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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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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禁足

顧雲棠嚼著炸魚片,慢吞吞啜了兩口果子飲,歪著腦袋眨眼看著陽光下的張昭寧,純善地彎起眼眸:“身上癢啦?”

張昭寧神色驟然一變,卻不得不忍氣吞聲地賠笑道:“雲兒手裏有藥嗎?”

顧雲棠:“應該有吧。”

張昭寧氣得在心裏罵了她一句,溫婉笑道:“姑姑很難受,雲兒把解藥賞給姑姑好不好?”

顧雲棠:“我心裏也很難受,不如你先把解藥拿來給我。”

張昭寧默然。

顧雲棠無所謂道:“送客。”

張昭寧忙道:“你的藥需要冰蠶做藥引,冰蠶只越雪國有,放到其他地方養不活。眼下太子在順國,你可以寫封信讓他去越雪國找。”

顧雲棠笑笑:“太子說你的藥需要火法草,火法草只獒烈國有,放到其他地方養不活。姑姑何不派人去獒烈國弄點來?”

張昭寧斂起笑,立在原地死死地盯住顧雲棠。

顧雲棠放下銀箸:“姑姑別生氣,雲兒只是開個玩笑。”

她沖寶珠使個眼色,寶珠拿出塊托盤出來,托盤上罩著一塊紅布。

“姑姑要是在雲兒這裏出事,屆時不僅雲兒,只怕連太子也要遭殃。”

“……你明白就好。”張昭寧警惕地掀開紅布,看見裏面有一粒藥丸。

顧雲棠:“這藥丸是太子出征前給我的。它並非解藥,而是抑制毒素的藥丸。實話告訴你,太子就是怕他出征時你對我下毒手,所以給我這藥牽制你。”

張昭寧撚起藥丸:“雲兒話說重了,姑姑疼你還來不及,怎麽會害你呢?”

顧雲棠:“是麽,謝謝。你可真是疼死我了。”

張昭寧笑了一下,解開面巾,顧雲棠看見她的臉上布滿大大小小的紅瘡。

“我真是後悔,”張昭寧怨恨道,“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毀掉你的臉,顧雲芷那孩子蠢歸蠢,比你好控制。可我又想,要是毀掉你的臉,便沒人養家糊口了,因此不能毀。我當真反反覆覆猶豫許久,如今想來,還是毀掉好,只怪我討厭蠢貨,不肯把寶押在顧雲芷身上。”

顧雲棠冷聲道:“當初我娘莫名其妙病了,一直診不好,是你動的手腳對不對。謝淮是你這邊的,所以他替你掩飾。”

張昭寧像是回憶起什麽一樣皺緊眉頭:“不,顧雲芷還是太蠢,九九算數法她死活學不明白,我教的時候恨不得掐死她。還是你好,雖然麻煩些,教起來不會讓我感覺想死。”

她捧起藥,仰脖子吞了。

過了半盞茶工夫,她面上的紅瘡盡數褪去。

“太子妃,從此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身上不癢了,張昭寧心裏舒坦多了,“以後每過十天我會派人過來取藥,其他的時候我們不必見面了。”

說完,張昭寧帶著門人迤邐回宮。

顧雲棠不禁也松了口氣。

·

衛晏出征後,東宮很難接收到前朝的消息,好在顧雲棠每半個月能收到他的信,得知他平安就夠了。

忠勇公出征的前天夜裏,萬氏帶著顧雲棠到忠勇公府裏歇宿。

顧雲棠看見身體硬朗的外祖父很高興,她從沒想過有一天她不僅能與親生父母重逢,還能見到母族這邊的親戚。

萬家的平輩小輩擠了滿滿當當的一屋子,面對平輩,顧雲棠大大方方地喊哥哥嫂嫂,面對小輩,顧雲棠發下早已備好的小如意銀錁子,另外各樣的禮物也送了些。

用完飯,忠勇公讓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顧雲棠和萬氏。

萬氏拿出個繡著梔子花的絳色水壺套子,笑著道:“父親你看,這是我家雲兒親自給你繡的,你看好不好?”

顧雲棠心虛地挪動眼珠子。

她本想送個烏金木的拐杖給外祖父,萬氏說像外祖父這種身份的人拐杖該由皇帝賜,要她繡個水壺套子出來。

時間太緊迫,顧雲棠繡不出來,於是畫了花樣讓聽雪幫她繡出來。

忠勇公在燈下細細打量片刻,擡頭對臉蛋紅紅的外孫女說:“你的繡品比你娘繡得強多了。”

萬氏:“這就叫作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忠勇公笑了一陣,讓顧雲棠坐在他身邊,問了顧雲棠的近況。

“太子對你好嗎?”忠勇公問。

“他對我很好。”顧雲棠道。

“哪天他對你不好,叫你受了委屈,你對外祖父講,外祖父讓他老子收拾他。”

顧雲棠笑著點頭。

夜裏,顧雲棠和萬氏一起睡在萬氏出閣前的屋子裏。

萬氏的臥房裝飾得精致華美,和忠勇公喜歡的簡樸風格格不入。

臥房裏放有一架刻著牽牛花的拔步床,柱上雕有線條爽利的人物、山水圖畫,這個季節拔步床內放鼎冰鑒,再把輕軟的防蚊紗放下來,又涼快又舒服。

顧雲棠躺在芙蓉簟上,腦袋枕著玉枕,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

萬氏輕輕搖著蒲扇,側著身子看顧雲棠。

這是她的女兒,她最珍貴的女孩兒,她覺得怎麽看都看不夠。

年輕就是睡眠好。她撥開黏在顧雲棠脖子上的一絲發,往顧雲棠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她也躺下來睡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被顧雲棠的笑聲驚醒了。

她起來一瞧,顧雲棠還沒醒,在睡夢中笑得臉都紅了。

萬氏也笑:“夢見什麽了,這麽開心。”

她見女兒嘟著嘴說些什麽,忙湊過去聽。

“不準鬧……衛時青……”

萬氏訝異地挑眉,衛時青是太子的字,看來兩個小夫妻的感情當真不錯,她原先還擔心太子會欺負自家閨女。

她靜悄悄下了床,留顧雲棠睡到自然醒。

·

夏去秋來,朝廷接連收到捷報。

忠勇公那邊雖然與薊國膠著住了,卻擋住了薊國的鐵蹄,保護住邊境百姓的安全。

鄢帝拿著捷報笑道:“想來冬天就能結束戰事,舉國上下可以過個好年。”

不料到了初冬時節,太子圍剿飛魚谷,被順國反抄,先前歸順的蔡、留兩個小國背叛鄢國,協助順國與太子作戰,太子連連兵敗。

朝中有人彈劾太子在外欺壓良民,只顧飲酒作樂,接著,彈劾太子的奏折越來越多,甚至有傳聞太子貪汙軍需,用紙刀紙鎧替換戰士們的鎧甲武器,從而導致兵敗,請奏立即革除衛晏的太子頭銜,派欽差過去押解衛晏回京。

鄢帝猶豫不決。

張昭寧柔聲勸道:“陛下,正所謂無風不起浪,我瞧大抵是太子在外作風不檢點,所以漏出不好的風聲,不如暫且押他回京,查明白了再說,免得民怨沸騰。”

鄢帝:“……可是傳他回京軍心亂了怎麽辦?”

張昭寧:“不傳他回京軍心才會亂,更何況他總打敗仗,他根本是個‘紙上談兵’的庸才。”

鄢帝:“發去順地的兵呢?總不能就這麽招回來吧。順國已經勾引得蔡、留二國幫它,我們再撤兵,北方可全完了。”

張昭寧想了想:“不如派老四過去?”

鄢帝嫌棄:“老四會幹什麽,他只會鬥雞!”

張昭寧笑:“會鬥雞的人心裏總有本戰譜,不如派他去試試,另外臣妾心中還有兩個人選,可以派他們過去幫助老四。”

鄢帝:“你是說你的叔伯兄弟?”

張昭寧:“陛下說笑了,我知道他們除了做文章什麽都不會,臣妾可不敢放他們去添亂。忠勇公能征會戰,薊國已然怕了,不如調他過去。”

鄢帝想了半晌,搖頭道:“不妥,忠勇公眼瞅著八十了,去打薊國已算勉強,順國挨著越雪國,冬天可不是鬧著玩的,不妥,不妥。”

張昭寧:“那便派他的兒子去。我瞧他們能力不錯,卻成天管理百工,實在屈才,而且他們是太子妃的表親,要是打了勝仗,也好為太子將功贖罪。”

鄢帝被這個理由說服了。

“傳萬靖、萬韶過來一趟,寡人要見他們。”

·

入秋以後,顧雲棠的心裏莫名不大安穩。

下午,錦繡伺候她喝了蓮子百合湯,她想著去獸苑逛逛,鄢帝忽然傳來聖旨,羅列出太子在外的種種惡行,說已經令欽差過去押解太子回京問罪。

顧雲棠跪在地下聽著,眼前不禁黑了一陣,她不動聲色地用手撐住地磚,咬緊牙根。

“……即刻起裁撤東宮所有侍衛,改換大將軍統領張守接管,太子妃無令不準擅自出宮!”

顧雲棠磕頭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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