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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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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陽謀

喘息間,顧雲棠摟著他脖頸問:“你說……王相讓我三個哥哥種地,可見他的思想是偏向咱們的,為何還不上書諫明此事?”

衛晏撐開身子瞅她:“我明天要去教習嬤嬤那裏狠參你一本,告你用心不專,罰你抄二十頁書。”

顧雲棠:“你別打岔,你先告訴我左相怎麽想的。”

衛晏立即抽身出來:“你等著,我現在就去嬤嬤那兒告你!”

顧雲棠一下子把他連人帶被撲倒。

隔間裏守夜的大宮女們如今很怕兩位主子吵架,她們屏住呼吸留神聽著,要是真吵起來,她們要趕緊給太子準備金瘡藥和祛瘀膏,免得明早出去遭人調侃。

她們先聽見太子妃不耐煩地說聲“別打岔”,以為太子又沖撞了太子妃,正要悄悄去拿藥,後來聽見裏面傳來笑聲,知道沒事了,都躲開了不聽。

寶蝶下了床榻:“我去瞧瞧水溫好了沒有。”

素琴:“娘娘近來有點上火,我問太醫院要了下火的湯,放在爐子旁邊忘了兌,你幫我兌到洗澡水裏去。”

寶蝶急忙轉來:“什麽湯?問過藥性了嗎?娘娘知不知道?”

太子與太子妃雖然吵過幾場,感情卻很好。別人可能不知道,她們近身伺候的大宮女最清楚。

然而親密成這樣,太子妃還不見有孕,外頭已有些閑話傳來,說她當初在蕭府時也難有孕,懷疑她身子不好,大抵再過個一兩年就要勸諫太子為子嗣考慮納側妃了。

“小點聲。”素琴拉寶蝶坐下,在她耳邊小聲道,“實話告訴你,是娘娘讓我去找首醫女配的調養身體的湯劑。上回恰好你和寶珠休沐出宮了,首醫女過來給娘娘診脈,說娘娘什麽虛還是什麽不調的,我記不清,開了湯劑讓娘娘行完房事後泡泡,對身體好。”

寶蝶面露憂色:“沒有子嗣到底根基不穩,想來娘娘比咱們急。”

素琴:“別說娘娘了,只怕殿下也急。”她更加壓低聲音:“殿下半夜不是總去廂房嗎,我托太監打聽清楚了,殿下在泡藥浴,每回泡完以後身上發紅汗,用棉巾擦了以後巾子上香得不得了,擦完了冷卻個一刻鐘,再換藥浴泡上一遍,才算好了。我對娘娘說了,娘娘不言語。我看,八成也是調理身子的。”

寶蝶想了想,點頭說:“這事兒也不靠一個人。譬如種地,土壤再肥沃,種子有問題也發不出芽來。”

素琴讚同道:“娘娘的意思是咱們這邊先調理著,等調理得健健康康再無消息就是殿下那邊的問題,屆時旁人再怎麽嚼也不幹我們這邊的事。”

寶蝶先說對,繼而腦子轉了一下:“不對啊,娘娘事後泡浴說得過去,相當於種子種下了,給土壤沃肥。殿下、殿下不該事後泡吧,他應當事前泡!”

素琴怔怔地道:“對哦……”

兩人撓了一會兒頭,決定先去備水,等太子妃泡浴時再提醒。

好容易聽見裏面叫水,兩人連同三個小宮女進去伺候太子妃,太子習慣潑水,自有太監去浴房服侍。

素琴趁顧雲棠泡澡時提醒了太子的“誤區”,在顧雲棠泡得紅紅的腮邊問:“娘娘要不要提醒殿下?”

顧雲棠懶懶道:“不管他。”反正他又不跟她溝通他究竟在泡什麽藥,問了也白問。她早想通了,凡事顧好自己要緊。

哪天真為子嗣的事情計較起來,她有醫官做證,要說男人要面子,不肯承認,由他納側妃去試,她是不會再在他面前提了,沒有必要。

宮女們見太子妃發話了,也就收了心,不再起這個話頭。

殿內一片安靜,顧雲棠閉著眼睛舒舒服服泡澡,想起汗落後衛晏給她解釋的話。

“左相做事一向以溫和為主,很少冒進。他近來頻繁去學宮講學,吸引來不少聽講的試子。我估計他會在春闈後公開表態。今年殿試仍舊由我出題,到時候就知道了。”

顧雲棠:“也就是說,如果能拉到楊家的支持,勝算會大不少?”

衛晏:“是。”

泡完澡,顧雲棠自顧自歇了。

衛晏後半夜才回來,顧雲棠嗅到他身上的藥味兒,暗地裏哼了一聲。

這人總套她的話,要她心裏想什麽全跟他說,他卻總是鬼鬼祟祟的。

在發覺他準備拉她被子進來和她一起睡時,她故意翻個身,壓住被口,嘴裏嘟囔著說點夢話。她裝睡的功夫愈發純熟了,衛晏判斷不出她是否睡著,總歸怕她受涼,不再扯她被子,睡到自己的被窩裏去了。

·

顧雲棠奉了皇後的旨意,每天出宮去采辦熙寧的陪葬品。她沒想到皇後列了份長長的單子,要她照著單子上的買,並且買回來後要呈給皇後過目,這就意味著她要親自把控東西的優劣,不能出現絲毫紕漏。

衛晏這些時日忙著去工部核算耕地畝數,另有兵部時時找他,說幾地有舊國士族反叛。夫妻倆忙得竟然很難見面。

“明天我要去看花木,”好容易見面,顧雲棠乘隙說,“各宗親都置辦了東西送到陵寢去,我給她置辦了十二柄玉如意和玉老虎,你不要送點東西給她嗎?等我選完花木熙寧就該下葬了。”

衛晏隨口道:“幫我選幾株牡丹花種上。”

顧雲棠:“皇後已經用上等色紗給她陪了牡丹花了。”

衛晏:“那是假花。”

顧雲棠等他下文。沒有等到。打算應一聲算了,想到事關喪葬大禮,壓著火氣耐住性子追問:“為什麽你要送她真牡丹花呢?總有個緣故。”

衛晏聽問,便解釋道:“幼時我和她吵架,扯了她的牡丹花,把她氣壞了。如今就當賠她了。”

認真論起來,衛晏對熙寧當真沒有感情,頂多惋惜一下她年紀輕輕就去世了,要刻意給她陪些什麽,除了花木,他也不知道該陪什麽。

“你要嫌光送牡丹花寒磣,你在庫裏找找有什麽能陪的,反正大大小小的庫門鑰匙在你手上,你看著選就是。”

顧雲棠想了想,道:“我對比著惠王送的規格多添兩件吧,牡丹花自然依舊種上。”

衛晏:“嗯。你做主。”

話音剛落,有人來找衛晏,他立時過去了。顧雲棠垂下眼眸。一陣風吹過,衛晏方才坐著的地方撩起一股陌生的脂粉香。

聽雪送茶過來,關切問:“娘娘問殿下了嗎?”

近來宮裏傳聞太子在外面養了外室,隔三岔五往外室那裏跑。太醫院也說太子妃身體沒問題,適合孕育,是太子悄悄做了手腳,還說因那外室養了個兒子,只是外室身份低微,等太子安排好了就接她們娘兒倆進東宮。

顧雲棠接過茶盅,淡淡道:“無稽之談,有何好問的。”

前幾次從太子穿過的衣裳裏發現了香囊、荷包,鞋墊也不是宮裏的繡娘繡的。查出來是那幾個細作做成的公案,顧雲棠心知是皇後挑撥離間,養外室的謠言大抵也是皇後命人傳出去的,但不知為何,顧雲棠心裏總有些不舒服。

聽雪勸道:“娘娘還是問清楚吧,外頭的流言蜚語太多了。像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若當成大事去揪扯更會惹人非議,不如問清楚殿下時常出宮去的哪裏,為什麽出了華陽道就不準人跟著。問清楚了,以後皇後故意問起,娘娘也有話答,要是娘娘也不清楚,宮裏真不知道要怎麽傳了。”

顧雲棠嘴唇緊抿,不吭聲。

次日晚上,顧雲棠到文華殿找衛晏,他才從兵部回來,眉眼間難得有些倦意。

顧雲棠端出給他熬煮的百合蓮子粥,淺笑道:“你最近都忙瘦了。”

衛晏笑:“忙過這陣子就好,主要是有戰事,皇後趁機要罷掉今年的春闈。等春闈舉行完了就好了。”

顧雲棠瞬間覺得這個時候問他謠言的事太過小題大做,別說沒有,就是有,似乎也是該的。

心裏這麽猶豫著,面上卻不顯,仍笑盈盈的。

“我聽太監說你每隔三天五天就要出宮一趟,是去忙還是去玩了,要是有好玩的地方,我現在能出宮了,你要帶我去。”

衛晏默了一下,避開她的目光:“沒去哪裏。是去忙了。”

顧雲棠故作好奇:“是嗎,忙什麽?”

衛晏:“沒什麽。”他端起瓷碗吃粥。

殿外又有人來找他,他如得了救星般快步走了。

過了一夜,顧雲棠理完花木,一大清早到皇後宮裏呈給她看,皇後留她用膳。

用膳期間果然問她外室的流言究竟怎麽回事,顧雲棠只能回道:“太子不肯說。”

宮女們便刻意掩嘴竊竊私語。

皇後道:“怪不得我先前讓他納側妃他不願意,想來要給那外室留個位置。聽說那外室是煙花女子,其實現在生了兒子,能給身份了。”她拉著顧雲棠的手,一片慈藹:“他是儲君,綿延皇嗣是大事,你貴為太子妃,當垂範天下,不可吃味。再者,她是個煙花女子,太子再怎麽寵愛他,也越不過你去。”

顧雲棠斂眉淺笑:“多謝娘娘教誨,兒媳記住了。”

經此一遭,顧雲棠已然斷定此事就是皇後趁衛晏忙著,趁機挑撥。

可是顧雲棠知道歸知道,心裏卻不受控制地煩躁不已。

他不會背著她養外室的,更不可能有兒子。

此系陽謀,但是顧雲棠破解不了。

回到寢殿,她心煩意亂地坐不住,宮女太監們的竊竊私語聲像蜜蜂般在她腦子裏嗡。

——“備車,我要出宮!”

寶珠慌道:“快黃昏了,娘娘有事不如明早再辦?”

顧雲棠:“皇後交代我立時選套瓷器,我現在就要去。”

她不能再獨自待在宮裏胡思亂想,她要出去透透氣,不然她不能保證等衛晏回來她會不會把火氣發在他身上。

車駕出了宮門,經過華陽道時,顧雲棠改坐轎子。

正要進轎時,忽然,她看見一個身影酷肖衛晏的男人快步走進一條熱鬧的巷子。

顧雲棠想也不想,棄了轎子,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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