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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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絕境
太陽的熱度催逼得顧雲棠體內所剩無幾的水汽幾乎蒸透，她仰起腦袋看高聳的峭壁，一種絕望油然而生。
“這是什麽鬼地方，怎麽連一棵樹都沒有！”要是有樹，她嚼點樹根也能止渴。
衛晏瞧眼她幹裂的嘴唇，暗地割破自己的腕子，猝不及防掐住她下頜，將流血的手腕塞進她口內。
“咽掉，別浪費。”
顧雲棠抓緊他手臂，一口口咽掉從腕部湧出來的血。
她很怕衛晏流血過多死掉，用舌尖抵住他腕部的傷口，直到血流速度減慢。
衛晏松開她；她紅著眼睛捧住衛晏的手，撕了布條給他纏住傷口。
“對不起呀……”她小聲音說，“對不起。”
衛晏彎腰看她愧疚的表情，笑道：“我以為你要踩我的腳、扇我耳光，怒氣沖沖說：‘都是你的錯，誰叫你鬼鬼祟祟往宮外跑！’”
顧雲棠濕著眼睫看他一眼，旋即低下頭。
衛晏擡手把她抱進懷裏，在她耳邊呢喃：“沒有別人，只有你。一直以來只有你。”
顧雲棠喉頭彌漫起酸酸的濕霧，她揪緊衛晏腰側的衣裳，細聲細氣囔聲道：“你做事之前從來不肯對我說。”她抿唇：“在蕭府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你根本……根本……”她咬住唇瓣，不肯再往下說。
“所以做錯事的還是我。是你沒力氣了才不跟我算賬，不然我早挨打了。”
顧雲棠哼了一聲：“就是因為你什麽事都不肯對我說，所以皇後才能挑撥成功。”
衛晏：“對不起。我是怕你知道了生氣。”
顧雲棠眉頭一跳：“你不對我說實話我才會生氣！”
衛晏：“我發誓，等我們走出這裏我什麽事都對你說。要是不能走出去，我死之前也一定對你說。”
顧雲棠皺緊眉頭，悶聲道：“我不想死，也不準你死。”她緊緊地抱住他的腰，耳朵聽著他的心跳，強調：“不準死。”
顧雲棠覺得衛晏這個人從心底就有一股喪氣，好像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
她想起當年他主動迎上她箭矢的舉動，那個時候她只怕連累她，現在她當真害怕他死。
她不想他死。
死了，他會成為枯骨，她永遠不能再抱他，也永遠聽不見他的心跳。
她努力踮起腳，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喉結，一本正經：“死了就沒這個了，你自己想。”
衛晏怔了怔，笑道：“好。不死。”
兩人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邊等身子還轉過來，沒有剛爬到谷底時那樣僵硬了，衛晏走到馬車摔碎的地方扒拉出一塊木板，他用劍把木板劈成根木棍，仔細削掉上面的毛刺，給顧雲棠當拐棍撐著。
衛晏：“我看西南方向可能有路，即便沒路，按照地勢大概有水，我們先去那邊看看。”
顧雲棠拄著被打理得很趁手的“拐杖”，跟在他後面走。
顧雲棠餓得想吐，她死死忍住不表露出來，她總覺得如果被衛晏發現她很餓很餓，他沒準要削掉自己的肉塞她嘴裏。
兩人走走停停，到了晚上，偎在一起睡覺。
“你餓嗎？”衛晏忽然問。
“不餓！”顧雲棠打個激靈，慌忙說，“不餓，一點都不餓。”
衛晏沈默。
顧雲棠舔舔幹裂的嘴唇，小心翼翼說：“我真不餓，你別突然割肉塞我嘴裏。”
衛晏皺眉：“等徹底撐不住了再說。”
目前割肉會削弱他的體力，萬一碰見點什麽，兩人當真只有等死的份。
而且，他並不敢餵她吃肉。
顧雲棠被他這句話嚇到了，不敢吭聲。
她巴望著能有一只死鳥落下來，可惜過了這麽久，天上看不見一只鳥。
她太過虛弱，闔上眼，近乎是昏過去了。
等她被衛晏拍醒，她發現口中有股新鮮的血腥氣。她在衛晏和拐杖的幫助下顫巍巍站起身，目光覆雜：“你又給我餵血了？”
衛晏不答，只說：“走了。”
兩人一路無話。
腳下的石塊越來越細，幹裂成砂，他們已經走出山谷，入眼是光禿禿的沙丘，一陣風刮過，滿是幹砂與灰塵。
衛晏拿走顧雲棠的拐杖，背著她走。
顧雲棠已經沒有絲毫氣力，偶爾醒著，大多數時間只是昏睡。整個人迅速瘦弱下去。
衛晏一直餵血給她喝。
顧雲棠很怕他割肉，反覆呢喃不要吃肉，他敢割她就吐掉，她吐到地上也不吃。
然而有一次從昏迷中驚醒，看見衛晏拿劍對準他自己的腿，即將要把肉割下來。她使盡全力撞到劍上，衛晏慌忙收手，利劍仍然割傷她的胳膊。
“你別惡心我，我……我寧死也不要吃你的肉。”喝他的血續命夠令顧雲棠難過了，她才不要吃他的肉。
衛晏笑嘆道：“我說了，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餵你吃肉，我還怕……我剛剛是想撕棉布下來包紮，外層的布有土，太臟了。”
顧雲棠這才松了口氣。
又不知過了幾天，衛晏終於背不動她，兩人跌到沙土上，靜靜地躺在那裏看天空。
“衛……時青。”顧雲棠輕輕一念，衛晏艱難地撐起身體看她。
驕陽被他擋住，他清涼的影子覆到顧雲棠身上。顧雲棠擡手碰碰他消瘦的臉。他臉上的胡子非常紮手了，顧雲棠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不由得笑了。
忽然，她有些害怕地問：“我們死了，變成白骨，骨頭會不會被吹得到處都是？”
衛晏握緊她的手：“我抱著你，吹不散。”
顧雲棠想哭，可是沒有力氣，而且也沒有眼淚。她張開手，衛晏會意，俯下身子緊緊抱住她。
她的下巴擱在衛晏肩上。她聽見衛晏說：“別怕，吹不散的。”
她正要回答，眼角望見一片陰影，而後，她對上一雙眼睛。
狼的眼睛。
“有……狼……”
衛晏血一冷，一手護住顧雲棠，另一只手去抓劍。
可是他完全沒力氣了，因失血過多，毒素入侵，人也瘦脫相，根本握不住影溯劍。
顧雲棠望著從巖石縫裏陸續跳下來的三四匹惡狼，真想罵聲“賊老天”。
有狼群的地方說明有水有食物，要是早點遇到狼群，顧雲棠相信衛晏能應付，可是現在，他們一點點希望都沒有了。
“哐”地一聲，影溯劍再次從他手裏跌落，狼群的包圍圈逐漸縮小。
衛晏痛苦地跌在地上，連喘息都異常艱難。
他竭力擋在顧雲棠身前，顧雲棠用指尖碰了碰他：“算了吧，再抱我一下。”
衛晏穩著手拍拍她手臂，眼睛冷冷地盯著狼王。
“顧雲棠，我身上除了血以外全是毒。聽著，一會兒我撲過去，你不要動，等它們吃了我，就會死。你撿它們的肉吃。要是它們沒死，你用影溯抹脖子，免得疼。”
顧雲棠一驚，忙要起身抓住他；衛晏已經朝狼王猛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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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的熱度催逼得顧雲棠體內所剩無幾的水汽幾乎蒸透，她仰起腦袋看高聳的峭壁，一種絕望油然而生。
“這是什麽鬼地方，怎麽連一棵樹都沒有！”要是有樹，她嚼點樹根也能止渴。
衛晏瞧眼她幹裂的嘴唇，暗地割破自己的腕子，猝不及防掐住她下頜，將流血的手腕塞進她口內。
“咽掉，別浪費。”
顧雲棠抓緊他手臂，一口口咽掉從腕部湧出來的血。
她很怕衛晏流血過多死掉，用舌尖抵住他腕部的傷口，直到血流速度減慢。
衛晏松開她；她紅著眼睛捧住衛晏的手，撕了布條給他纏住傷口。
“對不起呀……”她小聲音說，“對不起。”
衛晏彎腰看她愧疚的表情，笑道：“我以為你要踩我的腳、扇我耳光，怒氣沖沖說：‘都是你的錯，誰叫你鬼鬼祟祟往宮外跑！’”
顧雲棠濕著眼睫看他一眼，旋即低下頭。
衛晏擡手把她抱進懷裏，在她耳邊呢喃：“沒有別人，只有你。一直以來只有你。”
顧雲棠喉頭彌漫起酸酸的濕霧，她揪緊衛晏腰側的衣裳，細聲細氣囔聲道：“你做事之前從來不肯對我說。”她抿唇：“在蕭府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你根本……根本……”她咬住唇瓣，不肯再往下說。
“所以做錯事的還是我。是你沒力氣了才不跟我算賬，不然我早挨打了。”
顧雲棠哼了一聲：“就是因為你什麽事都不肯對我說，所以皇後才能挑撥成功。”
衛晏：“對不起。我是怕你知道了生氣。”
顧雲棠眉頭一跳：“你不對我說實話我才會生氣！”
衛晏：“我發誓，等我們走出這裏我什麽事都對你說。要是不能走出去，我死之前也一定對你說。”
顧雲棠皺緊眉頭，悶聲道：“我不想死，也不準你死。”她緊緊地抱住他的腰，耳朵聽著他的心跳，強調：“不準死。”
顧雲棠覺得衛晏這個人從心底就有一股喪氣，好像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
她想起當年他主動迎上她箭矢的舉動，那個時候她只怕連累她，現在她當真害怕他死。
她不想他死。
死了，他會成為枯骨，她永遠不能再抱他，也永遠聽不見他的心跳。
她努力踮起腳，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喉結，一本正經：“死了就沒這個了，你自己想。”
衛晏怔了怔，笑道：“好。不死。”
兩人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邊等身子還轉過來，沒有剛爬到谷底時那樣僵硬了，衛晏走到馬車摔碎的地方扒拉出一塊木板，他用劍把木板劈成根木棍，仔細削掉上面的毛刺，給顧雲棠當拐棍撐著。
衛晏：“我看西南方向可能有路，即便沒路，按照地勢大概有水，我們先去那邊看看。”
顧雲棠拄著被打理得很趁手的“拐杖”，跟在他後面走。
顧雲棠餓得想吐，她死死忍住不表露出來，她總覺得如果被衛晏發現她很餓很餓，他沒準要削掉自己的肉塞她嘴裏。
兩人走走停停，到了晚上，偎在一起睡覺。
“你餓嗎？”衛晏忽然問。
“不餓！”顧雲棠打個激靈，慌忙說，“不餓，一點都不餓。”
衛晏沈默。
顧雲棠舔舔幹裂的嘴唇，小心翼翼說：“我真不餓，你別突然割肉塞我嘴裏。”
衛晏皺眉：“等徹底撐不住了再說。”
目前割肉會削弱他的體力，萬一碰見點什麽，兩人當真只有等死的份。
而且，他並不敢餵她吃肉。
顧雲棠被他這句話嚇到了，不敢吭聲。
她巴望著能有一只死鳥落下來，可惜過了這麽久，天上看不見一只鳥。
她太過虛弱，闔上眼，近乎是昏過去了。
等她被衛晏拍醒，她發現口中有股新鮮的血腥氣。她在衛晏和拐杖的幫助下顫巍巍站起身，目光覆雜：“你又給我餵血了？”
衛晏不答，只說：“走了。”
兩人一路無話。
腳下的石塊越來越細，幹裂成砂，他們已經走出山谷，入眼是光禿禿的沙丘，一陣風刮過，滿是幹砂與灰塵。
衛晏拿走顧雲棠的拐杖，背著她走。
顧雲棠已經沒有絲毫氣力，偶爾醒著，大多數時間只是昏睡。整個人迅速瘦弱下去。
衛晏一直餵血給她喝。
顧雲棠很怕他割肉，反覆呢喃不要吃肉，他敢割她就吐掉，她吐到地上也不吃。
然而有一次從昏迷中驚醒，看見衛晏拿劍對準他自己的腿，即將要把肉割下來。她使盡全力撞到劍上，衛晏慌忙收手，利劍仍然割傷她的胳膊。
“你別惡心我，我……我寧死也不要吃你的肉。”喝他的血續命夠令顧雲棠難過了，她才不要吃他的肉。
衛晏笑嘆道：“我說了，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餵你吃肉，我還怕……我剛剛是想撕棉布下來包紮，外層的布有土，太臟了。”
顧雲棠這才松了口氣。
又不知過了幾天，衛晏終於背不動她，兩人跌到沙土上，靜靜地躺在那裏看天空。
“衛……時青。”顧雲棠輕輕一念，衛晏艱難地撐起身體看她。
驕陽被他擋住，他清涼的影子覆到顧雲棠身上。顧雲棠擡手碰碰他消瘦的臉。他臉上的胡子非常紮手了，顧雲棠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不由得笑了。
忽然，她有些害怕地問：“我們死了，變成白骨，骨頭會不會被吹得到處都是？”
衛晏握緊她的手：“我抱著你，吹不散。”
顧雲棠想哭，可是沒有力氣，而且也沒有眼淚。她張開手，衛晏會意，俯下身子緊緊抱住她。
她的下巴擱在衛晏肩上。她聽見衛晏說：“別怕，吹不散的。”
她正要回答，眼角望見一片陰影，而後，她對上一雙眼睛。
狼的眼睛。
“有……狼……”
衛晏血一冷，一手護住顧雲棠，另一只手去抓劍。
可是他完全沒力氣了，因失血過多，毒素入侵，人也瘦脫相，根本握不住影溯劍。
顧雲棠望著從巖石縫裏陸續跳下來的三四匹惡狼，真想罵聲“賊老天”。
有狼群的地方說明有水有食物，要是早點遇到狼群，顧雲棠相信衛晏能應付，可是現在，他們一點點希望都沒有了。
“哐”地一聲，影溯劍再次從他手裏跌落，狼群的包圍圈逐漸縮小。
衛晏痛苦地跌在地上，連喘息都異常艱難。
他竭力擋在顧雲棠身前，顧雲棠用指尖碰了碰他：“算了吧，再抱我一下。”
衛晏穩著手拍拍她手臂，眼睛冷冷地盯著狼王。
“顧雲棠，我身上除了血以外全是毒。聽著，一會兒我撲過去，你不要動，等它們吃了我，就會死。你撿它們的肉吃。要是它們沒死，你用影溯抹脖子，免得疼。”
顧雲棠一驚，忙要起身抓住他；衛晏已經朝狼王猛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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