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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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排戲
張昭序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東宮的兩口子會趕在春耕禮的前一天回來。
張昭序戳空怒瞪慎初好幾眼，慎初面帶歉然地笑了笑。
張昭序：“……”
鄢帝倒很高興，年年春天他都煩極了春耕禮，司天監那邊每年要選一個曬得要命的日子作為春耕禮的吉日，他得換上硌人肌膚的麻衣去皇莊扛著鋤頭刨地，年年熱出一身黑汗！
這兩年大大小小的祭祀由太子代他出面，他愉快許多。忽然有人告知太子出宮打獵在山林裏失蹤了，他當真不大自在，更何況前幾天巡山衛隊還找出兩具屍體。
他膝下不是沒有兒子，只是老大懶而奸猾，老二色字當頭，老三要酒不要命，老四沈迷鬥雞。老五雖有出息，曾經也是儲君，不知怎麽眼睛瞎了。老六長得醜。老八身體不好，老九年紀太小。放眼望去只老七可靠。
老七再怎麽囂張也是他的種，他用著放心。
鄢帝瞅瞅消瘦一大圈的兒子、兒媳，不禁心疼：“怎麽弄成這樣？”他多看了一眼兒媳纖弱的脖頸，仿佛低低頭就能被珠翠壓折。
太子跪稟道：“是兒子淘氣，硬拉著太子妃往深山裏去趕獵，不慎失足掉下懸崖，扭傷了腳。多虧太子妃不離不棄，悉心照顧兒子，兒子才有命回來見父皇。”
鄢帝睜大眼睛：“竟有這回事？”忙命人攙起太子，賜了座，著人去把太醫院當值的太醫全部叫來。
太子攔了下來，笑道：“兒子命大，途遇神醫，已經將他請進東宮繼續照料了。”
鄢帝點頭：“也是。這些個太醫一人一個藥方，也不知他們究竟是給人治病的還是趁機找人試藥。我都不愛找他們看。”
此話一出，殿內諸人都不敢大聲喘氣。
鄢帝看向顧雲棠：“你呢？身體有沒有大礙？”
顧雲棠眉間輕蹙：“好是好了，只是心裏悶悶的，不大舒服。”
鄢帝關切道：“還是請太醫好好診治一番，年紀輕輕的別留下病根。”
衛晏：“神醫說太子妃的氣悶非一般藥石可解，需要調理擴散，否則積壓在心頭，長此以往，恐怕要積成病癥。”
鄢帝懂了，爽快道：“你直說要什麽。天上的龍，水裏的蛟，只要有，朕命人弄去。”
顧雲棠感激地望了望鄢帝；張昭序眼皮子一跳，送眼風過去警告她別玩花樣，顧雲棠假裝沒看見。
“多謝父皇愛惜。”顧雲棠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她故作為難地扯扯衛晏袖子，鄢帝便笑道：“太子說吧，要什麽？”
“回父皇的話，”衛晏順便起身，回道，“太子妃長於民間，未免覺得宮內煩悶。兒子本不該驕縱她，只是她病成這樣，又是為了我，我怎好駁回？回程聽說蘭苑新排了一出戲，太子妃聽了幾出，覺得很喜歡，但那些戲子尚未排演熟練。兒子想向父皇借來碧桐園給戲子們排戲，等戲排演得純熟了，太子妃聽起戲來也方便。”
顧雲棠紅著臉把腦袋垂下去，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
鄢帝哈哈大笑：“這有何難，朕……”
“陛下，”皇後打斷他，“陛下別忘了唐時的梨園之患。戲子是什麽身份，怎能進宮排演？目今天下未定，宮裏傳出靡靡之音讓百姓們怎麽想？太子妃心裏悶多出去逛逛就是，何必要戲子進來壞了規矩。”
衛晏正要說話，顧雲棠起身拽拽他衣裳，走上前去，紅著眼睛委屈道：“娘娘教訓得是，是兒媳太過驕縱。”她擡起濕漉漉的眼睫對鄢帝說：“父皇，那……那算了吧，皇宮兒媳一時半會兒不敢出去，我在東宮散悶也是一樣。”
鄢帝：“……”他笑瞇瞇對皇後道：“皇後嚴重了。朕不曾聽過‘梨園之患’，只知道盛世時梨園的戲唱得極好。而且只是個玩意兒，皇後給他們扣上‘禍患’的名頭不妥當吧，哪裏奢靡到那種程度了？碧桐園離你的鳳儀宮遠著呢，且傳不到你宮裏去，你放心。”
皇後冷聲道：“皇上要如此行事，我能如何呢？”
鄢帝不理她，只對顧雲棠道：“區區一個解悶的行當，朕還能夠批給你。太子，此事交由你處理。哦，讓他們不要大唱靡靡之音，要小點聲。”
張昭序聽得面色鐵青，恨不得舉起桌案上的香爐摔到鄢帝腦門上！
顧雲棠喜道：“謝父皇垂愛。”
衛晏亦道：“多謝父皇隆恩。”
鄢帝撚須笑道：“為父當年放你小小年紀去昊國為質，總覺虧欠你甚多，而今你回到為父身邊，別說你們要聽戲了，就是你們要——”
張昭序猛地咳嗽一聲，擡手搭在慎初臂上，起身道：“我不舒服，先回宮了。”
鄢帝涼涼地瞥她一眼：“你去就是。”
張昭序誰都沒看，冷著臉回鳳儀宮。
——“他們為什麽還活著？！”她抓起茶盅使力砸到慎初身上，滾燙的茶水浸透衣衫直燙到內裏去。慎初皺了眉：“他八字硬，確實難殺。”否則不至於灌了那麽多年的藥還能活蹦亂跳。
張昭序見他下頜燙紅了，隨手扔給他一方帕子。
“她為什麽這個時候要聽戲？”張昭序很不放心，“自她來了太子就瘋了，處處與我作對。聽戲極有可能是她的主意。你派人去打聽清楚排的什麽戲。他們這回沒有死，定要伺機報仇的。”
慎初揣帕子進懷裏，領命去了。
·
鄢帝給東宮送來不少華貴的禮品，更有很多給顧雲棠滋補身子的藥材。
衛晏親自檢查了送來的藥材，吩咐小廚房的人道：“太子妃大病初愈，不宜過補，以溫補為上，不要用人參等物燉湯，盡你們的能耐熬了好湯就行。”
顧雲棠在帝後跟前走一遭回來早累了，躺在床上睡到掌燈時分才醒。
小廚房端來一碗紅棗桂圓粥、一海碗雞汁蒓菜湯，另有一盤子水晶鵝、桂花蜜糖蓮藕以及玫瑰果餡蒸餅。
顧雲棠沒吃兩口便放下了，及至衛晏過來，新添了碟鹹鹹的炸魚，顧雲棠才就著炸魚勉強吃下半碗粥。
“明日春耕禮你不要去了。”衛晏端茶給她漱了口，溫聲道，“你就在房裏睡覺，裏裏外外我已布置好了，沒人打攪你。”
顧雲棠沒什麽力氣地應了一聲，又問他：“你撐得住嗎？”
衛晏揀一筷子蜜糖蓮藕放嘴裏，嚼了咽下方說：“我沒事，已好了一大半。”
顧雲棠見他能吃能喝，暗暗羨慕一把他的身體底子，想到他體內的毒，到底不放心：“你明天別下死力氣種地，他們知道我們剛撿回命，不會死盯著你。”
衛晏瞄她一眼：“我不傻。”頓了頓，問：“真不去華陽道看你娘？”
顧雲棠：“不去。你獨自去那麽久皇後都沒打探出來你究竟去的哪個房舍，看的什麽人。萬一我去了卻被皇後發現，豈不是給她遞把柄？等這件事過了，徹底安全了我再去。”
衛晏：“有理。”
顧雲棠靠在椅子上歇了歇，實在打熬不住，讓寶珠等人幫她梳洗了，去床上接著睡。
她身上有傷，夜裏衛晏怕壓著她，自在拔步床外放著方便她坐在窗邊賞花的橫榻上睡了。
深夜落下一場雨，油潤的雨珠滴滴答答地落在支摘窗的窗板上，衛晏睜開眼睛，看到雨水紛紛落進顧雲棠種的矮松裏，土壤上端已積了半窪的水。
衛晏披衣起身，將花盆拿到花架上放著。找了塊棉巾吸走土壤裏的水，免得矮松爛根。隨後又擦拭幹凈花盆上的泥點子。
做完一切，關上支摘窗，洗凈手，重新回到橫榻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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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昭序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東宮的兩口子會趕在春耕禮的前一天回來。
張昭序戳空怒瞪慎初好幾眼，慎初面帶歉然地笑了笑。
張昭序：“……”
鄢帝倒很高興，年年春天他都煩極了春耕禮，司天監那邊每年要選一個曬得要命的日子作為春耕禮的吉日，他得換上硌人肌膚的麻衣去皇莊扛著鋤頭刨地，年年熱出一身黑汗！
這兩年大大小小的祭祀由太子代他出面，他愉快許多。忽然有人告知太子出宮打獵在山林裏失蹤了，他當真不大自在，更何況前幾天巡山衛隊還找出兩具屍體。
他膝下不是沒有兒子，只是老大懶而奸猾，老二色字當頭，老三要酒不要命，老四沈迷鬥雞。老五雖有出息，曾經也是儲君，不知怎麽眼睛瞎了。老六長得醜。老八身體不好，老九年紀太小。放眼望去只老七可靠。
老七再怎麽囂張也是他的種，他用著放心。
鄢帝瞅瞅消瘦一大圈的兒子、兒媳，不禁心疼：“怎麽弄成這樣？”他多看了一眼兒媳纖弱的脖頸，仿佛低低頭就能被珠翠壓折。
太子跪稟道：“是兒子淘氣，硬拉著太子妃往深山裏去趕獵，不慎失足掉下懸崖，扭傷了腳。多虧太子妃不離不棄，悉心照顧兒子，兒子才有命回來見父皇。”
鄢帝睜大眼睛：“竟有這回事？”忙命人攙起太子，賜了座，著人去把太醫院當值的太醫全部叫來。
太子攔了下來，笑道：“兒子命大，途遇神醫，已經將他請進東宮繼續照料了。”
鄢帝點頭：“也是。這些個太醫一人一個藥方，也不知他們究竟是給人治病的還是趁機找人試藥。我都不愛找他們看。”
此話一出，殿內諸人都不敢大聲喘氣。
鄢帝看向顧雲棠：“你呢？身體有沒有大礙？”
顧雲棠眉間輕蹙：“好是好了，只是心裏悶悶的，不大舒服。”
鄢帝關切道：“還是請太醫好好診治一番，年紀輕輕的別留下病根。”
衛晏：“神醫說太子妃的氣悶非一般藥石可解，需要調理擴散，否則積壓在心頭，長此以往，恐怕要積成病癥。”
鄢帝懂了，爽快道：“你直說要什麽。天上的龍，水裏的蛟，只要有，朕命人弄去。”
顧雲棠感激地望了望鄢帝；張昭序眼皮子一跳，送眼風過去警告她別玩花樣，顧雲棠假裝沒看見。
“多謝父皇愛惜。”顧雲棠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她故作為難地扯扯衛晏袖子，鄢帝便笑道：“太子說吧，要什麽？”
“回父皇的話，”衛晏順便起身，回道，“太子妃長於民間，未免覺得宮內煩悶。兒子本不該驕縱她，只是她病成這樣，又是為了我，我怎好駁回？回程聽說蘭苑新排了一出戲，太子妃聽了幾出，覺得很喜歡，但那些戲子尚未排演熟練。兒子想向父皇借來碧桐園給戲子們排戲，等戲排演得純熟了，太子妃聽起戲來也方便。”
顧雲棠紅著臉把腦袋垂下去，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
鄢帝哈哈大笑：“這有何難，朕……”
“陛下，”皇後打斷他，“陛下別忘了唐時的梨園之患。戲子是什麽身份，怎能進宮排演？目今天下未定，宮裏傳出靡靡之音讓百姓們怎麽想？太子妃心裏悶多出去逛逛就是，何必要戲子進來壞了規矩。”
衛晏正要說話，顧雲棠起身拽拽他衣裳，走上前去，紅著眼睛委屈道：“娘娘教訓得是，是兒媳太過驕縱。”她擡起濕漉漉的眼睫對鄢帝說：“父皇，那……那算了吧，皇宮兒媳一時半會兒不敢出去，我在東宮散悶也是一樣。”
鄢帝：“……”他笑瞇瞇對皇後道：“皇後嚴重了。朕不曾聽過‘梨園之患’，只知道盛世時梨園的戲唱得極好。而且只是個玩意兒，皇後給他們扣上‘禍患’的名頭不妥當吧，哪裏奢靡到那種程度了？碧桐園離你的鳳儀宮遠著呢，且傳不到你宮裏去，你放心。”
皇後冷聲道：“皇上要如此行事，我能如何呢？”
鄢帝不理她，只對顧雲棠道：“區區一個解悶的行當，朕還能夠批給你。太子，此事交由你處理。哦，讓他們不要大唱靡靡之音，要小點聲。”
張昭序聽得面色鐵青，恨不得舉起桌案上的香爐摔到鄢帝腦門上！
顧雲棠喜道：“謝父皇垂愛。”
衛晏亦道：“多謝父皇隆恩。”
鄢帝撚須笑道：“為父當年放你小小年紀去昊國為質，總覺虧欠你甚多，而今你回到為父身邊，別說你們要聽戲了，就是你們要——”
張昭序猛地咳嗽一聲，擡手搭在慎初臂上，起身道：“我不舒服，先回宮了。”
鄢帝涼涼地瞥她一眼：“你去就是。”
張昭序誰都沒看，冷著臉回鳳儀宮。
——“他們為什麽還活著？！”她抓起茶盅使力砸到慎初身上，滾燙的茶水浸透衣衫直燙到內裏去。慎初皺了眉：“他八字硬，確實難殺。”否則不至於灌了那麽多年的藥還能活蹦亂跳。
張昭序見他下頜燙紅了，隨手扔給他一方帕子。
“她為什麽這個時候要聽戲？”張昭序很不放心，“自她來了太子就瘋了，處處與我作對。聽戲極有可能是她的主意。你派人去打聽清楚排的什麽戲。他們這回沒有死，定要伺機報仇的。”
慎初揣帕子進懷裏，領命去了。
·
鄢帝給東宮送來不少華貴的禮品，更有很多給顧雲棠滋補身子的藥材。
衛晏親自檢查了送來的藥材，吩咐小廚房的人道：“太子妃大病初愈，不宜過補，以溫補為上，不要用人參等物燉湯，盡你們的能耐熬了好湯就行。”
顧雲棠在帝後跟前走一遭回來早累了，躺在床上睡到掌燈時分才醒。
小廚房端來一碗紅棗桂圓粥、一海碗雞汁蒓菜湯，另有一盤子水晶鵝、桂花蜜糖蓮藕以及玫瑰果餡蒸餅。
顧雲棠沒吃兩口便放下了，及至衛晏過來，新添了碟鹹鹹的炸魚，顧雲棠才就著炸魚勉強吃下半碗粥。
“明日春耕禮你不要去了。”衛晏端茶給她漱了口，溫聲道，“你就在房裏睡覺，裏裏外外我已布置好了，沒人打攪你。”
顧雲棠沒什麽力氣地應了一聲，又問他：“你撐得住嗎？”
衛晏揀一筷子蜜糖蓮藕放嘴裏，嚼了咽下方說：“我沒事，已好了一大半。”
顧雲棠見他能吃能喝，暗暗羨慕一把他的身體底子，想到他體內的毒，到底不放心：“你明天別下死力氣種地，他們知道我們剛撿回命，不會死盯著你。”
衛晏瞄她一眼：“我不傻。”頓了頓，問：“真不去華陽道看你娘？”
顧雲棠：“不去。你獨自去那麽久皇後都沒打探出來你究竟去的哪個房舍，看的什麽人。萬一我去了卻被皇後發現，豈不是給她遞把柄？等這件事過了，徹底安全了我再去。”
衛晏：“有理。”
顧雲棠靠在椅子上歇了歇，實在打熬不住，讓寶珠等人幫她梳洗了，去床上接著睡。
她身上有傷，夜裏衛晏怕壓著她，自在拔步床外放著方便她坐在窗邊賞花的橫榻上睡了。
深夜落下一場雨，油潤的雨珠滴滴答答地落在支摘窗的窗板上，衛晏睜開眼睛，看到雨水紛紛落進顧雲棠種的矮松裏，土壤上端已積了半窪的水。
衛晏披衣起身，將花盆拿到花架上放著。找了塊棉巾吸走土壤裏的水，免得矮松爛根。隨後又擦拭幹凈花盆上的泥點子。
做完一切，關上支摘窗，洗凈手，重新回到橫榻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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