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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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雪案
臺上的戲到這裏便算完了，請出幾個醜角和耍把式的串了一通，臺下的人也就忘了方才演的是什麽。
耍把式的人一個疊一個像搭梯子似的堆疊上去，最上面那個踮起腳尖跳舞，鄢帝大笑道“好”，於是在座的人也就大聲道“好”。
張昭序連飲兩杯葡萄酒，乜斜著眼往顧雲棠望去，只見她用團扇掩住面頰同惠王妃說笑。
張昭序憋住氣，逼著自己去看雜耍，不要自亂陣腳。
顧雲棠隔著覆扇的薄紗瞥張昭序，心裏暗哼一聲。
她顧雲棠可沒有以德報怨的習慣，張昭序與慎初狼狽為奸，先害自家胞妹，後來謝淮沿著蛛絲馬跡知道當日扮成匪徒的是他兩個，用六年時間想扳倒他們，無奈張家勢力太大，報仇不成反被抄家滅門，何其狠毒。這算上輩人的恩怨了。
到她這一輩，慎初把衛晏弄成藥人，將她丟到駛往昊國的車駕，害她險些死掉，又使計害她和衛晏墜進懸崖，受了那麽多苦，要不是命大，早死了。
她這回也明晃晃地用陽謀離間。慎初那樣在意自己的缺陷，顧雲棠不信他能像沒事人一樣繼續當皇後的左膀右臂！
她看到慎初憤然離席，張昭序的臉白了一層，心情大好，連帶著看惠王妃都順眼許多，把只她、鄢帝、太子、皇後桌上才有的鱘鰉魚推給惠王妃嘗鮮。
惠王妃：“……”她默默地挪動膝蓋，更緊地黏住顧雲棠。
·
慶賀宴席一直鬧到將近子時，其間鄢帝好奇地問慎初怎麽不見了，太監回說慎初醉酒，吐得了不得，才請太醫去看。
鄢帝若有所思：“我記得他是個能喝酒的，剛也沒見他喝，怎麽醉成這樣？好歹是皇後千秋，還是皇後太縱他了，越發不知道尊卑上下。”
張昭序沒心情和他嗆，目不斜視地只顧看戲。
鄢帝自覺無味，側身笑向皇後道：“該不是戲上好死不死出現強閹的戲碼，他受刺激了？”他呵笑一聲，繼續道：“這些年風言風語我亦聽過不少，你不去安慰安慰他？”
張昭序斜眼睨他，勾唇冷笑：“皇帝顧好自己吧，方才聽了一耳朵，說皇帝看上了哪個小戲子，已擡到宮裏去了。不過年多年少而已，最終還不是要殊途同歸。”
鄢帝氣青了臉。
當初也是色迷心竅，騎馬賞春時被披著紅鬥篷的張昭序迷了眼睛。
那時候她當真好看，騎著匹毛發烏油的黑馬，捏著鞭子一路騎馬跑到青色的山坡上。
山坡上種滿了杏花，錦錦重重落了她一身，卻搶不去她傾國的顏色。
他也驅馬去找她，追上了，和她說話，知道是張家的女兒。他極喜歡她的明麗張揚，登基後把後位空著專門等她。及至完婚，兩人恩愛無限，可漸漸地，鄢帝發現，玫瑰花好看歸好看，它紮手。
每每湊上去，紮得滿手是血。
他懶得碰了，只想看她枯萎。
誰知花朵失去舊時的顏色，花莖上的刺卻更硬了。
“什麽小戲子，皇後聽錯了。”鄢帝長眸微瞇，指了跪在皇後身邊伺候的小宮女，笑道，“小戲子有什麽趣兒，今夜要她。”
小宮女身子一顫，哆哆嗦嗦伏在地上謝恩。
兩個嬤嬤便上前扯了小宮女起來，跑得快的太監去寢殿叫出小戲子送回去，換了東西，等小宮女沐浴後進來。
鄢帝似笑非笑地擺駕回去了。張昭序硬撐著坐了一會兒，說聲倦了，也回去了。
進宮賀壽的人見帝後都已離席，疲倦地繼續虛應片刻，陸續出宮了。
·
宮內的樂聲緩緩停息，張昭序再等不得了，換上宮人的衣裳，帶著心腹一同去找慎初。
慎初前廳大大小小的丹爐橫七豎八被推倒在地上，道童跪在地上收拾。
張昭序留他們在外面，她進裏間找慎初。
走到門口，她犯難地蹙起眉頭。她一輩子沒向人低過頭，這會子要她軟語哄人，她做不到。
“陳宏翎。”張昭序伸手推門，門反鎖著，推不開。
她深吸口氣，道：“我知道你惱我。這件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何必揪著不放。而且你後來進宮我不是對你很好嗎？你還有什麽不滿足？”
裏面沒有動靜。
張昭序有些不耐煩，她擡腳踢了踢門：“一大把年紀了你別太小氣。我們廝纏了大半輩子，難道你要這個時候恨我？這明顯是他們的離間計，要來報覆我們，你一使氣豈不是讓別人奸計得逞？事已至此你不要鬧了，趁我脾氣還好，你乖乖出來！”話音剛落，只聽門背後響起清脆的摔瓷器的聲響，嚇了張昭序一跳。
她氣道：“你要鐵了心不理我我就走，可是你要想清楚了，我並不是離了你就轉不開的。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你仍不回轉過來，別怪我翻臉。”
她沒急著走，而是在門前站了站，確定慎初沒打算出來，她這才走了。
·
朝中一連數天見不到慎初的人，皇後並不願放權，事事自己盯著。
東宮這邊眾人覺得是時候了，便讓謝淮準備好當年皇後構陷謝家的證據，要在朝堂上揭發她。
天璇道：“此事須得謝先生做，一來張氏構陷你家是事實，你也晝夜想覆仇，二來免得旁人說太子為了爭權去攀咬嫡母。那件事情畢竟有二十來年了，太子這個時候說要替謝家翻案，實在說不過去。”
謝淮道：“我早有此心，奈何沒有時機。如今時機巧至，我豈有放過的理？”
當年謝淮加入叩玉樓便是想籌劃著殺張昭序報仇。但是殺張昭序容易，他想要的是替謝家和慘死的張昭寧雪案。
兩年多以前他私自帶走天字門人算是背叛了叩玉樓，本已做好抵禦追殺的準備，衛晏卻放了他，他心底是含愧的。
張昭寧先是暗地裏給沈氏下毒，後來又背著他勾結地門門主鄒幕廣險些殺死顧雲棠，鄒幕廣已然萬劫不覆，他很怕衛晏查出來此事與張昭寧有關，神不知鬼不覺讓鄒幕廣徹底閉口後，立即動身逃了。
為了贖罪，他一直在研制治療衛晏的藥，如今還缺一味藥便成功了。等治好衛晏，他再不欠他。
眾人商量定了，事不宜遲，就明日早朝起事。
等到夜深人靜，顧雲棠睜著兩個毫無困意的眼睛說：“過了明天我就要去見母親啦。算算雲芷不小了，不知道長高了沒有。”
衛晏：“長高了，快有你高了。”
顧雲棠聽了更高興了。
忽然，她坐起來搖衛晏：“慎初去哪裏了，我聽說到處找不到他人。他明天會不會突然冒出來攪渾水？”
衛晏的眸光在黑暗中幽幽浮動，淡笑：“放心，他出不來。”
顧雲棠盯他半晌，語氣冷下去：“你又有事瞞我。”
衛晏一怔，撐身起來拉了她的手，笑道：“你別嫌我惡毒。”他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顧雲棠“呀”了一聲，旋即點頭：“什麽惡毒不惡毒，他活該。”
衛晏笑著擰她腮：“果然我的話沒錯，我們就是什麽鍋配什麽蓋。”
顧雲棠拍開他的手：“別動手動腳，你身上有毒呢，正式解了毒再說。”
顧雲棠不準他再服用自己鼓搗出來的解藥。前面吃了，後面要用湯藥泡出毒素，怎麽想怎麽不靠譜。
她躺回被窩，沒什麽感情地拍拍衛晏手臂：“睡吧。”而後側過身子徑自睡了。
衛晏：“……”
·
寂靜的夜裏，張昭寧卻睡不著。她穿好衣裳，叩開謝淮的門。
“明天就是定局了，今夜我要見她一面。”張昭寧拉住謝淮的袖子，“悄悄地帶我過去見她一面，我要問著她到底有沒有心，竟敢對我下此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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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的戲到這裏便算完了，請出幾個醜角和耍把式的串了一通，臺下的人也就忘了方才演的是什麽。
耍把式的人一個疊一個像搭梯子似的堆疊上去，最上面那個踮起腳尖跳舞，鄢帝大笑道“好”，於是在座的人也就大聲道“好”。
張昭序連飲兩杯葡萄酒，乜斜著眼往顧雲棠望去，只見她用團扇掩住面頰同惠王妃說笑。
張昭序憋住氣，逼著自己去看雜耍，不要自亂陣腳。
顧雲棠隔著覆扇的薄紗瞥張昭序，心裏暗哼一聲。
她顧雲棠可沒有以德報怨的習慣，張昭序與慎初狼狽為奸，先害自家胞妹，後來謝淮沿著蛛絲馬跡知道當日扮成匪徒的是他兩個，用六年時間想扳倒他們，無奈張家勢力太大，報仇不成反被抄家滅門，何其狠毒。這算上輩人的恩怨了。
到她這一輩，慎初把衛晏弄成藥人，將她丟到駛往昊國的車駕，害她險些死掉，又使計害她和衛晏墜進懸崖，受了那麽多苦，要不是命大，早死了。
她這回也明晃晃地用陽謀離間。慎初那樣在意自己的缺陷，顧雲棠不信他能像沒事人一樣繼續當皇後的左膀右臂！
她看到慎初憤然離席，張昭序的臉白了一層，心情大好，連帶著看惠王妃都順眼許多，把只她、鄢帝、太子、皇後桌上才有的鱘鰉魚推給惠王妃嘗鮮。
惠王妃：“……”她默默地挪動膝蓋，更緊地黏住顧雲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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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賀宴席一直鬧到將近子時，其間鄢帝好奇地問慎初怎麽不見了，太監回說慎初醉酒，吐得了不得，才請太醫去看。
鄢帝若有所思：“我記得他是個能喝酒的，剛也沒見他喝，怎麽醉成這樣？好歹是皇後千秋，還是皇後太縱他了，越發不知道尊卑上下。”
張昭序沒心情和他嗆，目不斜視地只顧看戲。
鄢帝自覺無味，側身笑向皇後道：“該不是戲上好死不死出現強閹的戲碼，他受刺激了？”他呵笑一聲，繼續道：“這些年風言風語我亦聽過不少，你不去安慰安慰他？”
張昭序斜眼睨他，勾唇冷笑：“皇帝顧好自己吧，方才聽了一耳朵，說皇帝看上了哪個小戲子，已擡到宮裏去了。不過年多年少而已，最終還不是要殊途同歸。”
鄢帝氣青了臉。
當初也是色迷心竅，騎馬賞春時被披著紅鬥篷的張昭序迷了眼睛。
那時候她當真好看，騎著匹毛發烏油的黑馬，捏著鞭子一路騎馬跑到青色的山坡上。
山坡上種滿了杏花，錦錦重重落了她一身，卻搶不去她傾國的顏色。
他也驅馬去找她，追上了，和她說話，知道是張家的女兒。他極喜歡她的明麗張揚，登基後把後位空著專門等她。及至完婚，兩人恩愛無限，可漸漸地，鄢帝發現，玫瑰花好看歸好看，它紮手。
每每湊上去，紮得滿手是血。
他懶得碰了，只想看她枯萎。
誰知花朵失去舊時的顏色，花莖上的刺卻更硬了。
“什麽小戲子，皇後聽錯了。”鄢帝長眸微瞇，指了跪在皇後身邊伺候的小宮女，笑道，“小戲子有什麽趣兒，今夜要她。”
小宮女身子一顫，哆哆嗦嗦伏在地上謝恩。
兩個嬤嬤便上前扯了小宮女起來，跑得快的太監去寢殿叫出小戲子送回去，換了東西，等小宮女沐浴後進來。
鄢帝似笑非笑地擺駕回去了。張昭序硬撐著坐了一會兒，說聲倦了，也回去了。
進宮賀壽的人見帝後都已離席，疲倦地繼續虛應片刻，陸續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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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內的樂聲緩緩停息，張昭序再等不得了，換上宮人的衣裳，帶著心腹一同去找慎初。
慎初前廳大大小小的丹爐橫七豎八被推倒在地上，道童跪在地上收拾。
張昭序留他們在外面，她進裏間找慎初。
走到門口，她犯難地蹙起眉頭。她一輩子沒向人低過頭，這會子要她軟語哄人，她做不到。
“陳宏翎。”張昭序伸手推門，門反鎖著，推不開。
她深吸口氣，道：“我知道你惱我。這件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何必揪著不放。而且你後來進宮我不是對你很好嗎？你還有什麽不滿足？”
裏面沒有動靜。
張昭序有些不耐煩，她擡腳踢了踢門：“一大把年紀了你別太小氣。我們廝纏了大半輩子，難道你要這個時候恨我？這明顯是他們的離間計，要來報覆我們，你一使氣豈不是讓別人奸計得逞？事已至此你不要鬧了，趁我脾氣還好，你乖乖出來！”話音剛落，只聽門背後響起清脆的摔瓷器的聲響，嚇了張昭序一跳。
她氣道：“你要鐵了心不理我我就走，可是你要想清楚了，我並不是離了你就轉不開的。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你仍不回轉過來，別怪我翻臉。”
她沒急著走，而是在門前站了站，確定慎初沒打算出來，她這才走了。
·
朝中一連數天見不到慎初的人，皇後並不願放權，事事自己盯著。
東宮這邊眾人覺得是時候了，便讓謝淮準備好當年皇後構陷謝家的證據，要在朝堂上揭發她。
天璇道：“此事須得謝先生做，一來張氏構陷你家是事實，你也晝夜想覆仇，二來免得旁人說太子為了爭權去攀咬嫡母。那件事情畢竟有二十來年了，太子這個時候說要替謝家翻案，實在說不過去。”
謝淮道：“我早有此心，奈何沒有時機。如今時機巧至，我豈有放過的理？”
當年謝淮加入叩玉樓便是想籌劃著殺張昭序報仇。但是殺張昭序容易，他想要的是替謝家和慘死的張昭寧雪案。
兩年多以前他私自帶走天字門人算是背叛了叩玉樓，本已做好抵禦追殺的準備，衛晏卻放了他，他心底是含愧的。
張昭寧先是暗地裏給沈氏下毒，後來又背著他勾結地門門主鄒幕廣險些殺死顧雲棠，鄒幕廣已然萬劫不覆，他很怕衛晏查出來此事與張昭寧有關，神不知鬼不覺讓鄒幕廣徹底閉口後，立即動身逃了。
為了贖罪，他一直在研制治療衛晏的藥，如今還缺一味藥便成功了。等治好衛晏，他再不欠他。
眾人商量定了，事不宜遲，就明日早朝起事。
等到夜深人靜，顧雲棠睜著兩個毫無困意的眼睛說：“過了明天我就要去見母親啦。算算雲芷不小了，不知道長高了沒有。”
衛晏：“長高了，快有你高了。”
顧雲棠聽了更高興了。
忽然，她坐起來搖衛晏：“慎初去哪裏了，我聽說到處找不到他人。他明天會不會突然冒出來攪渾水？”
衛晏的眸光在黑暗中幽幽浮動，淡笑：“放心，他出不來。”
顧雲棠盯他半晌，語氣冷下去：“你又有事瞞我。”
衛晏一怔，撐身起來拉了她的手，笑道：“你別嫌我惡毒。”他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顧雲棠“呀”了一聲，旋即點頭：“什麽惡毒不惡毒，他活該。”
衛晏笑著擰她腮：“果然我的話沒錯，我們就是什麽鍋配什麽蓋。”
顧雲棠拍開他的手：“別動手動腳，你身上有毒呢，正式解了毒再說。”
顧雲棠不準他再服用自己鼓搗出來的解藥。前面吃了，後面要用湯藥泡出毒素，怎麽想怎麽不靠譜。
她躺回被窩，沒什麽感情地拍拍衛晏手臂：“睡吧。”而後側過身子徑自睡了。
衛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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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夜裏，張昭寧卻睡不著。她穿好衣裳，叩開謝淮的門。
“明天就是定局了，今夜我要見她一面。”張昭寧拉住謝淮的袖子，“悄悄地帶我過去見她一面，我要問著她到底有沒有心，竟敢對我下此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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