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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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陪葬
顧雲棠趕忙漱口更衣，隨衛晏一同往公主府去。
公主府門前車馬簇簇，幾位王爺王妃能來的全都來了。
駙馬楊保林一臉憔悴地在前廳接受吊唁，楊保林的母親段氏引女眷們到暖閣來看剛出生不久的小郎君。
小郎君已經清洗幹凈，被奶母裹在杏子紅的繈褓裏。
惠王妃一面瞧孩子，一面拿手帕擦拭眼角，哽咽道：“好苦命的孩子，才出生娘親就去了……”
說得段氏也拿出手絹擦臉。
她悄悄望了一回顧雲棠，見顧雲棠正探著身子往奶母懷裏瞧孩子，她走近前來，紅著眼圈道：“娘娘夜裏過來不知吹了風不曾。”忙命人準備熱茶、拿果品，顧雲棠道：“不用忙，我先去看望公主。”
女眷們聽了皆面露難色。
說實話，她們和熙寧公主的交情並不深，因為熙寧公主從小驕奢，行動間瞧不起她們這些妯娌，又愛拿話壓派人，她們看在皇後的面子上壓火忍了罷了。
能當皇家妯娌的誰不是出身世家大族？在家裏哪個不是掌上明珠？日久天長豈有不記恨熙寧的？就是寬容大度的貴女，即便不去記恨，對熙寧的感情也不會親密。
再者剛生產過的屋子血腥氣重，更何況熙寧又死了，拋開不待見熙寧的那層關系，直接進那屋子裏，她們也忌諱。
可是如果太子妃進去她們卻不進去，要是傳到皇後的耳朵裏……
顧雲棠轉眼對幾位王妃、公主道：“因前幾天熙寧公主到東宮來找我，看中了我的金戒指。我說這是太子送給我的，舍不得給她。如今她走了，我怎麽著也要把戒指親自送到她身邊，否則無論如何也不安心。”
女眷們松了口氣。
豫王妃道：“既這麽著，太子妃快給熙寧送去。”
惠王妃道：“是啊是啊，快送去，熙寧的魂沒準還在屋子裏，她要看到了，沒準走得更安心呢！”
段氏扶住顧雲棠的胳膊：“我帶娘娘去。”
走出暖閣，在廳裏喝茶的衛晏立時看過來，卻見顧雲棠直接跟著段氏去了，一眼沒往他這邊看。
他放下茶杯，追上去。
“去幹什麽？”在外面，他忍住拉顧雲棠手的沖動，低聲問。
顧雲棠將前言說了一遍。
衛晏的眼神冷了一瞬：“你不怕麽？”
顧雲棠：“我送了戒指就出來。”
她這話是一定要進去了。衛晏道：“我跟你一起。”
段氏忙道：“殿下萬萬不可。雖說屋裏收拾了，到底不幹凈，萬一沖撞了殿下，老身萬死難逃其責。”
衛晏不耐皺眉：“啰嗦什麽，帶路。”
早聞太子心性不定，喜怒難測，他這一冷臉，段氏和公主府裏的奴才都嚇白了臉。
顧雲棠扯扯衛晏袖子，溫聲對段氏道：“你帶路就是。”
段氏不敢再駁，低著頭帶他們到公主房裏去，只是嘴裏嘟嘟囔囔個不停，也聽不清她在嘀咕什麽，顧雲棠只當她老了，並不理論。
才走到走廊，顧雲棠就聽見裏屋傳來哀哀戚戚的哭聲，身側的丫鬟解釋道：“這是駙馬的姬妾在裏面伺候。”
到了門口，顧雲棠正要進去，被衛晏拉到旁邊說悄悄話。
“進去可以，”衛晏默了一瞬，道，“但你要是怕了，今後改了什麽主意，你要和我說，不能一個人悶著。”
顧雲棠感到莫名其妙：“什麽主意？”
衛晏曲指敲她腦袋：“任何主意。”
顧雲棠完全沒弄懂他在神經兮兮地忌諱什麽，敷衍地答應了，轉身進到屋子裏去。
屋內還殘留著覆雜的氣味，銀燭高照，但見丫鬟婆子站了一屋子，床前是楊保林的三個小妾和五六個通房穿著孝服跪在那裏哭。
段氏喝令她們止住，給太子與太子妃行禮。
姬妾們跪到兩邊讓開條路，顧雲棠暗嘆口氣，徑自走到熙寧床邊。
熙寧面色青白，頭發上的汗還沒有幹，身上蓋床被子，好像只是睡著了。
這幾個月熙寧來找過顧雲棠兩三次，她很喜歡和顧雲棠聊天，每次過來都要帶十幾個裝著各色小食的攢盒給顧雲棠吃。
“嬤嬤說我不能吃很多東西，給你吃好啦，全是我愛吃的！”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用帕子掩住自己的口，小聲解釋說，“我的意思是這些東西很好吃，所以我愛吃，你應該也愛吃，我就帶來了。”垂下腦袋撓撓鼻梁，繼續補充：“你要是不喜歡也沒關系，不用硬吃，你愛吃什麽告訴我，我下回買了帶來。自然，你要是嫌我煩我就不來了，哎呀，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雲棠笑著撚起塊做成梅花形的山楂糕：“好呀，公主不能吃，我吃給公主看。你買的都是美味可口的小食，就算是挑食的人大概也喜歡，我愛吃的。”
熙寧松了口氣，嘟著嘴說：“你不誤會我就好。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開口就得罪人。你以後聽見我說出什麽莫名其妙的話來，千萬別放在心上。”
顧雲棠進宮後自是聽說過這位公主的脾氣，她未出閣時天下人都哄著她，她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出閣後就不同了，雖是公主，裏裏外外要處理的關系多了不少，也就反應過來說話要謹慎，只是她隨性慣了，很難改過來。
“還是和你待著舒服。”熙寧說，“在府裏我動不動惹姬妾們背地裏哭，駙馬為此時常找我理論，我怪沒意思的。”
顧雲棠看看她圓滾滾的肚子，寬慰她道：“你別想太多，安心養胎要緊。既然姬妾們喜歡惹你生氣，你幹脆靜養好了，不見她們。”
熙寧苦著臉說：“不行的，母後要我賢淑，我不見她們該有惡名傳到母後耳朵裏了。去年就有個人彈劾我，說我善妒，就此做文章要母後回後宮去好好教導子女，母後把我罵了好一頓呢！”
最後一次見熙寧是在十天前，她說她很難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怎麽都不好。
“之後直到生產前我都不到你這裏來了，”熙寧戀戀不舍說，“我不傻的，萬一我出點什麽事，連累你了怎麽辦，太子哥哥肯定要掐死我。”
顧雲棠道：“別胡說八道，你和孩子肯定健健康康的。”
熙寧笑了：“我坐完月子就再進宮來看你。我知道的，你在東宮也很悶。”
顧雲棠哪裏想得到，那次會面竟是永別。
眼淚滴到熙寧的被子上，顧雲棠趕緊擦幹凈，因為聽說活人的眼淚不能滴到死者身上，會給死者添麻煩。
正擦著，兩隊侍衛踢開門板嘩啦啦圍進來，眾女眷驚慌不已。
顧雲棠看見慎初面色鐵青地走進來，他腰間掛著一把刀。
他既沒看衛晏，也沒看顧雲棠，眼睛死死地盯住段氏。
“屋裏的人一個不準動。”他嗓音冰冷，手緊緊攥住刀柄，“我好端端的公主怎麽就死了？別讓我查出來，我叫你們全去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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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趕忙漱口更衣，隨衛晏一同往公主府去。
公主府門前車馬簇簇，幾位王爺王妃能來的全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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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已經清洗幹凈，被奶母裹在杏子紅的繈褓裏。
惠王妃一面瞧孩子，一面拿手帕擦拭眼角，哽咽道：“好苦命的孩子，才出生娘親就去了……”
說得段氏也拿出手絹擦臉。
她悄悄望了一回顧雲棠，見顧雲棠正探著身子往奶母懷裏瞧孩子，她走近前來，紅著眼圈道：“娘娘夜裏過來不知吹了風不曾。”忙命人準備熱茶、拿果品，顧雲棠道：“不用忙，我先去看望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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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她們和熙寧公主的交情並不深，因為熙寧公主從小驕奢，行動間瞧不起她們這些妯娌，又愛拿話壓派人，她們看在皇後的面子上壓火忍了罷了。
能當皇家妯娌的誰不是出身世家大族？在家裏哪個不是掌上明珠？日久天長豈有不記恨熙寧的？就是寬容大度的貴女，即便不去記恨，對熙寧的感情也不會親密。
再者剛生產過的屋子血腥氣重，更何況熙寧又死了，拋開不待見熙寧的那層關系，直接進那屋子裏，她們也忌諱。
可是如果太子妃進去她們卻不進去，要是傳到皇後的耳朵裏……
顧雲棠轉眼對幾位王妃、公主道：“因前幾天熙寧公主到東宮來找我，看中了我的金戒指。我說這是太子送給我的，舍不得給她。如今她走了，我怎麽著也要把戒指親自送到她身邊，否則無論如何也不安心。”
女眷們松了口氣。
豫王妃道：“既這麽著，太子妃快給熙寧送去。”
惠王妃道：“是啊是啊，快送去，熙寧的魂沒準還在屋子裏，她要看到了，沒準走得更安心呢！”
段氏扶住顧雲棠的胳膊：“我帶娘娘去。”
走出暖閣，在廳裏喝茶的衛晏立時看過來，卻見顧雲棠直接跟著段氏去了，一眼沒往他這邊看。
他放下茶杯，追上去。
“去幹什麽？”在外面，他忍住拉顧雲棠手的沖動，低聲問。
顧雲棠將前言說了一遍。
衛晏的眼神冷了一瞬：“你不怕麽？”
顧雲棠：“我送了戒指就出來。”
她這話是一定要進去了。衛晏道：“我跟你一起。”
段氏忙道：“殿下萬萬不可。雖說屋裏收拾了，到底不幹凈，萬一沖撞了殿下，老身萬死難逃其責。”
衛晏不耐皺眉：“啰嗦什麽，帶路。”
早聞太子心性不定，喜怒難測，他這一冷臉，段氏和公主府裏的奴才都嚇白了臉。
顧雲棠扯扯衛晏袖子，溫聲對段氏道：“你帶路就是。”
段氏不敢再駁，低著頭帶他們到公主房裏去，只是嘴裏嘟嘟囔囔個不停，也聽不清她在嘀咕什麽，顧雲棠只當她老了，並不理論。
才走到走廊，顧雲棠就聽見裏屋傳來哀哀戚戚的哭聲，身側的丫鬟解釋道：“這是駙馬的姬妾在裏面伺候。”
到了門口，顧雲棠正要進去，被衛晏拉到旁邊說悄悄話。
“進去可以，”衛晏默了一瞬，道，“但你要是怕了，今後改了什麽主意，你要和我說，不能一個人悶著。”
顧雲棠感到莫名其妙：“什麽主意？”
衛晏曲指敲她腦袋：“任何主意。”
顧雲棠完全沒弄懂他在神經兮兮地忌諱什麽，敷衍地答應了，轉身進到屋子裏去。
屋內還殘留著覆雜的氣味，銀燭高照，但見丫鬟婆子站了一屋子，床前是楊保林的三個小妾和五六個通房穿著孝服跪在那裏哭。
段氏喝令她們止住，給太子與太子妃行禮。
姬妾們跪到兩邊讓開條路，顧雲棠暗嘆口氣，徑自走到熙寧床邊。
熙寧面色青白，頭發上的汗還沒有幹，身上蓋床被子，好像只是睡著了。
這幾個月熙寧來找過顧雲棠兩三次，她很喜歡和顧雲棠聊天，每次過來都要帶十幾個裝著各色小食的攢盒給顧雲棠吃。
“嬤嬤說我不能吃很多東西，給你吃好啦，全是我愛吃的！”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用帕子掩住自己的口，小聲解釋說，“我的意思是這些東西很好吃，所以我愛吃，你應該也愛吃，我就帶來了。”垂下腦袋撓撓鼻梁，繼續補充：“你要是不喜歡也沒關系，不用硬吃，你愛吃什麽告訴我，我下回買了帶來。自然，你要是嫌我煩我就不來了，哎呀，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雲棠笑著撚起塊做成梅花形的山楂糕：“好呀，公主不能吃，我吃給公主看。你買的都是美味可口的小食，就算是挑食的人大概也喜歡，我愛吃的。”
熙寧松了口氣，嘟著嘴說：“你不誤會我就好。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開口就得罪人。你以後聽見我說出什麽莫名其妙的話來，千萬別放在心上。”
顧雲棠進宮後自是聽說過這位公主的脾氣，她未出閣時天下人都哄著她，她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出閣後就不同了，雖是公主，裏裏外外要處理的關系多了不少，也就反應過來說話要謹慎，只是她隨性慣了，很難改過來。
“還是和你待著舒服。”熙寧說，“在府裏我動不動惹姬妾們背地裏哭，駙馬為此時常找我理論，我怪沒意思的。”
顧雲棠看看她圓滾滾的肚子，寬慰她道：“你別想太多，安心養胎要緊。既然姬妾們喜歡惹你生氣，你幹脆靜養好了，不見她們。”
熙寧苦著臉說：“不行的，母後要我賢淑，我不見她們該有惡名傳到母後耳朵裏了。去年就有個人彈劾我，說我善妒，就此做文章要母後回後宮去好好教導子女，母後把我罵了好一頓呢！”
最後一次見熙寧是在十天前，她說她很難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怎麽都不好。
“之後直到生產前我都不到你這裏來了，”熙寧戀戀不舍說，“我不傻的，萬一我出點什麽事，連累你了怎麽辦，太子哥哥肯定要掐死我。”
顧雲棠道：“別胡說八道，你和孩子肯定健健康康的。”
熙寧笑了：“我坐完月子就再進宮來看你。我知道的，你在東宮也很悶。”
顧雲棠哪裏想得到，那次會面竟是永別。
眼淚滴到熙寧的被子上，顧雲棠趕緊擦幹凈，因為聽說活人的眼淚不能滴到死者身上，會給死者添麻煩。
正擦著，兩隊侍衛踢開門板嘩啦啦圍進來，眾女眷驚慌不已。
顧雲棠看見慎初面色鐵青地走進來，他腰間掛著一把刀。
他既沒看衛晏，也沒看顧雲棠，眼睛死死地盯住段氏。
“屋裏的人一個不準動。”他嗓音冰冷，手緊緊攥住刀柄，“我好端端的公主怎麽就死了？別讓我查出來，我叫你們全去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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