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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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藥引
顧雲棠的五臟六腑翻起劇烈的絞痛，她抓起影溯劍要追過去，卻撲倒在地上。
一陣帶腥味兒的狂風兜頭吹來，顧雲棠擡手遮住臉，掙紮著要看清楚，只見兩道黃褐色的、毛茸茸的大貓身姿矯健地撲過去撞開咬住衛晏手臂的狼，繃直蓬松的胖尾巴登時與它們廝打在一起。
顧雲棠慌忙爬到衛晏身邊，捧著他的臉叫他的名字。
衛晏微微掙動眼皮，看眼顧雲棠，再看一眼咬殺惡狼的猞猁，闔上眼睛。
“時青、時青、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她捂住嘴，伏在地上幹嘔幾聲，身軀痛苦地蜷縮起來。
咬初急跑過來舔她的嘴，咬慎逼走最後一頭狼，也迅速退回來舔衛晏的臉。
顧雲棠摸到衛晏的手，緊緊抓住他。衛晏幹枯的長指輕輕動了一下。
——“顧娘子。”一個穿青衫的男子喚了她一聲。解開腰間懸掛的水囊，蹲身扶她到懷裏，用清水蘸濕她的唇，隨後將水一點點沒進她唇縫。
“謝先生……”顧雲棠挪動眼珠，要哭又竭力忍住，扯他的水囊，“時青，救時青。”
謝淮望著她幹瘦的臉：“知道，我正是來找你們的。你安心，有我在，他死不了。”
顧雲棠含淚點頭，在謝淮懷裏暈過去。
·
“確定死了？”鳳儀宮內，張昭序難掩心驚，“摔得死嗎？派人找了嗎？別掛在樹上活了。”
慎初：“那地方連著赤地祁州，往前是戈壁，山壁又高，即便他們命大沒摔死，到了下面渴也要渴死。”
張昭序：“找到屍體了嗎？”
慎初皺眉：“地方太陡，下去時摔死了兩個人，我便沒許他們下去。”
張昭序搖頭：“沒找到屍體我不放心。”
慎初：“你且放心。從那種地方摔下去，除非兩人是神仙，否則斷然沒有活著的道理。就像當年的她。”
聽到慎初提起“她”來，張昭序忽而安心了。
是啊，從懸崖摔下去怎麽能活呢？“她”就是個最大的活例子。
張昭序笑了笑，走到金絲鳥籠旁邊給裏面的畫眉添水，眼角透出嘲諷。
“早知道這樣容易除掉，直接給太子妃下毒，毒死她得了。說不定太子妃前腳死了，太子後腳就跟著去了，繞這麽大一圈子。”
“娘娘將事情想得簡單了。”慎初垂眸，“要是先殺死太子妃，待太子看見太子妃的屍體，臣敢保證，依太子的性子，他會殺光皇宮裏的所有人，給太子妃陪葬。因此，太子妃絕對不能死在太子前面。所以臣才繞個大圈，只綁太子妃引他上鉤，並不傷害太子妃的性命。”
張昭序指尖抖動，接著她彎下腰來用手捂住肚子笑得頭上的翡翠琉璃叮咚作響，珠串華光一半在她妝容精美的臉頰上晃動，另一半被陽光折成碎影在深處的衣衫上轉動。
“天底下如何竟有這般可笑的事，這樣可笑的人！”張昭序笑夠了，走到美人榻上，用絹子擦拭被笑淚染濕的眼尾，“明知道是懸崖，他竟然陪著跳下去了。人生於天地之間，該有天下為我所饗的志氣，他竟然因為區區一個女人自斷生路，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究竟算什麽呢？我居然當他是個對手，可笑！著實可笑！”
慎初擡起眼睫，張昭序望過來，冷笑：“怎麽，覺得我無情沒有心肝了？”
“不。”慎初一字一頓道，“娘娘正該如此。”
張昭序呵笑一聲，道：“就找東宮麻煩只怕左相疑我，接下來該怎麽辦？”
慎初：“我已命人備好他們二人的衣衫和腰牌，等朝野重視起來，我們派人搜尋，屆時便能搜出已經腐爛了的東宮之主的屍體，娘娘無須憂心。”
張昭序：“很好。等太子的死訊傳來，我們也好寬慰諸多寒心的士族了。他們在衛晏手上可吃了不少苦呢。”
·
顧雲棠醒來時，被眼前給她餵藥的女人嚇了一跳。
她警惕地撐身起來，泛紅的眼睛瞪得溜圓：“皇後？”
“皇後”微微一笑，墨黑的眼眸裏浮現幽幽碎光：“雲兒，你不認識我了？”
顧雲棠狐疑地盯她幾眼，慌忙掀開被子要下去。
“衛晏呢？衛晏在哪裏？”
“他在這裏。”謝淮掀開隔擋用的半舊軟簾，“他不太好，你來見見他。”
顧雲棠一聽謝淮說衛晏不好，眼前黑了一陣，也顧不得穿鞋，赤著腳下了地。可是她身體沒有力氣，好在“皇後”牢牢扶住她才沒有摔跤。
顧雲棠沒工夫理會其他，抓著“皇後”的胳膊顫顫巍巍走到衛晏床榻邊上。
衛晏的一頭青絲胡亂地散在枕上，整個人像塊雕刻精致的琉璃，虛弱得似乎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顧雲棠坐到他身邊，握緊他冰冷的手，啞聲問謝淮：“他怎麽了？他為什麽還不醒？他身體很好的，武功又高，應該比我早醒才對。”
“他流血流得太多了。”謝淮嘆道，“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他曾經是藥人，渾身上下除了血以外統統有毒。”
顧雲棠一怔，呆呆地搖頭。
謝淮：“多說無益。他目前的狀況很危險。他身上的毒不僅能毒死別人，還能毒死他自己。巧的是他的血能抑制毒素攻擊他，因此他的血對於他自身來說寶貴異常，少了一分，毒素便會攻擊他一分。我曾經勸過他，最好不要使自己受傷流血，顯然他並不聽話。”
顧雲棠艱難地轉動腦子，扭臉對謝淮道：“他的血都餵我喝了，我、我喝了他好多好多血。如果我把血還給他，他是不是能活？”
謝淮眸光深邃：“我不能確定。”
顧雲棠眼睛一亮：“那就是有希望！”她卷起袖子：“刀呢？刀在哪裏？快拿刀給我，我把血還給他！”
謝淮：“不是這樣還的，你等我想想。”
顧雲棠急得直掉眼淚：“到底怎樣還你要快點想！萬一他撐不住死了呢？”顧雲棠俯身抱緊他：“我失去了父親，失去了母親，我不能再失去他了。不能……不能……”
謝淮不忍心聽她哭，走到外面去。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寫出一張藥方。
“顧娘子，這張藥方要用你的血做藥引試試看，但我不能保證一定有用。”
顧雲棠隨手抹掉眼淚，拽住謝淮袖子，紅著眼睛道：“有用的，一定有用的。把我的血拿去，要多少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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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的五臟六腑翻起劇烈的絞痛，她抓起影溯劍要追過去，卻撲倒在地上。
一陣帶腥味兒的狂風兜頭吹來，顧雲棠擡手遮住臉，掙紮著要看清楚，只見兩道黃褐色的、毛茸茸的大貓身姿矯健地撲過去撞開咬住衛晏手臂的狼，繃直蓬松的胖尾巴登時與它們廝打在一起。
顧雲棠慌忙爬到衛晏身邊，捧著他的臉叫他的名字。
衛晏微微掙動眼皮，看眼顧雲棠，再看一眼咬殺惡狼的猞猁，闔上眼睛。
“時青、時青、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她捂住嘴，伏在地上幹嘔幾聲，身軀痛苦地蜷縮起來。
咬初急跑過來舔她的嘴，咬慎逼走最後一頭狼，也迅速退回來舔衛晏的臉。
顧雲棠摸到衛晏的手，緊緊抓住他。衛晏幹枯的長指輕輕動了一下。
——“顧娘子。”一個穿青衫的男子喚了她一聲。解開腰間懸掛的水囊，蹲身扶她到懷裏，用清水蘸濕她的唇，隨後將水一點點沒進她唇縫。
“謝先生……”顧雲棠挪動眼珠，要哭又竭力忍住，扯他的水囊，“時青，救時青。”
謝淮望著她幹瘦的臉：“知道，我正是來找你們的。你安心，有我在，他死不了。”
顧雲棠含淚點頭，在謝淮懷裏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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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死了？”鳳儀宮內，張昭序難掩心驚，“摔得死嗎？派人找了嗎？別掛在樹上活了。”
慎初：“那地方連著赤地祁州，往前是戈壁，山壁又高，即便他們命大沒摔死，到了下面渴也要渴死。”
張昭序：“找到屍體了嗎？”
慎初皺眉：“地方太陡，下去時摔死了兩個人，我便沒許他們下去。”
張昭序搖頭：“沒找到屍體我不放心。”
慎初：“你且放心。從那種地方摔下去，除非兩人是神仙，否則斷然沒有活著的道理。就像當年的她。”
聽到慎初提起“她”來，張昭序忽而安心了。
是啊，從懸崖摔下去怎麽能活呢？“她”就是個最大的活例子。
張昭序笑了笑，走到金絲鳥籠旁邊給裏面的畫眉添水，眼角透出嘲諷。
“早知道這樣容易除掉，直接給太子妃下毒，毒死她得了。說不定太子妃前腳死了，太子後腳就跟著去了，繞這麽大一圈子。”
“娘娘將事情想得簡單了。”慎初垂眸，“要是先殺死太子妃，待太子看見太子妃的屍體，臣敢保證，依太子的性子，他會殺光皇宮裏的所有人，給太子妃陪葬。因此，太子妃絕對不能死在太子前面。所以臣才繞個大圈，只綁太子妃引他上鉤，並不傷害太子妃的性命。”
張昭序指尖抖動，接著她彎下腰來用手捂住肚子笑得頭上的翡翠琉璃叮咚作響，珠串華光一半在她妝容精美的臉頰上晃動，另一半被陽光折成碎影在深處的衣衫上轉動。
“天底下如何竟有這般可笑的事，這樣可笑的人！”張昭序笑夠了，走到美人榻上，用絹子擦拭被笑淚染濕的眼尾，“明知道是懸崖，他竟然陪著跳下去了。人生於天地之間，該有天下為我所饗的志氣，他竟然因為區區一個女人自斷生路，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究竟算什麽呢？我居然當他是個對手，可笑！著實可笑！”
慎初擡起眼睫，張昭序望過來，冷笑：“怎麽，覺得我無情沒有心肝了？”
“不。”慎初一字一頓道，“娘娘正該如此。”
張昭序呵笑一聲，道：“就找東宮麻煩只怕左相疑我，接下來該怎麽辦？”
慎初：“我已命人備好他們二人的衣衫和腰牌，等朝野重視起來，我們派人搜尋，屆時便能搜出已經腐爛了的東宮之主的屍體，娘娘無須憂心。”
張昭序：“很好。等太子的死訊傳來，我們也好寬慰諸多寒心的士族了。他們在衛晏手上可吃了不少苦呢。”
·
顧雲棠醒來時，被眼前給她餵藥的女人嚇了一跳。
她警惕地撐身起來，泛紅的眼睛瞪得溜圓：“皇後？”
“皇後”微微一笑，墨黑的眼眸裏浮現幽幽碎光：“雲兒，你不認識我了？”
顧雲棠狐疑地盯她幾眼，慌忙掀開被子要下去。
“衛晏呢？衛晏在哪裏？”
“他在這裏。”謝淮掀開隔擋用的半舊軟簾，“他不太好，你來見見他。”
顧雲棠一聽謝淮說衛晏不好，眼前黑了一陣，也顧不得穿鞋，赤著腳下了地。可是她身體沒有力氣，好在“皇後”牢牢扶住她才沒有摔跤。
顧雲棠沒工夫理會其他，抓著“皇後”的胳膊顫顫巍巍走到衛晏床榻邊上。
衛晏的一頭青絲胡亂地散在枕上，整個人像塊雕刻精致的琉璃，虛弱得似乎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顧雲棠坐到他身邊，握緊他冰冷的手，啞聲問謝淮：“他怎麽了？他為什麽還不醒？他身體很好的，武功又高，應該比我早醒才對。”
“他流血流得太多了。”謝淮嘆道，“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他曾經是藥人，渾身上下除了血以外統統有毒。”
顧雲棠一怔，呆呆地搖頭。
謝淮：“多說無益。他目前的狀況很危險。他身上的毒不僅能毒死別人，還能毒死他自己。巧的是他的血能抑制毒素攻擊他，因此他的血對於他自身來說寶貴異常，少了一分，毒素便會攻擊他一分。我曾經勸過他，最好不要使自己受傷流血，顯然他並不聽話。”
顧雲棠艱難地轉動腦子，扭臉對謝淮道：“他的血都餵我喝了，我、我喝了他好多好多血。如果我把血還給他，他是不是能活？”
謝淮眸光深邃：“我不能確定。”
顧雲棠眼睛一亮：“那就是有希望！”她卷起袖子：“刀呢？刀在哪裏？快拿刀給我，我把血還給他！”
謝淮：“不是這樣還的，你等我想想。”
顧雲棠急得直掉眼淚：“到底怎樣還你要快點想！萬一他撐不住死了呢？”顧雲棠俯身抱緊他：“我失去了父親，失去了母親，我不能再失去他了。不能……不能……”
謝淮不忍心聽她哭，走到外面去。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寫出一張藥方。
“顧娘子，這張藥方要用你的血做藥引試試看，但我不能保證一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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