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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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死結
華燈初上，華陽道算京城裏頂繁華的街市。夜晚沿街商鋪點起燈籠市火來，竟將滿天繁星壓倒，皓月也失去光輝。
顧雲棠追進的地方兩邊紅樓高立，紅樓裏的姑娘見有娘子隨著男客闖進來，調笑著把香囊香花兒往顧雲棠腦袋上砸。
香囊裏面塞有香料，一個砸到頭上倒不覺什麽，十來個香囊砸到腦袋上顧雲棠就疼了。
寶珠、素琴以及護衛忙沖進來阻擋，無奈街市上到處都是穿錦袍的公子小姐，她們融在裏面並不顯身份，姑娘們越興兒把東西往這些人腦袋上砸。
路人得了趣味，也撿起東西互相砸著玩，街道霎時人潮哄動，亂成一團。
顧雲棠費力扒拉開蒙住頭臉的香紗，擡眼瞧見衛晏的身影掠過人潮往前去了，她便撥開人潮去找他。
他跑這裏來幹什麽？
顧雲棠回想起他身上的脂粉香，氣頓時不打一處來。
以前她說給他納妾，他死裝正經不要，原來是要自己出來偷！
沒準他在外面養老婆小子的傳聞是真的！顧雲棠咬牙想，別讓她抓住他，抓住了，打死他！
顧雲棠整個人氣得發蒙，根本聽不見寶珠等人在後面喊她，一直隨衛晏的影子到暗巷裏去了。
腦袋後面忽地被人用棍子敲了一下，她身子一軟，倒下去。
“快！”
兩個凈面無須的男人用麻布袋迅速把顧雲棠套進去，鉆進輛販貨的車就跑。
“爺交代了，她只是魚餌，在衛時青上鉤之前不許傷她。另外此人伶牙俐齒，她醒後堵住她嘴巴，禁止和她交談，更不許聽她說任何話。”
“哪兒那麽神，竟連聽她說話都不許。”
“你別不信，先前昊國的慕容赫知道吧，那麽老道的一個人，聽了這丫頭一頓叭叭，中計死了。”
一行人一面說，一面出城往深山裏去了。
顧雲棠醒醒睡睡數遍，頭疼得厲害。只知道自己在馬車上，手腳綁著。腦袋罩有布袋，嘴裏有塊布團子壓住舌頭直塞到咽喉，她費盡全力只能發出哼哼聲，沒人理她，也沒人在她身旁說話。
中途更換幾次車，她感覺地面越發不平，而且砂石很硬，車軲轆碾上去發出抓耳的咯吱聲。
她心平氣和地想，即便往天邊去，馬車總有停下的時候，她不信車能跑一輩子。
不知跑了幾天，她滴水未進，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連睜開眼睛想點事情也很費勁。外頭似乎有打鬥聲傳來，她分辨不清是真有人打鬥還是幻聽。
忽然，馬車停下了，緊跟著整個車廂向一側滑去，顧雲棠整個人也往那頭滑過去。
她胡亂掙脫開腦袋上的布袋，狂風掀開車幔，她看見了深不見底的懸崖，而她已經先馬車一步要滑到懸崖裏去。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喉中發出求救的嗚咽。
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斜掠進車廂，抓住她胳膊把她扯進懷裏抱著——馬車已然連同他們一起摔下去！
利劍割開她身上的繩子，而後迅速被他抖開，將兩人的身體捆在一起。
顧雲棠仰臉，看見衛晏滿是胡茬的、狼狽不堪的臉。
“不怕，”他粗魯地抹一把她腮上的淚，“抱緊我。”
話雖如此說，他已經握住顧雲棠的後腰帶著她掠出馬車。
山風呼嘯，衛晏揚起右手，將影溯劍插進峭壁山石之間。
兩人的體重加上向下的沖擊力撕裂衛晏右臂上的刀傷，他悶哼一聲，死死咬緊牙根。
劍往下劃動，終於在衛晏快要承受不住時被根枯木攔截，生生止住。兩人不禁松了口氣。
顧雲棠向下看，衛晏低斥：“別看。”
顧雲棠趕忙停住，把臉埋進他懷裏。
“我現在要松開你，你別怕，只緊緊抱住我就好。沒力氣了也別怕，繩子拴牢了我們，你不會摔下去。”
顧雲棠乖乖地“嗯”了一聲。衛晏松開握住她後腰的左手，顧雲棠果然向下沈去，她趕緊抱緊衛晏，同時摸到了繩子互纏的結。
是死結。
顧雲棠眼睫顫動，咽下口中為數不多的唾沫，啞聲問：“我們不往上爬嗎？”
衛晏聲音平穩：“懸崖太陡，往上爬有重新摔下去的風險，再者慎初的人在上面，我們還是去底下穩妥。”
說罷，劍戳到一條縫隙，兩人往下滑了好大一段路才停住，顧雲棠的心幾乎要從喉嚨跳出來。
“我、我好害怕。”她聽見有很多石塊落下去的簌簌聲，卻聽不見到底的聲響，這個山谷肯定深得不得了，要是摔下去，他們肯定連屍骨都不剩。
衛晏謹慎地用腳尖踩住凸石，平平氣息，笑著對顧雲棠道：“派個活兒給你幹。”
顧雲棠緊張問：“什麽？”
衛晏騰出只手來把她腦袋按到自己胸口上：“你數數我的心跳聲，等下去了，告訴我一共跳幾下。我從未如此冒險過，非得記下來不可。”
顧雲棠此時也幫不上其他忙，只能聽話地貼過去數。他的腳每滑一下，顧雲棠的聲音就要顫好久才能恢覆。
過了不知多久，顧雲棠發現衛晏的四肢開始克制不住地顫抖。她閉上眼睛，旋即睜開，去解繩結。
她知道，如果是衛晏一個人，他能活。
“顧雲棠，”衛晏冷聲道，“你再敢亂動，打死你。”
顧雲棠頭暈眼花，手指早軟了，根本沒力氣扯開死結，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出宮……”
衛晏：“慎狗打定主意要殺死我，即便你不出宮，他也會想其他辦法拐走你。是我前些時候疏忽了後宮。你安分點，別鬧，我們能下去。聽話，別再消耗我的體力。”
顧雲棠重新把臉埋進他懷裏，動著嘴唇繼續數他的心跳。
等日頭徹底落下去，整個山谷似乎只剩衛晏的影溯劍戳進石壁的聲音。
到了後半夜，有溫熱的血滴到顧雲棠臉上，再慢慢地滑落到她唇隙裏。
她想再說點什麽，終究忍住，只不自覺抱緊衛晏，想要永遠緊緊地抱住他。
等到太陽的光亮再次照進山谷，兩人終於摔到谷底砂石上。
整個谷底見不到一株草、一棵樹，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塊，周遭的山丘也是光禿禿的。太陽光比任何時候都要刺眼。
衛晏斜靠在一塊石頭上休息，顧雲棠掙紮著爬起來，把自己的裙擺撕成長條給他包紮手臂。
“衛晏……”顧雲棠坐在他身邊，抱著膝蓋喚他。
衛晏掀開眼皮，扯起蒼白的嘴角笑了笑：“歇一會兒就走，這個地方，不能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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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追進的地方兩邊紅樓高立，紅樓裏的姑娘見有娘子隨著男客闖進來，調笑著把香囊香花兒往顧雲棠腦袋上砸。
香囊裏面塞有香料，一個砸到頭上倒不覺什麽，十來個香囊砸到腦袋上顧雲棠就疼了。
寶珠、素琴以及護衛忙沖進來阻擋，無奈街市上到處都是穿錦袍的公子小姐，她們融在裏面並不顯身份，姑娘們越興兒把東西往這些人腦袋上砸。
路人得了趣味，也撿起東西互相砸著玩，街道霎時人潮哄動，亂成一團。
顧雲棠費力扒拉開蒙住頭臉的香紗，擡眼瞧見衛晏的身影掠過人潮往前去了，她便撥開人潮去找他。
他跑這裏來幹什麽？
顧雲棠回想起他身上的脂粉香，氣頓時不打一處來。
以前她說給他納妾，他死裝正經不要，原來是要自己出來偷！
沒準他在外面養老婆小子的傳聞是真的！顧雲棠咬牙想，別讓她抓住他，抓住了，打死他！
顧雲棠整個人氣得發蒙，根本聽不見寶珠等人在後面喊她，一直隨衛晏的影子到暗巷裏去了。
腦袋後面忽地被人用棍子敲了一下，她身子一軟，倒下去。
“快！”
兩個凈面無須的男人用麻布袋迅速把顧雲棠套進去，鉆進輛販貨的車就跑。
“爺交代了，她只是魚餌，在衛時青上鉤之前不許傷她。另外此人伶牙俐齒，她醒後堵住她嘴巴，禁止和她交談，更不許聽她說任何話。”
“哪兒那麽神，竟連聽她說話都不許。”
“你別不信，先前昊國的慕容赫知道吧，那麽老道的一個人，聽了這丫頭一頓叭叭，中計死了。”
一行人一面說，一面出城往深山裏去了。
顧雲棠醒醒睡睡數遍，頭疼得厲害。只知道自己在馬車上，手腳綁著。腦袋罩有布袋，嘴裏有塊布團子壓住舌頭直塞到咽喉，她費盡全力只能發出哼哼聲，沒人理她，也沒人在她身旁說話。
中途更換幾次車，她感覺地面越發不平，而且砂石很硬，車軲轆碾上去發出抓耳的咯吱聲。
她心平氣和地想，即便往天邊去，馬車總有停下的時候，她不信車能跑一輩子。
不知跑了幾天，她滴水未進，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連睜開眼睛想點事情也很費勁。外頭似乎有打鬥聲傳來，她分辨不清是真有人打鬥還是幻聽。
忽然，馬車停下了，緊跟著整個車廂向一側滑去，顧雲棠整個人也往那頭滑過去。
她胡亂掙脫開腦袋上的布袋，狂風掀開車幔，她看見了深不見底的懸崖，而她已經先馬車一步要滑到懸崖裏去。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喉中發出求救的嗚咽。
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斜掠進車廂，抓住她胳膊把她扯進懷裏抱著——馬車已然連同他們一起摔下去！
利劍割開她身上的繩子，而後迅速被他抖開，將兩人的身體捆在一起。
顧雲棠仰臉，看見衛晏滿是胡茬的、狼狽不堪的臉。
“不怕，”他粗魯地抹一把她腮上的淚，“抱緊我。”
話雖如此說，他已經握住顧雲棠的後腰帶著她掠出馬車。
山風呼嘯，衛晏揚起右手，將影溯劍插進峭壁山石之間。
兩人的體重加上向下的沖擊力撕裂衛晏右臂上的刀傷，他悶哼一聲，死死咬緊牙根。
劍往下劃動，終於在衛晏快要承受不住時被根枯木攔截，生生止住。兩人不禁松了口氣。
顧雲棠向下看，衛晏低斥：“別看。”
顧雲棠趕忙停住，把臉埋進他懷裏。
“我現在要松開你，你別怕，只緊緊抱住我就好。沒力氣了也別怕，繩子拴牢了我們，你不會摔下去。”
顧雲棠乖乖地“嗯”了一聲。衛晏松開握住她後腰的左手，顧雲棠果然向下沈去，她趕緊抱緊衛晏，同時摸到了繩子互纏的結。
是死結。
顧雲棠眼睫顫動，咽下口中為數不多的唾沫，啞聲問：“我們不往上爬嗎？”
衛晏聲音平穩：“懸崖太陡，往上爬有重新摔下去的風險，再者慎初的人在上面，我們還是去底下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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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好害怕。”她聽見有很多石塊落下去的簌簌聲，卻聽不見到底的聲響，這個山谷肯定深得不得了，要是摔下去，他們肯定連屍骨都不剩。
衛晏謹慎地用腳尖踩住凸石，平平氣息，笑著對顧雲棠道：“派個活兒給你幹。”
顧雲棠緊張問：“什麽？”
衛晏騰出只手來把她腦袋按到自己胸口上：“你數數我的心跳聲，等下去了，告訴我一共跳幾下。我從未如此冒險過，非得記下來不可。”
顧雲棠此時也幫不上其他忙，只能聽話地貼過去數。他的腳每滑一下，顧雲棠的聲音就要顫好久才能恢覆。
過了不知多久，顧雲棠發現衛晏的四肢開始克制不住地顫抖。她閉上眼睛，旋即睜開，去解繩結。
她知道，如果是衛晏一個人，他能活。
“顧雲棠，”衛晏冷聲道，“你再敢亂動，打死你。”
顧雲棠頭暈眼花，手指早軟了，根本沒力氣扯開死結，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出宮……”
衛晏：“慎狗打定主意要殺死我，即便你不出宮，他也會想其他辦法拐走你。是我前些時候疏忽了後宮。你安分點，別鬧，我們能下去。聽話，別再消耗我的體力。”
顧雲棠重新把臉埋進他懷裏，動著嘴唇繼續數他的心跳。
等日頭徹底落下去，整個山谷似乎只剩衛晏的影溯劍戳進石壁的聲音。
到了後半夜，有溫熱的血滴到顧雲棠臉上，再慢慢地滑落到她唇隙裏。
她想再說點什麽，終究忍住，只不自覺抱緊衛晏，想要永遠緊緊地抱住他。
等到太陽的光亮再次照進山谷，兩人終於摔到谷底砂石上。
整個谷底見不到一株草、一棵樹，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塊，周遭的山丘也是光禿禿的。太陽光比任何時候都要刺眼。
衛晏斜靠在一塊石頭上休息，顧雲棠掙紮著爬起來，把自己的裙擺撕成長條給他包紮手臂。
“衛晏……”顧雲棠坐在他身邊，抱著膝蓋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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