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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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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擋住

鄢帝原本打算焚香沐浴齋戒三天再來找忠勇公,他也確實戒了一整天的葷。

可是昨天中午,襄國公張睿之給他送了三甕從東海緊急運來的海魚,襄國公眼巴巴呈進宮來,親自做成魚膾,還很費心地疊成菊花狀鋪在碎冰上,說是恭祝鄢帝福壽延年。

醋汁芥醬也調好了,就放在魚膾旁邊的小瓷碟裏。

襄國公眼睛又大,捧著冰透的大盤子可憐巴巴地望著鄢帝,鄢帝能拒絕嗎?何況魚膾不趁鮮時吃落後魚肉色澤灰敗口感綿膩,不好吃了。

鄢帝猶豫半晌,最終挪開視線強行忍住了,命人把魚膾給太子妃送過去,說是給她嘗鮮,並對襄國公解釋了事由。

襄國公立即賠罪:“老臣該死,險些誘使陛下失義。”

鄢帝擺手:“不知者不為罪,公未參與議政,何罪之有。”

襄國公為難道:“敢問陛下要齋戒幾天?”

鄢帝:“三天。還剩兩天。”

襄國公道:“那老臣先將胡姬帶回去,兩天後再送進來給陛下瞧。”

鄢帝虛瞇的眼睛霎時睜開了:“胡姬?什麽胡姬?叫來我看看。”

只胳膊戴著白色薄紗的胡姬們赤著腳輕盈地走進大殿。

她們的胸口處串著彩珠,細繩縛緊蜜色緊實的腰身,隨著胡樂踮足起舞時,遮羞的薄紗翻飛飄動,露出兩條修長勻稱的腿。

襄國公笑道:“想來賞舞不算破戒,胡姬便放在宮內,等兩天後陛下再做處置。”

鄢帝欣賞著舞蹈一直憋到亥時,實在沒憋住,臨幸了領舞的那兩個胡姬。為了不使事情傳進忠勇公耳朵裏,他決定提早去見忠勇公。

鑾駕停下,鄢帝看見忠勇公引著兒子兒媳還有孫輩已經出來接駕。

鄢帝的目光在女眷臉上掃了一遍,然後落在忠勇公身上。

他的須發已經花白,皮膚和樹皮差不多,衣領處露出幾痕白,依稀能窺出原本的皮膚並不這樣。

鄢帝就想不通了,他一個退隱幾十年的老頭子怎麽能把自個兒曬這麽黑?

眼見忠勇公要跪下去,鄢帝忙下了龍椅,趕過去扶。

按輩分,鄢帝要喊忠勇公“舅公”,不到祭祀這種重大場合,鄢帝可不敢讓他跪。

“舅公請免禮,”鄢帝扶住他胳膊,“寡人此番是有事求舅公。”

忠勇公口稱“不敢”,要繼續往下跪,鄢帝使死力扶住。

忠勇公身長八尺,肌骨硬沈,鄢帝的身量雖然不矮,因他聲色犬馬多年,顯得不挺拔了,兼之嬌養得一身細皮白肉,最是柔軟無力,忠勇公偏硬的肌骨將他一壓,險些壓倒他。

他咬牙使勁,奮力勸道:“舅公快快請起。”

忠勇公看他漲紅的面皮一眼,暗嘆口氣,起來了。

忠勇公忽然有點好奇,不知那位善戰的太子長什麽模樣。要也是像鄢帝這樣徒有其表,鄢國恐怕要完蛋。

不過若是將來的子嗣混了他萬家的血,約莫能生出個強健的、如他一般英勇無匹的繼承者。

·

鄢帝蒞臨忠勇公府的事不到一天便傳遍整個都城。

百姓們聽說鄢帝再三懇請,忠勇公再三拒絕,後來鄢帝痛哭一場,搬出先帝來,忠勇公才不得不入仕。

“依我說忠勇公就該出來,”賣絲線的婦人對旁邊賣蒲扇的婦人道,“我從小聽我娘講忠勇公可英氣了,騎的馬都比別的戰將壯實,不然馱不動!府裏年年一到年關就出來舍米舍錢,我偷偷看過了,出來的郎君哥兒們都很俊俏,身體也結實,這種人拘在府裏像什麽話,就該拽出來打仗!”

“可不是這話?”賣糖水的小販道,“聽說忠勇公這回出來就是為了擋住薊國的鐵蹄,好像要帶孫子輩出征,兒子輩沒有征戰經驗,怕誤事,留在都城從基層幹起,管田畝管匠役。”

賣絲線的婦人笑道:“有忠勇公撐腰,太子妃娘娘這回好過了。我們采桑的時候還聊呢,說太子出征了,娘娘別又被那起子小人害了。”

“別胡說,”小販使眼色,“哪有人害娘娘,娘娘好著呢。”

婦人抿起嘴,不言語了。

到了收攤時節,婦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要去廟裏給忠勇公祈福。

“他可千萬要打勝仗回來,否則娘娘又落單了。那群人的眼睛一直盯著咱們分到的田,狼似的。”

“是啊,咱們冬天好不容易有棉衣了,不能再讓人搶走!”

男人們聽了,也掏出銅錢讓自家婆娘明早跟著一起去廟裏祈福,他們不想再過冬天抱著茅草隨時準備凍死的日子了。

襄國公的官轎從街道中過,耳朵裏聽見百姓們的種種言語,不悅地皺起眉頭。

“這些刁民不好好做經濟在這裏嚼什麽舌!”

管家在轎邊應道:“奴才這就派人驅散他們!”

“混賬,誰說要趕他們了?”襄國公斥道,“還嫌咱們名聲不夠差嗎?!”

管家只有賠笑。

襄國公在轎內連連嘆氣。

忠勇公一向傲氣,他尋思著讓鄢帝破戒,等鄢帝去找忠勇公,忠勇公肯定覺得被冒犯了,一擺臉色沒準得罪鄢帝,事情十有八九會黃。誰知忠勇公這回竟然答應了。

“這糟老頭子怎麽就答應了呢?”襄國公納悶,“真要與我張家作對不成?”

“太爺說什麽?”管家的聲音小心翼翼飄進來。

“沒什麽。”襄國公不耐煩道,“對了,你去找景申侯,讓他趕緊弄些珍奇異寶過來,我要去給皇後賠罪。”

管家:“是。奴才這就去。”

·

夏日炎炎,顧雲棠望著冰上薄如蟬翼的魚膾咽了口唾沫。

她聽說東海的魚膾極鮮極潤,入口即化,她很想嘗試,可惜擁翠和錦繡都不準她吃生魚肉,送走鄢帝的宮人以後她們拿到廚房叫廚娘裹上面粉炸了。

炸過的魚蘸上綠芥也好吃。

顧雲棠拿著銀箸正吃著,忽見有兩隊宮女太監護持著個穿宮女服的女人闖進院子,她頭臉上裹著層黃色紗巾。

東宮的護衛出來攔住他們,無論那些人如何進攻,侍衛們始終不準他們再前進一步。

顧雲棠殿內的宮女亦冷冷地望過去,守在廊下的花兒匠也立起腰沈默地凝著他們。

張昭寧身上原本就癢,被太陽一曬,更加癢得厲害,見門人闖不進去,高聲叫道:“雲兒,是我。讓我進來,我有事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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