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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驚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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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驚閨

陳宏翎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只不過克制住男人本能,留心觀察她的神色,傾其所有討她歡喜罷了。

他記得她愛掛金紅色的撒花帳子,床榻上是一色的紅綾子被,只被子緄邊和枕頭是蔥綠色。

她的頭上的釵環胡亂地堆到枕頭上端,她烏雲般的長發沾了她的或他的汗液,蜷曲蜿蜒地貼在牛乳澆過的軀體上,有幾綹落在身前,夾在兩人的腹部。

在此之前陳宏翎從未嘗過情事,卻知道有男的為了這個拋家棄子乃至鬻田借貸也要死在那裏頭。

陳宏翎終是初次,再怎麽克制也抵不過本能。才沈進霧裏去,來不及喘息,便被狠厲乖張的巴掌打醒。

她嫌棄地丟帕子遮住被褥上的吐露,皺起眉頭又揚手狠打他一巴掌。

“我是讓你取悅我,不是讓你獨自享樂的。”她鄙夷他,“當真無用。”

陳宏翎紅了臉,抓起帕子蹭幹凈被褥,而後下床,把帕子放在燭火下燒了。

張昭序打量他俊挺的身形,用腳尖勾起他的腰帶,丟給他。

“夜裏子時的時候再來。”

陳宏翎驚了一瞬,旋即鎮定下來:“小姐打算怎麽辦?”

陳宏翎有自知之明,在這朝野上下能與根深葉茂的王家相提並論的只有張家。

早聽家主私下議論過,家中只這兩個嫡女有鳳格——天生的棲梧桐、飲醴泉命格。

謝家自不必說,雖權勢及不上王家,但王家家主王崇按照輩分要低頭稱呼謝家家主為“老師”,依如今的態勢,二小姐張昭寧自是要嫁給謝淮。

至於大小姐張昭序,雖然家主尚未吐口,但是按照鳳格之命的推算,約莫要將她嫁給成王。

他很了解這兩位小姐,今日的事不過是大小姐不忿,要拿他洩憤嘗鮮。他並沒有拿得出手的根基家世,能得此巫山一會,他已如願,不敢肖想太過。

“什麽怎麽辦?”張昭序不以為然地躺下來,她翹起腳來,用雪白的足尖去碰床帳上垂下來的緋色流蘇,懶嗓道,“你們男人逛妓院的時候會想將來怎麽辦嗎?先混著。你管好自己的嘴,要是走漏了風聲,張家要殺的一定是你。”

陳宏翎望望她纖細的足踝,喉結輕滾:“是。”

張昭序睨他:“不僅是嘴。我愛幹凈,要是哪天你憋不住去那脂粉堆裏滾臟了,我就把它切下來燒成灰。”說罷,自己抱著被子笑得亂顫。

陳宏翎聽著她的笑聲,長眉俊目間不禁也浮現溫軟的笑意。

從此以後,陳宏翎每夜披星過來,一直伺候到她香軟睡去,才靜默離開。

中間張昭序有時膩煩了,想換個人試試,畢竟未出閣,擔心事情做得太大洩漏風聲,只得按捺下玩心,以後再說。

姐姐與侍衛的種種秘事在戲臺上皆用手帕交纏與唱詞暗示。

顧雲棠到底不敢寫得太明顯,以免見罪於鄢帝,只把姐姐嫁的太子改成另一世家。

惠王妃聽著臺上纏綿悱惻的唱詞,擡手用團扇遮住臉。她想與顧雲棠笑說這個姐姐做了她暗地想做的事,擔心顧雲棠假正經,將這話拿出去渲染。

惠王妃扭臉看宣和,只見宣和微微笑著,她身側形容俊俏的小太監服侍得殷勤周到,惠王妃就有點酸。

惠王爺在床笫之事上老早就力不從心了,就這樣還有一大群娘子哄著說他厲害威風,惠王妃看到這戲,不自覺想起閨閣事,興致怏怏的。

她偷偷往男客那邊望去,只見太子和王爺們坐在一處,鶴立雞群得厲害!

一個月前的春耕禮她也去了,當時太子大病初愈,消瘦了一圈,就這,耕起地來也絲毫不喘,不像惠王爺,鋤頭還沒揚起來呢,自個兒喘得跟牛似的,簡直沒眼看。

隨行的畫師給足了惠王爺面子,把他的肚子往裏收了收,體態往挺拔處改了改,不然站在太子身邊真要被比成泥鰍!

想著想著,惠王妃當真有些生惠王爺的氣。

忽然,她聽見臺上摔破一個碗,她嚇了一跳,舉目望去,卻是姊妹倆吵了起來。

她忙扯顧雲棠衣袖:“我才走了神,這是怎麽了?”

顧雲棠解釋道:“姐姐與一個極有身份的人定了親,身份高出妹妹的未婚夫不少,妹妹惱了,要將姐姐與侍衛茍合的事嚷嚷出去。”

——“我承認我當時嫉妒瘋了。”張昭寧毫不避諱,想起來滿是悔恨,“她原是和成王議親,那成王雖是中宮所出,卻並不討先皇喜歡。我想,我戀著謝家,沒有鳳格命也無所謂,可是她就一定有嗎?福王比成王更得聖寵,福王早已成婚,她只能嫁給成王。誰料天命如此,兩人定親後福王竟死在戰場上,先皇一病不起,去世前傳位給成王,她一去便是皇後!”

十六歲的張昭寧實在太嫉妒她了,原是冷眼看張昭序和侍衛廝混嘲笑,若將此事捅出去先不說會不會敗壞張家名聲牽連到她,只怕父親也會幫她遮掩,倒不如故作不知的好。

張昭寧那時都有些同情張昭序了。張昭序戀著謝淮,可謝淮眼裏只有她,張昭序只得找一個出身卑賤的人洩恨。

實在是太可憐啦。

她甚至想,要是張昭序要和陳宏翎私奔,她一定要給她很多很多盤纏,算是姊妹一場。

可是,她怎麽能當皇後呢?

在她這般同情她的時候!

她若當了皇後,從此她是君,她是臣!她的子孫世世代代都要匍匐在她腳下!不可能!不能夠!

從小到大她哪裏不比張昭序強?就連容貌,人人都說雖然五官一樣,但是她的氣韻就是比張昭序強。現在,張昭序竟然要當皇後了?張昭寧只覺得全身的血液湧往頭頂,她怒氣沖沖地跑去質問張昭序,並揚言要揭發她與陳宏翎。

“你等著,”張昭寧冷笑,“等成王知道你在閨閣裏與低賤的奴仆私纏,等天下百姓知道你是個不知廉恥的淫婦,我看你還做不做得成皇後!”

她方轉身,張昭序抓起硯臺猛地敲向張昭寧後腦。張昭寧閉眼暈了過去。

臺下一邊看戲一邊喝酒的人驚得屏住呼吸。

今天是皇後的壽誕,前面的風月戲看著算個熱鬧,因為辭藻雅致也就不顯低俗,如今現出兇案來,只怕不吉利。

張昭序淡然笑笑:“有點意思。”

不過如此。戲中他們連成王都不敢明著點出來,可見還是惜命小心的,生怕透出編排帝後的端倪。

可是既然連端倪都不敢顯露,她怕什麽呢?

繼續演吧。

她當時殺張昭寧時只覺得痛快,如今在生日宴上再溫習此等快事,她有何懼?

姐姐看著妹妹頭上的血染透地磚,她叫來陳宏翎:“我實在無法忍受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氣。我要殺了她。你,去把謝淮綁來。”

陳宏翎對她唯命是從,當下偽裝成匪類綁走謝淮。

謝淮睜開眼,發現自己被捆在山間茅屋裏,嘴裏被塞了麻核,發不出聲。

而張昭寧,則被捆在他對面。

一個穿黑袍戴面具的女人見他醒了,舉著蠟燭款款走來。

女人蹲在張昭寧身邊,一個蒙面男人抓住張昭寧頭發不準她亂動。

面具後的人笑了幾聲,用蠟燭的燭火燒毀張昭寧的臉。然後蒙面男人扛起張昭寧,把她拋下山崖。

謝淮怒火攻心,昏死過去。

等他醒來,拼命搜尋綁匪的下落,要給張昭寧報仇。張家也在找,可是找不到。

“或許是薊國的人,或許是昊國的人。”張家悲嘆,“他們要我的命啊!”

從此謝淮病了,被接到茶莊去休養。

已經登基的成王尚未及冠,到底給他父親守了三年孝,等到張昭序十八歲那年才與她完婚。

眼看著戲場還在往下走,張昭序猛然醒悟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她手腳冰涼,急欲起身喝止,慎初的手搭在她肩上。

他屈膝半跪在她身側:“娘娘,我想看。”

時辰到了。

他蹙起長眉,將酒餵到張昭序蒼白的唇邊:“我想看究竟是誰把我變成鬼的。”

戲臺上已經到了姐姐大婚的前夕。

她穿著紅嫁衣來到父母房內,跪下袒露她與陳宏翎的私情。父親氣得渾身亂戰,母親道:“且別嚷,此事就當沒發生過。”

姐姐卻道:“就按家規處置,而後趕出去,他再不敢說三道四。但請留他一命,不要殺他。”

按照家規,與女眷偷情的男丁要將其去勢。

張家家主氣得已經失去理智,喝命將陳宏翎捆進地牢。

“你這欺主的狗才!”張家家主以他對堂上菩薩不敬的緣由看著刀子匠把他去勢,“丟出去!遠遠地丟出城去!”

姐姐披著鬥篷過來看他時他正昏迷,姐姐蹲下來撫摸他的臉:“我說過,我愛幹凈。你伺候我伺候得很好,我進了宮,萬一你按捺不住找了其他女人怎麽辦?這回可徹底幹凈了。”

她丟給他一大包銀子,裹緊披風,走出地牢。

府裏守衛天不亮便將滿身是血的陳宏翎運出城,丟到亂葬崗去。

慎初定定地看著戲臺上的姐姐蓋上紅蓋頭嫁人,他的表情慢慢凝固,變得漠然。

他松開皇後的肩膀,站起來,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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