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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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駕到
夏季天亮得早，萬氏走到自家荷塘邊往田田的荷葉與粉嫩的荷花張望半時，而後讓駕娘撐開小船帶她到荷花深處，她摘下一大捧蓮蓬坐馬車往忠勇公府去了。
忠勇公一向起得早，萬氏來的時候他正坐在池塘邊釣魚，腳邊的敞口瓷甕裏已游有三條小鯽魚。
萬氏望眼釣竿，確定此時無魚咬鉤，才出聲甜甜地道：“父親起這麽早呀，怎麽不戴方頭巾，仔細被晨風撲了，夜裏又該頭疼啦。”
她展開一方青色頭巾，走過去給忠勇公罩住腦袋：“如何，是不是又輕便又舒服？”
忠勇公擡手摸了摸輕軟防風的頭巾：“嗯，還行，在哪家鋪子買的？”
萬氏順勢坐在忠勇公身邊，眨眼道：“什麽買的，是我親手做的！”
忠勇公臉色一變：“確定收好針腳了嗎，裏面會不會有忘記收起來的針？”
萬氏瞪他：“你親閨女好不容易孝順你給你縫個頭巾，你還嫌棄手藝不好！”
忠勇公哈哈大笑，管家亦笑著過來道：“老爺，魚湯已經燉好了，是這會兒把面下進去還是等會兒呢？”
萬氏：“什麽魚湯，父親怎麽大清早喝起魚湯來了，你不是愛吃幹飯麽。”
管家解釋道：“昨兒下午老爺掐指一算，說今兒早上大姑娘要過來，讓廚房起早燉魚湯，專候著大姑娘吃呢。那面是現搟出來的，提早下進湯裏怕坨，所以沒下。”
萬氏抿嘴笑笑：“既如此，把面做出來吧，我也餓了。”
忠勇公：“端到這邊來吃，這邊風景好。”
管家應了一聲。
過不多時，早膳擡來，萬氏過去扶了父親，一同進錦春閣用飯。
忠勇公府的廚娘記得萬氏不吃蔥姜，剔除得幹幹凈凈。鯽魚已經燉得糜爛，仔細撈出來只剩牛奶般乳白的香湯。配上劃成小方塊的豆腐和府裏自種的鮮嫩菜蔬，萬氏饞蟲大動，吃完一碗還要添。
忠勇公笑道：“飯食吃到七分飽即可，你年紀也不小了，還不知道保養，小心腸胃克化不動。”
萬氏哼道：“我年紀再不小也比父親小三十歲，我前兒還聽說父親在院子裏耍刀呢，怎麽我多吃兩碗面父親就叨叨了，別是父親舍不得府裏的米面，不想給我吃！”
忠勇公眉眼俱笑：“你呀，還是這副性子，真真寵壞了。”
萬氏：“父親現在才發現嗎，晚啦！”
到底多添了一碗。
不過萬氏近年腸胃確實不大容易克化食物，沒敢多添，只添了小半碗，主要還是喝鮮甜的魚湯。
用完飯，略歇一歇，爺倆出了錦春閣，順著石子甬路往前走著散步。
太陽此時才從東方挪上青空，薄薄的一層淺金撒在甬路兩旁翠綠的修竹上，透出股淡淡的熱意。
蟬鳴倏忽燥起，萬氏道：“熱起來了，咱們去亭子裏坐坐。”
忠勇公點頭。
“說罷，你今早過來幹什麽來了。”茶果擺上來，忠勇公問閨女。
“父親不是會算麽，何不算算看。”
忠勇公無奈地笑了一聲，隨即嘆道：“好，為父算算看。”
萬氏睜著眼睛等著。
只見忠勇公裝模作樣掐了一回手指，道：“你要為父重新入仕，給你的好閨女撐腰是不是？”
萬氏不滿：“什麽叫我的好閨女，她可是你的親外孫女！她從小被拐去昊國，我都不敢想她吃了多少苦。你說，難道你不該給你親外孫女撐腰？”
忠勇公：“你別急。”
萬氏：“我就急了。那個人害我閨女，害我老伴，鬼知道下一步她要害誰。”她掏出手帕擦眼淚，哽咽道：“現在王崇倒了，我的大兒子跟太子一起去平叛，朝廷說要我的二兒子也去抵擋薊國，萬一他們兩個再出點什麽事，我就是孤兒寡母了！萬家不給我撐腰，我還能指望誰！”
忠勇公沈默不語，袖子裏的手慢慢握成拳頭。
萬氏：“我不是逼父親，只是哥哥和侄兒們飽讀詩書，自小奉行‘學而優則仕’，他們正是青壯年，難道真要一輩子困在家裏嗎？”
忠勇公嘆氣。
萬氏：“不光他們，我很知道父親在家窩著也很屈辱。前幾年你是不是偷偷跑出去剿匪了？”
忠勇公：“你、你怎麽知道。”
萬氏：“哼，你老跑到榆陽縣，用三個月拔除了困擾當地二十多年的悍匪，不準縣令聲張，只說是他的功勞。榆陽縣令不敢居功，寫了一封奏表，那奏表到了王崇手裏，他一看用兵手法就知道是你了，你別想瞞。這回朝廷局勢擺在這裏了，你是要看著張家把我變成可憐兮兮的孤兒寡母，還是出來給我撐腰，你看著辦！”
萬氏扭過臉去不看他，讓他自己想。
忠勇公：“……他們這回對女婿下手是卑鄙。”
萬氏：“哼。”
忠勇公：“我也知道雲兒的處境很艱難。”
萬氏：“何止艱難，我怕你擔心，一直忍著沒說。皇後幾次害她，全因為王崇沒用、我沒用！”說著，她嗚嗚地哭起來。
忠勇公對東宮的事早有耳聞，說一點氣不動是假話，只是他致仕太久，沒有立場過問，而且他十多年沒見過外孫女，要說感情大到能不顧一切地去給她報仇，也並沒有。
只是等到自家親閨女在他面前哭一哭，那種舐犢之情又出現了。
外孫女是親閨女的心肝寶貝，人家欺負外孫女，不就等同於欺負他的閨女嗎？
萬氏是他親自撫養長大的，從小沒吃過虧，性格飛揚跋扈到她喝令缸裏的螃蟹不準死，螃蟹就得吊著口氣不敢死……這回她當真吃了大虧。
忠勇公：“我並不是怕了張家才不入仕，只是宦海沈浮，沒有張家也有李家、孫家。樹欲靜而風不止，一生不得停歇。我是個武將，只一門心思地做好行軍打仗，實在不想摻和那些彎彎繞繞。”
萬氏紅著眼道：“你也說了，‘樹欲靜而風不止’，你看，即便你躲在家裏，那些人照樣欺負你閨女！你女婿、你外孫女、你外孫女婿這回要是撐不過來，你閨女也不活了！”
忠勇公正要開言，外面忽然響起鳴鑼聲。
爺倆面面相覷，下人飛跑來報——“萬歲爺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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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公一向起得早，萬氏來的時候他正坐在池塘邊釣魚，腳邊的敞口瓷甕裏已游有三條小鯽魚。
萬氏望眼釣竿，確定此時無魚咬鉤，才出聲甜甜地道：“父親起這麽早呀，怎麽不戴方頭巾，仔細被晨風撲了，夜裏又該頭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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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氏瞪他：“你親閨女好不容易孝順你給你縫個頭巾，你還嫌棄手藝不好！”
忠勇公哈哈大笑，管家亦笑著過來道：“老爺，魚湯已經燉好了，是這會兒把面下進去還是等會兒呢？”
萬氏：“什麽魚湯，父親怎麽大清早喝起魚湯來了，你不是愛吃幹飯麽。”
管家解釋道：“昨兒下午老爺掐指一算，說今兒早上大姑娘要過來，讓廚房起早燉魚湯，專候著大姑娘吃呢。那面是現搟出來的，提早下進湯裏怕坨，所以沒下。”
萬氏抿嘴笑笑：“既如此，把面做出來吧，我也餓了。”
忠勇公：“端到這邊來吃，這邊風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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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多時，早膳擡來，萬氏過去扶了父親，一同進錦春閣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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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氏哼道：“我年紀再不小也比父親小三十歲，我前兒還聽說父親在院子裏耍刀呢，怎麽我多吃兩碗面父親就叨叨了，別是父親舍不得府裏的米面，不想給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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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氏：“父親現在才發現嗎，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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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萬氏近年腸胃確實不大容易克化食物，沒敢多添，只添了小半碗，主要還是喝鮮甜的魚湯。
用完飯，略歇一歇，爺倆出了錦春閣，順著石子甬路往前走著散步。
太陽此時才從東方挪上青空，薄薄的一層淺金撒在甬路兩旁翠綠的修竹上，透出股淡淡的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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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你今早過來幹什麽來了。”茶果擺上來，忠勇公問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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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氏不滿：“什麽叫我的好閨女，她可是你的親外孫女！她從小被拐去昊國，我都不敢想她吃了多少苦。你說，難道你不該給你親外孫女撐腰？”
忠勇公：“你別急。”
萬氏：“我就急了。那個人害我閨女，害我老伴，鬼知道下一步她要害誰。”她掏出手帕擦眼淚，哽咽道：“現在王崇倒了，我的大兒子跟太子一起去平叛，朝廷說要我的二兒子也去抵擋薊國，萬一他們兩個再出點什麽事，我就是孤兒寡母了！萬家不給我撐腰，我還能指望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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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公：“你、你怎麽知道。”
萬氏：“哼，你老跑到榆陽縣，用三個月拔除了困擾當地二十多年的悍匪，不準縣令聲張，只說是他的功勞。榆陽縣令不敢居功，寫了一封奏表，那奏表到了王崇手裏，他一看用兵手法就知道是你了，你別想瞞。這回朝廷局勢擺在這裏了，你是要看著張家把我變成可憐兮兮的孤兒寡母，還是出來給我撐腰，你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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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公：“……他們這回對女婿下手是卑鄙。”
萬氏：“哼。”
忠勇公：“我也知道雲兒的處境很艱難。”
萬氏：“何止艱難，我怕你擔心，一直忍著沒說。皇後幾次害她，全因為王崇沒用、我沒用！”說著，她嗚嗚地哭起來。
忠勇公對東宮的事早有耳聞，說一點氣不動是假話，只是他致仕太久，沒有立場過問，而且他十多年沒見過外孫女，要說感情大到能不顧一切地去給她報仇，也並沒有。
只是等到自家親閨女在他面前哭一哭，那種舐犢之情又出現了。
外孫女是親閨女的心肝寶貝，人家欺負外孫女，不就等同於欺負他的閨女嗎？
萬氏是他親自撫養長大的，從小沒吃過虧，性格飛揚跋扈到她喝令缸裏的螃蟹不準死，螃蟹就得吊著口氣不敢死……這回她當真吃了大虧。
忠勇公：“我並不是怕了張家才不入仕，只是宦海沈浮，沒有張家也有李家、孫家。樹欲靜而風不止，一生不得停歇。我是個武將，只一門心思地做好行軍打仗，實在不想摻和那些彎彎繞繞。”
萬氏紅著眼道：“你也說了，‘樹欲靜而風不止’，你看，即便你躲在家裏，那些人照樣欺負你閨女！你女婿、你外孫女、你外孫女婿這回要是撐不過來，你閨女也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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