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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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破局
送走宣旨的太監，顧雲棠扶著寶珠慢慢站起身。
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大氣不敢出一聲，過了許久，顧雲棠沒事人似的回臥房換身衣裳，然後按照原計劃去獸苑逛。
獸苑裏的動物都還好，只是那兩匹狼興許壽命到了，一天到晚懶懶地趴在地上不動彈，太監遞骨頭進去它們也只趴著。
顧雲棠蹲在鐵絲網前的石基上看它們，母狼懶惰地擡了下尾巴，將腦袋壓到公狼肚子上，閉上眼睛呼呼地睡起來。
寶珠見顧雲棠只管蹲在那裏發呆，勸道：“深秋了，石頭上面寒涼，凍病了不劃算，咱們回去吧。”
顧雲棠“嗯”了一聲，慢慢站起來，挪動蹲麻了的腿，對獸苑太監道：“照顧好它們。”
太監應諾。
到了夜裏，顧雲棠按照名單叫來扮成太監在廚房伺候的叩玉樓門人。
“你們能夠避開張守的耳目麽？”
“娘娘有事盡管吩咐。我們門內有門內的規矩，只要樓主吩咐了，我們拼死完成，避不開耳目被抓住了，我們會讓自己的屍體徹底消失。”
顧雲棠眼睫一顫，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殺手組織裏互相廝殺的戾氣。
還好，這些戾氣不是針對她的。
顧雲棠略一思索，分派道：“你兩個去我母家找我三哥，要他迅速查清太子兵敗的真正緣由。你去鳳儀宮監視皇後的言行舉止，看她最近想幹什麽。你們去忠勇公府，打聽清楚近來萬家做事有沒有損傷張氏的利益。還有一件事有點難辦，本來可以請我二哥幫忙，但他跟隨忠勇公去薊國了。”
門人道：“不知何事？”
顧雲棠笑：“我想知道宮內禁軍的排班。”
門人：“有點難，還好我們識字。”
說罷，互相笑了笑，旋即抽身去辦。
過了三五天，事情陸續打探清楚。
萬家那邊說是張家的親族為了霸占田莊，派人堵了水渠，逼田主賣田，還天天派人往田主門前潑糞。田主聽說萬家是太子妃的親族，便上門去求，恰好萬珍監管這些事，於是幫田主爭回田莊，還將張家參與此事的親戚下了獄。
王欽這邊也查到了兵敗的緣由，並扮成太監趁換班的間隙混進東宮。
“朝廷送去的軍需有問題，武器多是廢鐵粗制，棉衣裏面塞得茅草，米糧摻沙。太子幾次發信回來均被驛站攔截住，且偽造了朝廷的假信，更有人假扮太子隊伍燒殺搶掠，中傷太子的流言蜚語從順地一直抵達京城。”
顧雲棠氣道：“衛晏就放任他們詆毀他？一點出息都沒有！”
王欽只有用無奈的神情望著妹妹。
顧雲棠也就反應過來，她在皇城，即便衛晏看清楚形勢也不敢像以前那樣放開手腳。
“而且我查到皇後給太子送去一句話。”王欽道，“‘抵達順地後，我讓你行你便行，我讓你止你便止，否則我有辦法讓她心臟裏的蟲卵立時孵化出來。’——皇後著人送去這句話後，太子第二天便依照指令撤掉伏兵。”
顧雲棠撿起王欽帶來的兵士們穿的“棉衣”，薄薄的一層，能夠摸到裏面紮手的茅草。
王欽：“太子這邊為了減少傷亡，只有連連撤退。可是冬天快到了，再這麽下去，即便戰士們不被敵軍殺死，也要被凍死。”
顧雲棠：“這些都是證據。”
王欽提醒她：“有證據沒用。看皇後的陣仗，只怕這回不僅要拽下太子，張家恐怕……娘娘聽說過三家分晉的故事麽？”
顧雲棠：“嗯。春秋末年，韓、趙、魏三家臣子以下犯上瓜分掉了晉國。”
王欽：“此事是有先例的。鄢國士族原本霸道，更何況推出分地的政令，他們早就對太子不滿了。順地失不失他們不在乎，只要殺掉太子，再次掌控衛氏就好。”王欽嘆氣道：“這回父親病了我倒覺得慶幸，像這種格局他遲早要變成靶子。”
顧雲棠：“也就是說即便我們拿出皇後貪汙軍需的證據也沒有用，皇後的黨羽會幫她，更何況我是罪臣太子的妻子。”
王欽：“是。現在幾乎想不到破局的辦法。不如等太子回京再說。”
顧雲棠搖頭：“他們可能會在路上殺掉太子，坐實他的罪證，我不能等。”
顧雲棠坐到椅子上，喃喃：“三哥先回去吧。”
王欽行了禮，正要走，忽聽顧雲棠喊他回來。
顧雲棠拿出太子的令符：“你去幫我辦件事，一定要小心。”
·
顧雲棠從沒想過她有主動去往密室的那天。
東宮的密室建在獸苑底部，入口處堆著用作肥料的獸糞，守門太監亦是叩玉樓門人偽裝，一般人不會想到底下關著一個人。
顧雲棠掩住口鼻，即便獸糞已經處理幹燥，加上稻草一起堆著驅除了大部分異味，顧雲棠還是覺得惡心。
她踱步到底下，推開石墻機關，裏面濃濃的藥味爭搶著散出來。
顧雲棠強壓下不適，走進去，看見披頭散發被鐵鏈鎖住的陳宏翎。
石室裏堆滿藥草，中間放著一個大的煉丹爐，有人看守著爐火，不令其熄滅。
自從陳宏翎被衛晏抓起來，每日吃藥草度日，衛晏出征後，沒人給陳宏翎調制丹藥，門人怕陳宏翎死了不好交差，偷偷摸摸給他飯吃，打算等衛晏回來再說。
顧雲棠叫了陳宏翎一聲，陳宏翎緩緩擡頭，露出張青白色的臉。
他的五官仍舊俊逸，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他歪著腦袋笑了一下：“是你呀。”
顧雲棠拎起裙擺走到他面前。
“在昊國看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衛晏喜歡你，”陳宏翎笑，“他算是我養大的，他喜歡什麽我知道。”
“張昭序死了。”顧雲棠看著他的眼睛說，“張昭序被張昭寧殺死了，屍體埋在花園裏。”
陳宏翎眼睛裏的光驟然消失，臉色變得灰白。
他喉嚨裏發出古怪的聲音，旋即仰起臉，面朝顧雲棠，啞聲道：“你、你說……誰死了？”
顧雲棠：“我知道你聽見了。當時我和衛時青只想借助張昭寧的故事讓你們兩個反目成仇，誰知道張昭寧擅自殺了張昭序，並且頂替張昭序坐上後位。”顧雲棠蹲在陳宏翎面前：“你要報仇嗎？我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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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宣旨的太監，顧雲棠扶著寶珠慢慢站起身。
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大氣不敢出一聲，過了許久，顧雲棠沒事人似的回臥房換身衣裳，然後按照原計劃去獸苑逛。
獸苑裏的動物都還好，只是那兩匹狼興許壽命到了，一天到晚懶懶地趴在地上不動彈，太監遞骨頭進去它們也只趴著。
顧雲棠蹲在鐵絲網前的石基上看它們，母狼懶惰地擡了下尾巴，將腦袋壓到公狼肚子上，閉上眼睛呼呼地睡起來。
寶珠見顧雲棠只管蹲在那裏發呆，勸道：“深秋了，石頭上面寒涼，凍病了不劃算，咱們回去吧。”
顧雲棠“嗯”了一聲，慢慢站起來，挪動蹲麻了的腿，對獸苑太監道：“照顧好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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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裏，顧雲棠按照名單叫來扮成太監在廚房伺候的叩玉樓門人。
“你們能夠避開張守的耳目麽？”
“娘娘有事盡管吩咐。我們門內有門內的規矩，只要樓主吩咐了，我們拼死完成，避不開耳目被抓住了，我們會讓自己的屍體徹底消失。”
顧雲棠眼睫一顫，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殺手組織裏互相廝殺的戾氣。
還好，這些戾氣不是針對她的。
顧雲棠略一思索，分派道：“你兩個去我母家找我三哥，要他迅速查清太子兵敗的真正緣由。你去鳳儀宮監視皇後的言行舉止，看她最近想幹什麽。你們去忠勇公府，打聽清楚近來萬家做事有沒有損傷張氏的利益。還有一件事有點難辦，本來可以請我二哥幫忙，但他跟隨忠勇公去薊國了。”
門人道：“不知何事？”
顧雲棠笑：“我想知道宮內禁軍的排班。”
門人：“有點難，還好我們識字。”
說罷，互相笑了笑，旋即抽身去辦。
過了三五天，事情陸續打探清楚。
萬家那邊說是張家的親族為了霸占田莊，派人堵了水渠，逼田主賣田，還天天派人往田主門前潑糞。田主聽說萬家是太子妃的親族，便上門去求，恰好萬珍監管這些事，於是幫田主爭回田莊，還將張家參與此事的親戚下了獄。
王欽這邊也查到了兵敗的緣由，並扮成太監趁換班的間隙混進東宮。
“朝廷送去的軍需有問題，武器多是廢鐵粗制，棉衣裏面塞得茅草，米糧摻沙。太子幾次發信回來均被驛站攔截住，且偽造了朝廷的假信，更有人假扮太子隊伍燒殺搶掠，中傷太子的流言蜚語從順地一直抵達京城。”
顧雲棠氣道：“衛晏就放任他們詆毀他？一點出息都沒有！”
王欽只有用無奈的神情望著妹妹。
顧雲棠也就反應過來，她在皇城，即便衛晏看清楚形勢也不敢像以前那樣放開手腳。
“而且我查到皇後給太子送去一句話。”王欽道，“‘抵達順地後，我讓你行你便行，我讓你止你便止，否則我有辦法讓她心臟裏的蟲卵立時孵化出來。’——皇後著人送去這句話後，太子第二天便依照指令撤掉伏兵。”
顧雲棠撿起王欽帶來的兵士們穿的“棉衣”，薄薄的一層，能夠摸到裏面紮手的茅草。
王欽：“太子這邊為了減少傷亡，只有連連撤退。可是冬天快到了，再這麽下去，即便戰士們不被敵軍殺死，也要被凍死。”
顧雲棠：“這些都是證據。”
王欽提醒她：“有證據沒用。看皇後的陣仗，只怕這回不僅要拽下太子，張家恐怕……娘娘聽說過三家分晉的故事麽？”
顧雲棠：“嗯。春秋末年，韓、趙、魏三家臣子以下犯上瓜分掉了晉國。”
王欽：“此事是有先例的。鄢國士族原本霸道，更何況推出分地的政令，他們早就對太子不滿了。順地失不失他們不在乎，只要殺掉太子，再次掌控衛氏就好。”王欽嘆氣道：“這回父親病了我倒覺得慶幸，像這種格局他遲早要變成靶子。”
顧雲棠：“也就是說即便我們拿出皇後貪汙軍需的證據也沒有用，皇後的黨羽會幫她，更何況我是罪臣太子的妻子。”
王欽：“是。現在幾乎想不到破局的辦法。不如等太子回京再說。”
顧雲棠搖頭：“他們可能會在路上殺掉太子，坐實他的罪證，我不能等。”
顧雲棠坐到椅子上，喃喃：“三哥先回去吧。”
王欽行了禮，正要走，忽聽顧雲棠喊他回來。
顧雲棠拿出太子的令符：“你去幫我辦件事，一定要小心。”
·
顧雲棠從沒想過她有主動去往密室的那天。
東宮的密室建在獸苑底部，入口處堆著用作肥料的獸糞，守門太監亦是叩玉樓門人偽裝，一般人不會想到底下關著一個人。
顧雲棠掩住口鼻，即便獸糞已經處理幹燥，加上稻草一起堆著驅除了大部分異味，顧雲棠還是覺得惡心。
她踱步到底下，推開石墻機關，裏面濃濃的藥味爭搶著散出來。
顧雲棠強壓下不適，走進去，看見披頭散發被鐵鏈鎖住的陳宏翎。
石室裏堆滿藥草，中間放著一個大的煉丹爐，有人看守著爐火，不令其熄滅。
自從陳宏翎被衛晏抓起來，每日吃藥草度日，衛晏出征後，沒人給陳宏翎調制丹藥，門人怕陳宏翎死了不好交差，偷偷摸摸給他飯吃，打算等衛晏回來再說。
顧雲棠叫了陳宏翎一聲，陳宏翎緩緩擡頭，露出張青白色的臉。
他的五官仍舊俊逸，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他歪著腦袋笑了一下：“是你呀。”
顧雲棠拎起裙擺走到他面前。
“在昊國看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衛晏喜歡你，”陳宏翎笑，“他算是我養大的，他喜歡什麽我知道。”
“張昭序死了。”顧雲棠看著他的眼睛說，“張昭序被張昭寧殺死了，屍體埋在花園裏。”
陳宏翎眼睛裏的光驟然消失，臉色變得灰白。
他喉嚨裏發出古怪的聲音，旋即仰起臉，面朝顧雲棠，啞聲道：“你、你說……誰死了？”
顧雲棠：“我知道你聽見了。當時我和衛時青只想借助張昭寧的故事讓你們兩個反目成仇，誰知道張昭寧擅自殺了張昭序，並且頂替張昭序坐上後位。”顧雲棠蹲在陳宏翎面前：“你要報仇嗎？我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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