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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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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哎喲

顧雲棠迷迷糊糊一連昏睡數日,這早起來,正靠在軟枕上喝紅棗桂圓粥,衛晏微微笑著拿個玉盅過來給顧雲棠看。

裏面裝著一只帶翅膀的胭脂色蟲子。

蟲子已經被金針釘死了,白色玉盅底部有一片血跡。

顧雲棠放下碗:“你就不能等我吃完了再拿給我看?”看到這東西,顧雲棠又想起自己心臟裏的兩顆蟲卵。

衛晏:“我拿到母蠱一時高興就忘了。”他把母蠱挑起來放火上燒化了,令寶珠去外面把玉盅敲碎丟到爛泥坑裏,而後拿出個瓷瓶交給顧雲棠。

“皇後不知道她的寢殿被我做了手腳。她渾身發癢並不是被蟲子咬的,而是毒漆所致。前天她渾身布滿紅腫,以為是你刺進她體內的蠱蟲發了,嚇得連夜找我過去,我拖拖拉拉偏不過去,昨天黃昏她忍不住來找我,我和她討價還價,一直到今天早晨她才願意交出母蠱。”

顧雲棠拔開瓶塞,發現裏面是一粒粒綠色藥丸:“這是什麽,治療蟲卵的藥嗎?”

衛晏道:“不是。這是治療皇後的藥,過不了多久,她身上又會發癢。”他忽地扣住顧雲棠手腕:“順國造反了,鄢帝要我和你大哥一起去平亂。順國一反,薊國會入侵邊境,到時候恐怕要你二哥出征。我已經派人將你娘另作安置,誰都找不到,你不要掛心。我們走後,要是皇後對你下手,你就用這瓶藥牽制她,無論如何,至少她不敢殺你。”

顧雲棠眉頭緊蹙:“大軍何時出發?”

衛晏:“已經準備些時候了,三天後出發。”

顧雲棠擡眼看他。

要說以前,她恨不得離他遠遠的。衛晏這個名字在她心中等同於危險,事實也確實如此。可是現在,從他義無反顧隨她跳下懸崖,顧雲棠便舍不得他死。

她靠著他的血活下來,他亦靠著她的血續命。

兩人的身體裏互相流著對方的血。

鄢帝大權旁落多年,朝堂早被外戚與別國細作蠶食得百孔千瘡,是衛晏回來縫縫補補才勉強恢覆元氣。

衛晏一走,權力勢必落進皇後手裏,衛晏擔心他出征後顧雲棠會為皇後所害,顧雲棠亦擔心皇後會在軍需上做手腳以此坑害衛晏。

想到這裏,顧雲棠火氣上湧,捂住嘴咳得兩腮赤紅。

衛晏忙倒杯茶給她喝,顧雲棠拂開茶杯,緊緊抱住衛晏。

“你要小心。”顧雲棠流下淚來,“你一定要小心。無論何人你都要小心,即便是我大哥。你千萬不能死。”

衛晏擡手輕撫她背脊,嗓音低沈:“我不死。一定活著回來見你。”

顧雲棠:“我知道你很痛苦,你伴隨著苦難而生,可是,你的身體裏如今流淌的不光是你一個人的血,也有我的。你一定一定不能死。”

衛晏心頭一跳,抱緊顧雲棠。低頭吻她的發:“你放心,我知道的。”

不等一起用午飯,衛晏被兵部的人請去,一直到深夜才回來。

他盥沐過,撿起把團扇替顧雲棠輕輕扇著,笑問:“子時了,你怎麽還不睡?”

他問話問得溫和,顧雲棠看著他清俊的臉,覺得他比在蕭府時成熟多了。

也是,蕭府離此已經有兩三年的光景了,顧雲棠覺得自己也成熟不少。

原本顧孚以海棠花開的季節給她定生日,而今認祖歸宗,她知道她的生日在八月中秋。等到下年八月中秋,她該滿十八歲了。可惜今年中秋她不能和衛晏一起度過。

她拿出一個青色緞面荷包,上面繡著粉團團的海棠花。

青色是他,海棠是她。

下面的黑色穗子被編成平安扣模樣,用青色玉珠收束了。

裏面塞滿驅邪用的香草,顧雲棠拉開荷包兩側的繩子,給他掛到脖子上。

荷包恰恰墜在胸口,顧雲棠給他塞到衣裳最裏面:“不準摘下來。”

衛晏攥住她的手,彎眸笑道:“洗澡我也不摘。”

顧雲棠認真說:“洗澡還是要摘的。”

兩人笑了一陣,衛晏擔心顧雲棠的身體,不敢多碰她,只親了親她下巴便撤身躲開,扯了輕薄的夾紗被給她蓋上,道:“睡吧。”

顧雲棠卻下了床。

她從床底摸出一把鑰匙,而後打開拔步床內的小櫃子,從裏面拿出一卷包裹。

她將包裹交給衛晏,衛晏抖開一看,是社稷圖。

古鄒國、順國和越雪國的社稷圖。

“……本不該給你,架不住人有私心。”顧雲棠掀開夾紗被躺進去,背對著衛晏,“算我對不起禪機老人。你拿著社稷圖收服管理順國約莫便宜得多,也安全得多。”

衛晏捏著社稷圖,半跪在床榻上,撐身過去看顧雲棠的臉:“什麽禪機老人?你為何有這幾塊社稷圖?”

“越雪國的禪機老人呀。”顧雲棠不愉地瞅向他,“當時老太君把社稷圖交給我和伴月,讓我們去越雪國找禪機老人,結果禪機老人被叩玉樓的人殺了,我們無奈,只有留在越雪國。”

衛晏曲腿坐在被子上,皺眉道:“你好好說清楚,誰被叩玉樓的人殺了?”

顧雲棠幹脆翻身坐起來,把如何從老太君手裏拿到社稷圖,受了何等叮囑,她們如何去往越雪國,如何看見禪機老人的屍體,如何被衛屺扯到密道裏躲過叩玉樓的搜撿……一五一十對衛晏說了。

她順便懺悔:“明知道你不是賢明的君主,我還是把社稷圖給你了。要是你拿著社稷圖還打敗仗,你幹脆別回來見我。”

衛晏低頭看著手裏的社稷圖沈默半晌,而後眉頭忽然松開,恍然大悟道:“我說張昭寧手裏怎麽會有胭脂蠱,估摸著就是那回得的。你不知道,你走以後,謝淮擅自帶著天字門門人跑了。我當時忙著回鄢國,懶得理會,由他去了。我並沒有派人去殺什麽禪機老人,我連有禪機老人這個人都不知道,更別提派人殺他。”

“……原來不是你殺的。”顧雲棠到底松了口氣,“那更好了,禪機老人在天之靈更不會怪我了。”

衛晏卻收了笑,伸手擰她的臉:“你解釋解釋,什麽叫‘本不該給我’,什麽叫‘明知道我不是賢明的君主’,我在你心裏兇殘得要命是吧?”

顧雲棠無辜地眨眨眼睛,忽地捂住心口哀嚎道:“了不得了,蟲卵大概孵化出來了,哎喲哎喲,我要暈過去啦!”

在她嚎出第一聲時衛晏便嚇得趕緊松手,直到她捂進心口躺回去,順便扯夾紗被蒙住頭,衛晏才反應過來。

又是咬牙又是笑:“等你身子好了,等我回來,你看我怎麽教訓你。”

顧雲棠擁緊被子,笑著滾到床的最裏面去。

衛晏吹熄床內的燭火,拿著小櫃子上的銀燭到外間去看社稷圖。

有了這樣東西,勝算會大得多。他看完順國的社稷圖,目光挪到越雪國上。

順國離越雪國近。如果他順便拿下越雪國,將越雪國內的巫師全部抓起來,一定能拿到驅除蟲卵的靈藥。

他才不要欠傅湛的恩情,誰知道那小子會不會趁機提什麽離譜的要求。

他抿緊唇,對著越雪國“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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