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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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松子
衛晏出征後，顧雲棠對外稱病。此前衛晏已對鄢帝說了太子妃身子不好，太醫說要好生養個半年，鄢帝便慈霭地免了她宮廷一切禮儀，反正在鄢帝看來，宮裏確實沒有什麽要太子妃拖著病體忙碌的。
皇後看中太子與左相推行的政令，平時言談中也是親切地喚太子妃為“雲兒”，於是觀望許久的內外命婦帶了禮物陸續來東宮探望顧雲棠，顧雲棠免不得撐著精神應付。
好在顧雲棠不是真病，除了膈應心臟裏的兩粒蟲卵，身體慢慢恢覆成往常。
萬氏常帶著三個兒媳和孫女們過來探望顧雲棠，顧雲棠望著穿著鮮亮裙子的侄女們，有點羨慕地抱起一個。
“秀秀吃卷梨糕嗎？可好吃啦。”顧雲棠拿起個月白色的小碟子端到三哥的閨女面前。
秀秀坐在顧雲棠懷裏，大眼睛閃閃發光地看著碟子上做成梨子狀的半透明糕點，裏面還裹著一片片切成花瓣模樣的梨子片，精致極了，而且很甜香，秀秀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甜糕！
她沒有立即拿起小勺子舀著吃，而是先仰起臉甜甜地說聲“謝謝姑姑，姑姑最好最疼秀秀啦”，然後瞅眼娘親，得到準許後再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小勺放在嘴裏吃。
卷梨糕涼絲絲的，秀秀雖也吃過這種涼糕，但是模樣比不上這個漂亮不說，味道也比這個差遠了。
小姑娘吃得停不下來，一眨眼，卷梨糕被她吃光了。她心虛地放下勺子，紅著臉悄悄覷向自家娘親。
顧雲棠笑道：“秀秀很喜歡吃這個是不是？”
秀秀用力點頭。
顧雲棠歪著腦袋看秀秀：“廚房裏還有桃子、李子、蘋果樣式的，讓聽雪姐姐帶你去親自選了帶回家吃好不好？”
蔡慧笑道：“娘娘也不怕寵壞了她。”
顧雲棠：“秀秀這麽乖，寵不壞的。”她拍拍秀秀的手臂，秀秀會意，從顧雲棠腿上跳下來，乖乖走到聽雪身邊讓聽雪牽著手。
幾個侄女中只秀秀的年紀最小，幾個姐姐自然不會吃醋，更何況她們一來顧雲棠就給她們每個人送了禮物，送的還是各人喜歡的東西。
顧雲棠道：“我們聊天，她們幾個也悶得慌。先帶她們去廚房選東西吃，然後帶她們去花園逛逛，仔細伺候著，別中暑了。”
聽雪素琴等一眾宮女和跟著進宮的奶母們便帶著她們出去。
萬氏道：“春兒，孩子們比較聽你的話，你跟過去看著。”
洪遇春應了一聲，起身跟著去了。
萬氏從袖子裏掏出封信：“這是新政的一些條目，我想太子不在，你大抵放心不下，抄錄下來給你看看。”
顧雲棠接過來看。
只見用以試驗的幾處地方效果都很好，尤其京郊這邊，王崇親自派人監管，並納入政績年終考核。
具體種何種經濟作物根據當地氣候風俗斷定，有田多少畝按照比例種植桑麻棉等，再按照種植畝數免稅，但不可占據糧食田畝，否則罰款。
不願意種的也不強迫，如果此地種桑，每年交一匹絹布，如果此地種棉，每年交一匹棉布。
政令合理，實施合規，王崇已經著手推行全國。
顧雲棠笑：“過不了兩三年，百姓們都能溫飽了。”
萬氏道：“棗樹耐活，施肥施多了給它好臉色反而不長呢，都是往貧瘠地方插根苗，如今規定了每個村子種植若幹棵，鎮裏鄉裏種植若幹棵，都已分配下了。”
喬綺道：“三弟種的棗樹多數成活了，等結了棗子，我們摘了過來給娘娘嘗鮮。”
蔡慧笑道：“結棗子恐怕要等個兩三年，倒是大嫂在那邊養了蜜蜂，花肯定先開，弄不好明年就有香甜的棗花蜜吃了。”
顧雲棠欣喜道：“真的嗎？集了蜜大嫂一定要先給我吃！”
喬綺握著發燙的臉頰笑道：“原本是嘗試，這下子我可得向蜂農討教養蜂采蜜之法了。明年死活要給娘娘帶來新蜜。”
娘兒幾個說笑一陣，等聽雪帶著侄女們回來，顧雲棠留她們一道用了午膳才放她們回去。
申時，小太監送來一封請柬，是惠王妃送來的，邀顧雲棠到她府裏看戲。
宮裏的小戲子一早遣散了，惠王妃打聽得顧雲棠好了些，便想顯擺一下惠王府裏的戲。她怕顧雲棠不來，特意說宣和長公主也來，叫顧雲棠千萬要來。
顧雲棠在宮裏正好悶了，於是接了帖子，第二天一大早便坐著車駕往惠王府去。
惠王妃親自來接，顧雲棠到了後帷一瞧，宣和長公主果然到了。另外還有幾桌子名門閨秀，她們聽見太子妃來了，一早候在那裏。相見畢了，等太子妃入席，各人方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顧雲棠笑問：“大嫂一定要我來，可見有好戲了。”
惠王妃：“那是自然。不是我說，上回的戲雖然新鮮，寓意不好，我們聽戲要聽團圓喜慶的戲才好，而且他們的歌喉唱詞都差點火候，你看看我們府裏的戲就知道了。”
顧雲棠：“那我可得豎起耳朵聽。”
惠王妃：“想來你還沒吃早飯？”
顧雲棠：“接到親大嫂的邀約，我還不一大清早往府裏跑，哪有工夫用早飯。”
惠王妃忍了又忍，沒有忍住，輕輕捏了捏顧雲棠的粉腮：“你這嘴啊，怕不是抹了蜜糖。”
顧雲棠無辜眨眼：“我的模樣不討喜，初見面時大嫂還刺我呢，可不得把嘴練得甜些，否則大嫂更不喜歡我了。”
惠王妃：“哎呀，那時候不認識你。別提了，今兒大嫂把你伺候好，算賠罪了。”
令廚房把準備好的早膳送上來。
各人席上全都擺滿果品菜饌，只是不及宣和長公主豐盛，而宣和長公主又比不上太子妃的豐盛。
顧雲棠打眼一瞧，天上飛的水裏游的山上跑的海外生的……應有盡有。
不過外面是看菜，裏面近手擺的才是吃的。
顧雲棠先喝幾口熱粥暖胃，隨後用了點擁翠夾來的水晶餃和松魚酥便放下了。
戲已開場，府裏的女眷聽見熱鬧也都跑來擠在回廊裏看。
惠王妃使個眼色，惠王妃的大兒媳婦高氏款款走來給顧雲棠行禮。
高氏後面跟著個奶母，奶母懷裏抱著個不到一歲的小郎君。
高氏行過禮，在惠王妃斜後方的凳子上坐了，奶母將小郎君交給高氏抱。
惠王妃道：“她房裏已有三個小郎君了，這是第四個，乖得很，不認生，娘娘要不要抱著瞧瞧？”
顧雲棠睨眼笑容討好的高氏，翹著嘴淡淡地笑了一下，撚起枚松子仁要吃，卻不小心落到衣衫上。
寶珠道：“呀，松子落下來了，怎麽這般不知好歹。”
她掏出帕子，將落在顧雲棠衣衫上的松子拂落。
高氏紅了臉，把小郎君牢牢抱回來，不再往顧雲棠那邊送。
惠王妃卻沒留心，一個勁笑道：“娘娘抱抱看，抱著抱著就親了。”
顧雲棠：“我不慣抱孩子，仔細摔了。”
惠王妃：“瞧你說的什麽話，往後總要抱的，他乖，你先練練手。”
顧雲棠憋了一肚子罵她的話，顧忌著以後可能需要惠王府幫襯，忍著沒刺她。剛才的機鋒高氏看懂了，惠王妃卻沒看懂，顧雲棠正盤算著如何不失體面地令她明白，忽聽宣和長公主道：“太子妃中秋才滿十八，且大婚不過半年，王妃別掃大家的興。”
惠王妃：“我不過讓她抱抱孩子，怎麽就掃大家的興了？”
宣和長公主冷笑：“惠王妃的小心思一向擺在明面上，雖然不及背地小人陰損，卻也是飛來舞去的蚊蠅，煩人得很。太子妃有涵養，換作我，早罵得你狗血淋頭。”
回廊裏的女眷們見宣和長公主發了怒，都畏縮地躲到後面去了。
宣和長公主這些年是被皇後壓得很厲害，可她的兇悍之名在先皇那朝就已經傳開，她生起氣來，鄢帝還怕呢，要不是皇後插了一杠子，本朝說不得是她做主，更何況她府裏仍舊養有府兵。
惠王妃嘴硬歸嘴硬，要她和宣和長公主硬碰硬她可不幹。
“好啦好啦，”惠王妃把脾氣撒在高氏身上，“讓你抱著孩子出來見見世面，你轉著圈兒丟人。快抱回去，別讓孩子著涼。”
高氏只有忍著羞告退。
回到房裏，她哭向奶母道：“我說太子妃年輕，未必不孕，興許是兩人要多玩兩年，她偏要我去獻勤。這會子臊了一臉，她又罵我了！”
奶母道：“好奶奶，你別惱，話是長公主說的，太子妃並未表態呢。”
高氏：“她怎麽沒表態？松子，送子，她一瞧就知道我是給她送孩子，你沒聽見她的宮女怎麽罵，王妃一向聽不懂話音，你也不懂不成？”
奶母：“那只是當下，太子妃並未明著表態。宮裏的太醫說太子妃有泡藥浴，說明什麽，說明想要孩子，可是一直沒有，別忘了她在蕭府也懷不上。她如今年輕，不省事，我們也不是說一定要她當下認下，只說在她心裏種個種子，以後她想轉了，自然會想到奶奶的孩子，當時候奶奶就是進了化龍池，只等化龍了。眼下這點委屈算什麽，快擦了眼淚，如果不是仗著王妃的身份，我們連入她的眼都難。她為什麽不明確拒絕，還不是礙著王妃的臉面！”
高氏慢慢地也就想通了，要水洗了臉，暗暗盼望顧雲棠當真不能生。
宣和長公主在惠王府待不下去，沒一會兒便擺駕走了。
顧雲棠一直到中午用了飯才走。
回宮的路上素琴怒罵惠王妃：“還沒怎麽樣呢，就想著把孫子往東宮塞，這是太子不在，要是太子在，我看她敢不敢說這話！”
聽雪道：“悄點聲，別惹娘娘心煩。”
顧雲棠撩開紗簾透氣，遠遠的，她看見丞相府的管家領著家丁疾走。
顧雲棠眉頭一跳，吩咐外頭道：“快去問問出了什麽事。”
侍衛快步跑去，不一時回來，滿頭是汗地道：“回娘娘，小的問清楚了，說是相爺在任所暈了過去，已接回相府了，府裏正亂著請大夫。”
顧雲棠一驚，急道：“去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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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出征後，顧雲棠對外稱病。此前衛晏已對鄢帝說了太子妃身子不好，太醫說要好生養個半年，鄢帝便慈霭地免了她宮廷一切禮儀，反正在鄢帝看來，宮裏確實沒有什麽要太子妃拖著病體忙碌的。
皇後看中太子與左相推行的政令，平時言談中也是親切地喚太子妃為“雲兒”，於是觀望許久的內外命婦帶了禮物陸續來東宮探望顧雲棠，顧雲棠免不得撐著精神應付。
好在顧雲棠不是真病，除了膈應心臟裏的兩粒蟲卵，身體慢慢恢覆成往常。
萬氏常帶著三個兒媳和孫女們過來探望顧雲棠，顧雲棠望著穿著鮮亮裙子的侄女們，有點羨慕地抱起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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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坐在顧雲棠懷裏，大眼睛閃閃發光地看著碟子上做成梨子狀的半透明糕點，裏面還裹著一片片切成花瓣模樣的梨子片，精致極了，而且很甜香，秀秀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甜糕！
她沒有立即拿起小勺子舀著吃，而是先仰起臉甜甜地說聲“謝謝姑姑，姑姑最好最疼秀秀啦”，然後瞅眼娘親，得到準許後再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小勺放在嘴裏吃。
卷梨糕涼絲絲的，秀秀雖也吃過這種涼糕，但是模樣比不上這個漂亮不說，味道也比這個差遠了。
小姑娘吃得停不下來，一眨眼，卷梨糕被她吃光了。她心虛地放下勺子，紅著臉悄悄覷向自家娘親。
顧雲棠笑道：“秀秀很喜歡吃這個是不是？”
秀秀用力點頭。
顧雲棠歪著腦袋看秀秀：“廚房裏還有桃子、李子、蘋果樣式的，讓聽雪姐姐帶你去親自選了帶回家吃好不好？”
蔡慧笑道：“娘娘也不怕寵壞了她。”
顧雲棠：“秀秀這麽乖，寵不壞的。”她拍拍秀秀的手臂，秀秀會意，從顧雲棠腿上跳下來，乖乖走到聽雪身邊讓聽雪牽著手。
幾個侄女中只秀秀的年紀最小，幾個姐姐自然不會吃醋，更何況她們一來顧雲棠就給她們每個人送了禮物，送的還是各人喜歡的東西。
顧雲棠道：“我們聊天，她們幾個也悶得慌。先帶她們去廚房選東西吃，然後帶她們去花園逛逛，仔細伺候著，別中暑了。”
聽雪素琴等一眾宮女和跟著進宮的奶母們便帶著她們出去。
萬氏道：“春兒，孩子們比較聽你的話，你跟過去看著。”
洪遇春應了一聲，起身跟著去了。
萬氏從袖子裏掏出封信：“這是新政的一些條目，我想太子不在，你大抵放心不下，抄錄下來給你看看。”
顧雲棠接過來看。
只見用以試驗的幾處地方效果都很好，尤其京郊這邊，王崇親自派人監管，並納入政績年終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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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意種的也不強迫，如果此地種桑，每年交一匹絹布，如果此地種棉，每年交一匹棉布。
政令合理，實施合規，王崇已經著手推行全國。
顧雲棠笑：“過不了兩三年，百姓們都能溫飽了。”
萬氏道：“棗樹耐活，施肥施多了給它好臉色反而不長呢，都是往貧瘠地方插根苗，如今規定了每個村子種植若幹棵，鎮裏鄉裏種植若幹棵，都已分配下了。”
喬綺道：“三弟種的棗樹多數成活了，等結了棗子，我們摘了過來給娘娘嘗鮮。”
蔡慧笑道：“結棗子恐怕要等個兩三年，倒是大嫂在那邊養了蜜蜂，花肯定先開，弄不好明年就有香甜的棗花蜜吃了。”
顧雲棠欣喜道：“真的嗎？集了蜜大嫂一定要先給我吃！”
喬綺握著發燙的臉頰笑道：“原本是嘗試，這下子我可得向蜂農討教養蜂采蜜之法了。明年死活要給娘娘帶來新蜜。”
娘兒幾個說笑一陣，等聽雪帶著侄女們回來，顧雲棠留她們一道用了午膳才放她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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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的小戲子一早遣散了，惠王妃打聽得顧雲棠好了些，便想顯擺一下惠王府裏的戲。她怕顧雲棠不來，特意說宣和長公主也來，叫顧雲棠千萬要來。
顧雲棠在宮裏正好悶了，於是接了帖子，第二天一大早便坐著車駕往惠王府去。
惠王妃親自來接，顧雲棠到了後帷一瞧，宣和長公主果然到了。另外還有幾桌子名門閨秀，她們聽見太子妃來了，一早候在那裏。相見畢了，等太子妃入席，各人方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顧雲棠笑問：“大嫂一定要我來，可見有好戲了。”
惠王妃：“那是自然。不是我說，上回的戲雖然新鮮，寓意不好，我們聽戲要聽團圓喜慶的戲才好，而且他們的歌喉唱詞都差點火候，你看看我們府裏的戲就知道了。”
顧雲棠：“那我可得豎起耳朵聽。”
惠王妃：“想來你還沒吃早飯？”
顧雲棠：“接到親大嫂的邀約，我還不一大清早往府裏跑，哪有工夫用早飯。”
惠王妃忍了又忍，沒有忍住，輕輕捏了捏顧雲棠的粉腮：“你這嘴啊，怕不是抹了蜜糖。”
顧雲棠無辜眨眼：“我的模樣不討喜，初見面時大嫂還刺我呢，可不得把嘴練得甜些，否則大嫂更不喜歡我了。”
惠王妃：“哎呀，那時候不認識你。別提了，今兒大嫂把你伺候好，算賠罪了。”
令廚房把準備好的早膳送上來。
各人席上全都擺滿果品菜饌，只是不及宣和長公主豐盛，而宣和長公主又比不上太子妃的豐盛。
顧雲棠打眼一瞧，天上飛的水裏游的山上跑的海外生的……應有盡有。
不過外面是看菜，裏面近手擺的才是吃的。
顧雲棠先喝幾口熱粥暖胃，隨後用了點擁翠夾來的水晶餃和松魚酥便放下了。
戲已開場，府裏的女眷聽見熱鬧也都跑來擠在回廊裏看。
惠王妃使個眼色，惠王妃的大兒媳婦高氏款款走來給顧雲棠行禮。
高氏後面跟著個奶母，奶母懷裏抱著個不到一歲的小郎君。
高氏行過禮，在惠王妃斜後方的凳子上坐了，奶母將小郎君交給高氏抱。
惠王妃道：“她房裏已有三個小郎君了，這是第四個，乖得很，不認生，娘娘要不要抱著瞧瞧？”
顧雲棠睨眼笑容討好的高氏，翹著嘴淡淡地笑了一下，撚起枚松子仁要吃，卻不小心落到衣衫上。
寶珠道：“呀，松子落下來了，怎麽這般不知好歹。”
她掏出帕子，將落在顧雲棠衣衫上的松子拂落。
高氏紅了臉，把小郎君牢牢抱回來，不再往顧雲棠那邊送。
惠王妃卻沒留心，一個勁笑道：“娘娘抱抱看，抱著抱著就親了。”
顧雲棠：“我不慣抱孩子，仔細摔了。”
惠王妃：“瞧你說的什麽話，往後總要抱的，他乖，你先練練手。”
顧雲棠憋了一肚子罵她的話，顧忌著以後可能需要惠王府幫襯，忍著沒刺她。剛才的機鋒高氏看懂了，惠王妃卻沒看懂，顧雲棠正盤算著如何不失體面地令她明白，忽聽宣和長公主道：“太子妃中秋才滿十八，且大婚不過半年，王妃別掃大家的興。”
惠王妃：“我不過讓她抱抱孩子，怎麽就掃大家的興了？”
宣和長公主冷笑：“惠王妃的小心思一向擺在明面上，雖然不及背地小人陰損，卻也是飛來舞去的蚊蠅，煩人得很。太子妃有涵養，換作我，早罵得你狗血淋頭。”
回廊裏的女眷們見宣和長公主發了怒，都畏縮地躲到後面去了。
宣和長公主這些年是被皇後壓得很厲害，可她的兇悍之名在先皇那朝就已經傳開，她生起氣來，鄢帝還怕呢，要不是皇後插了一杠子，本朝說不得是她做主，更何況她府裏仍舊養有府兵。
惠王妃嘴硬歸嘴硬，要她和宣和長公主硬碰硬她可不幹。
“好啦好啦，”惠王妃把脾氣撒在高氏身上，“讓你抱著孩子出來見見世面，你轉著圈兒丟人。快抱回去，別讓孩子著涼。”
高氏只有忍著羞告退。
回到房裏，她哭向奶母道：“我說太子妃年輕，未必不孕，興許是兩人要多玩兩年，她偏要我去獻勤。這會子臊了一臉，她又罵我了！”
奶母道：“好奶奶，你別惱，話是長公主說的，太子妃並未表態呢。”
高氏：“她怎麽沒表態？松子，送子，她一瞧就知道我是給她送孩子，你沒聽見她的宮女怎麽罵，王妃一向聽不懂話音，你也不懂不成？”
奶母：“那只是當下，太子妃並未明著表態。宮裏的太醫說太子妃有泡藥浴，說明什麽，說明想要孩子，可是一直沒有，別忘了她在蕭府也懷不上。她如今年輕，不省事，我們也不是說一定要她當下認下，只說在她心裏種個種子，以後她想轉了，自然會想到奶奶的孩子，當時候奶奶就是進了化龍池，只等化龍了。眼下這點委屈算什麽，快擦了眼淚，如果不是仗著王妃的身份，我們連入她的眼都難。她為什麽不明確拒絕，還不是礙著王妃的臉面！”
高氏慢慢地也就想通了，要水洗了臉，暗暗盼望顧雲棠當真不能生。
宣和長公主在惠王府待不下去，沒一會兒便擺駕走了。
顧雲棠一直到中午用了飯才走。
回宮的路上素琴怒罵惠王妃：“還沒怎麽樣呢，就想著把孫子往東宮塞，這是太子不在，要是太子在，我看她敢不敢說這話！”
聽雪道：“悄點聲，別惹娘娘心煩。”
顧雲棠撩開紗簾透氣，遠遠的，她看見丞相府的管家領著家丁疾走。
顧雲棠眉頭一跳，吩咐外頭道：“快去問問出了什麽事。”
侍衛快步跑去，不一時回來，滿頭是汗地道：“回娘娘，小的問清楚了，說是相爺在任所暈了過去，已接回相府了，府裏正亂著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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