，再者我久居深宮抄寫經書，茹素多年，後天去，身上沾染酒氣，只怕對神佛不敬，皇上替我去就好。我的意思已經對王兒說了，他知道的。”
鄢帝：“……哦。”
沈妃：“秋天夜裏涼，皇上盡早回宮吧，遲了怕冷著皇上。”
鄢帝：“……嗯。”他起身打聲呵欠：“那朕走了，你也早點睡。”
沈妃垂首：“恭送陛下。”
·
回曹王府的馬車上，曹王妃幫曹王洗了手臉，幫他抹面脂時好奇問：“王爺為何不讓母妃來王府參宴？算起來咱們好久沒見母妃了。”
曹王幾次想躲開曹王妃胡來的手，奈何王妃欺負他是瞎子，逮著他欺負，他只好認命地坐在那裏任憑王妃擺弄，解釋道：“母親過來不方便，父皇來了就行。”
曹王妃：“你實話告訴我，前幾天王欽找你幹什麽，是不是太子妃讓他來的？”
曹王笑而不答，無論曹王妃怎麽折騰他他就是不說，曹王妃也累了，哼道：“你遲早要告訴我。”
曹王握緊曹王妃的手：“這回能不能扳倒張氏全看他們了。要是能夠成功，也算報了我瞎眼的仇。”
曹王妃忙捂住他的嘴：“不想洩密就別說，我懂的。”
當年他也是儲君，他也有一腔抱負，他也想強國富民，可他失敗了，成了瞎子。
他不希望他的七弟再遭毒手。
其實他也不知道太子妃究竟想幹什麽，不過有希望總比沒希望要好，再這樣下去，不僅江山要改姓張，好不容易打下的土地只怕又要四分五裂，屆時戰火四起，有好多好多人又要變成孤魂野鬼，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他在心底嘆了一聲，笑向曹王妃道：“這幾日辛苦你了。”
曹王妃瞅他：“少來，你在床上多賣點力氣比甜蜜話強多了。”
曹王抿起唇，耳朵悄悄紅了。
曹王妃笑著捏捏他耳朵，等馬車停下，她給兩人整理好衣裳，扶著曹王下車。
才穿過垂花門，管家娘子一窩蜂迎上來找曹王妃有事。
曹王妃吩咐家仆好生送曹王回院子，她跟著管家娘子去檢查後日的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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