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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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能耐
衛晏定要與王崇一起將這片田耕作完才離開。
王崇整個人黑瘦了一大圈，好在有耕牛幫忙，再加上衛晏來了以後夥食比原先好太多，王崇慢慢的倒習慣了這種耕種的節奏。
田畝完全耕完，王崇站在高岸處俯瞰底下成片的良田。耕牛與農民往來其間，血與汗融進泥土裏，即將變成芊蔚的青苗。等到夏末，青苗變成金浪，粒粒雪米又會落入何人之口呢？
回到丞相府，眾人嚇了一跳。
萬氏瞧著眼前這個黑瘦的糟老頭子，完全不敢相信這是自家那個修得仙風道骨的老伴兒，揪著帕子心疼死了。
“你留書說去衛所檢閱軍士，去這麽些天不說，怎麽曬成這副模樣？胡子都割了大半！是不是那些刺頭欺負你了？你說話呀！”
王崇一邊泡腳一邊安撫發妻：“這回去的衛所在山裏，天天曬太陽可不就黑了？至於胡子，操演蓄長須不方便，我給割了，以後會長出來的。”
萬氏還是心疼。她可太了解自家老頭了，他一輩子順風順水從沒吃過苦，短短半個多月竟蹉跎成這副鬼樣，連最珍視的胡須都割了，天知道他受了什麽委屈！
泡好腳，用碗燕窩粥，王崇把三個兒子全叫進來。
“今年我想吃你們親自種的菜蔬，你們去府裏各自選塊地，中間用竹籬攔著，不許弄混。菜麽，隨你們種什麽，以活了為主，聽懂了嗎？”
三兄弟面面相覷。
王崇瞪他們：“看什麽看，聽不見我說的話？”
三兄弟趕緊拱手應是。
從王崇處出來，兄弟三人滿頭霧水地往相府竹林那一帶的菜地走，那地方本是萬氏劈出來種菜用的，萬氏種了沒多久就不耐煩了，白白留在那裏，沒人敢動。
王欽最小，才入朝廷沒多久，雜事多著呢，此時父親突然要他種地，他覺得頭疼。
“大哥、二哥，你們說父親怎麽突然要我們種地？”
王稟沒接茬；王懿試著分析：“我看八成和小妹有關。”
王欽：“哦？為何這樣說？”
王稟亦看過來。
王懿：“小妹今年剛入宮，春耕禮快到了，屆時聖上、皇後都要換衣裳侍農桑，父親肯定怕我們不熟練，在聖上面前丟小妹的臉。”
王欽苦著臉道：“年年都是拿著農具扒拉兩下，誰真去刨地了？我每天忙得了不得，哪裏有時間種菜嘛！”
王懿扭臉瞧大哥：“哥，我在禦前當差也忙得很，早晚要帶衛隊巡邏，你看這地如果我們種不好，父親會罵人嗎？”
王稟左右看看，確定無人聽見，低聲笑說：“他派的差事哪回是容我們當兒子的商量的？你們別做夢了，他說種，就得好好種，一個弄不好，要挨罰的。”
王懿：“可是萬事總有個理由吧？”
王欽福靈心至：“是不是跟太子的政令有關？老爺子原先不是不同意嗎？難道竟同意了不成？”
王稟看著家裏唯一一個靠科舉走向仕途的弟弟：“要真是這樣，咱們種地的事就是左相的態度了。”
王欽點頭道：“我們能猜中，別人也能猜中。有一場惡戰要打了。”
王懿：“我不關心這個，我只關心今天開了菜園子，明天我這老腰還能不能挺住！”
兄弟三人互相笑了一陣，走過去選好地，叫了各自的小廝，拿著農具開墾。
三兄弟中只封了侯爺的王稟別府另居，其他兩個並沒有分家。
威遠侯府與丞相府只隔條巷子，王稟騎了馬很快回府。
“聽說你今兒進宮瞧妹子去了？”王稟盥洗畢，進屋瞧見妻子喬綺正和掌事嬤嬤將顧雲棠賞賜的禮物合計了入賬，他問，“她身體好嗎？”
喬綺笑道：“兩個弟妹也一同去了。娘娘身子很康健，只是忙了些，我瞧著面頰比回門時瘦了些，下巴尖尖的。你上次獵回來的野豬肉已經曬得油油，浸的花雕氣味也曬出來了，我做主用荷葉包了給娘娘送去，不知道她吃不吃得慣。”
王稟：“你多進宮走走就能摸清她的口味了。姑嫂間本就該多走動，不然生疏了。”
喬綺：“我看她還是和三弟妹更聊得來。”
王稟：“這也難怪，她倆年紀相仿。”
收拾好禮物賬目，夫妻倆換衣裳進了床帳，此時再沒外人，王稟把種菜園的事說給喬綺聽，並問她種什麽菜好。
“種太簡單的菜只怕父親嫌敷衍，”喬綺柔聲道，“不如搭棚子種點豌豆、絲瓜，你又擅長搭棚，豌豆、絲瓜爬上架子開出一架子的花又好看，父親母親看了一定喜歡。”
王稟：“好，明天我就去買種子。”他躺下來，把妻子摟在懷裏，問：“最近我聽禦史臺那邊有人彈劾妹妹幹政，二弟說她確實在東宮前殿會見太子幕僚。她最近瘦了是不是與此事有關？”
喬綺笑道：“彈劾妹妹？原來如此，怪不得她找我們進宮解悶。可見那些人不僅迂腐，而且傻。”
王稟挑眉：“哦？”
喬綺：“他彈劾妹妹不就等於彈劾皇後嗎？他要妹妹回後宮，就得先讓皇後回後宮。皇後把持朝政已有十年，他這樣做分明是打皇後的臉。只是妹妹那邊多少有點壓力，大概等殿下回宮就好了。”
王稟原本是怕禦史臺趁機彈劾他們王家，如今看來倒不用擔心，皇後雖然無意庇護太子妃，到底樹立了一個榜樣，罵他們王家教女不嚴等於是罵張家教女不嚴，皇後和慎初那邊自然會出手教訓他們，不用他費心。
夫妻倆又說了回話，王稟扯開喬綺的被子進去抱她。叫了兩遍水，各自睡了。
第二天，三兄弟拿著各自的家夥事去種地。
王稟按照喬綺的話搭架子種豌豆和絲瓜，王懿隨便往地裏丟了白菜種子了事，王欽不僅在田裏撒下棉花種，還另圈了片矮山，帶了人把山上的雜樹砍盡，種下桑樹、棗樹，並且用紙筆悉心記下花匠交代的註意事項。
王稟多看了王欽一眼。
王懿一臉嫌棄：“文官就是心眼子多！瞧把他能耐的。”
話雖如此說，弟弟請兩個哥哥幫忙扛樹苗，哥哥們擼起袖子立刻去幫忙了。
王崇聽說了這件事，把王欽叫來書房問：“你這般用心記錄幹什麽？”
王欽道：“兒想多觀察，看背陰處樹苗如何長，多水處樹苗如何長，多砂石處樹苗如何長，將來編輯成冊子，百姓看到能更好地種植。”
王崇點點頭，仍舊給了教訓：“光說沒用，我看你能堅持到幾時！”
王欽笑著作揖：“兒子一定努力。”
·
衛晏回到文華殿時顧雲棠正趴在貴妃榻上讓聽雪給她按摩。
此時天氣漸漸熱起來，她只穿件閃綠色的褂子，衣裙胡亂散開，只腰間搭件禦寒的夾紗被。腳上鞋子脫掉了，露出白色絲綢襪子。
她肩頸酸疼，聽雪給她按得直哼哼，嘴裏還念叨說：“重點，再重點。”
衛晏眸色一暗，悄步踱過去，用眼神示意聽雪帶著眾宮女出去，他接了聽雪的班給顧雲棠按摩。
他的手一撫摸過來，顧雲棠立時彈起來。
“你回來啦？”顧雲棠歪著腦袋打量他，揪起眉頭，有點嫌棄，“曬這麽黑。”
“被褲子遮著的地方沒曬黑，脫給你瞧瞧？”
顧雲棠閃電般捂住他嘴巴，啐道：“別大白天說浪話，被人聽去了怎麽辦？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他灼熱的呼吸有一搭沒一搭地撓著顧雲棠的手心，盡管顧雲棠不想承認，可她加快的心跳告訴她，她其實也有點想了。
貴妃榻太窄，好在明間放有羅漢床。
小別的夫妻倆擠到羅漢床上，衛晏將她那條白生生的腿扛到右肩上，把莊稼漢用在耕田上的力氣統統用到太子妃身上。
顧雲棠覺得她就是翻犁下面的土壤，藏在土壤裏的草種被犁車快速而果決地翻了出來，無處躲藏。
“你不準再去種地了！”顧雲棠眼睫潮濕地緊抓住衛晏的手指，他指上的繭已經被農具磨得太硬。
“不準種！”她堅決抗議。
夫妻倆一覺歇到晚上。用晚膳時，顧雲棠正喝著雞湯，唐修急忙沖進文華殿，對兩位主子秉道：“不好了，出大事了，熙寧公主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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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定要與王崇一起將這片田耕作完才離開。
王崇整個人黑瘦了一大圈，好在有耕牛幫忙，再加上衛晏來了以後夥食比原先好太多，王崇慢慢的倒習慣了這種耕種的節奏。
田畝完全耕完，王崇站在高岸處俯瞰底下成片的良田。耕牛與農民往來其間，血與汗融進泥土裏，即將變成芊蔚的青苗。等到夏末，青苗變成金浪，粒粒雪米又會落入何人之口呢？
回到丞相府，眾人嚇了一跳。
萬氏瞧著眼前這個黑瘦的糟老頭子，完全不敢相信這是自家那個修得仙風道骨的老伴兒，揪著帕子心疼死了。
“你留書說去衛所檢閱軍士，去這麽些天不說，怎麽曬成這副模樣？胡子都割了大半！是不是那些刺頭欺負你了？你說話呀！”
王崇一邊泡腳一邊安撫發妻：“這回去的衛所在山裏，天天曬太陽可不就黑了？至於胡子，操演蓄長須不方便，我給割了，以後會長出來的。”
萬氏還是心疼。她可太了解自家老頭了，他一輩子順風順水從沒吃過苦，短短半個多月竟蹉跎成這副鬼樣，連最珍視的胡須都割了，天知道他受了什麽委屈！
泡好腳，用碗燕窩粥，王崇把三個兒子全叫進來。
“今年我想吃你們親自種的菜蔬，你們去府裏各自選塊地，中間用竹籬攔著，不許弄混。菜麽，隨你們種什麽，以活了為主，聽懂了嗎？”
三兄弟面面相覷。
王崇瞪他們：“看什麽看，聽不見我說的話？”
三兄弟趕緊拱手應是。
從王崇處出來，兄弟三人滿頭霧水地往相府竹林那一帶的菜地走，那地方本是萬氏劈出來種菜用的，萬氏種了沒多久就不耐煩了，白白留在那裏，沒人敢動。
王欽最小，才入朝廷沒多久，雜事多著呢，此時父親突然要他種地，他覺得頭疼。
“大哥、二哥，你們說父親怎麽突然要我們種地？”
王稟沒接茬；王懿試著分析：“我看八成和小妹有關。”
王欽：“哦？為何這樣說？”
王稟亦看過來。
王懿：“小妹今年剛入宮，春耕禮快到了，屆時聖上、皇後都要換衣裳侍農桑，父親肯定怕我們不熟練，在聖上面前丟小妹的臉。”
王欽苦著臉道：“年年都是拿著農具扒拉兩下，誰真去刨地了？我每天忙得了不得，哪裏有時間種菜嘛！”
王懿扭臉瞧大哥：“哥，我在禦前當差也忙得很，早晚要帶衛隊巡邏，你看這地如果我們種不好，父親會罵人嗎？”
王稟左右看看，確定無人聽見，低聲笑說：“他派的差事哪回是容我們當兒子的商量的？你們別做夢了，他說種，就得好好種，一個弄不好，要挨罰的。”
王懿：“可是萬事總有個理由吧？”
王欽福靈心至：“是不是跟太子的政令有關？老爺子原先不是不同意嗎？難道竟同意了不成？”
王稟看著家裏唯一一個靠科舉走向仕途的弟弟：“要真是這樣，咱們種地的事就是左相的態度了。”
王欽點頭道：“我們能猜中，別人也能猜中。有一場惡戰要打了。”
王懿：“我不關心這個，我只關心今天開了菜園子，明天我這老腰還能不能挺住！”
兄弟三人互相笑了一陣，走過去選好地，叫了各自的小廝，拿著農具開墾。
三兄弟中只封了侯爺的王稟別府另居，其他兩個並沒有分家。
威遠侯府與丞相府只隔條巷子，王稟騎了馬很快回府。
“聽說你今兒進宮瞧妹子去了？”王稟盥洗畢，進屋瞧見妻子喬綺正和掌事嬤嬤將顧雲棠賞賜的禮物合計了入賬，他問，“她身體好嗎？”
喬綺笑道：“兩個弟妹也一同去了。娘娘身子很康健，只是忙了些，我瞧著面頰比回門時瘦了些，下巴尖尖的。你上次獵回來的野豬肉已經曬得油油，浸的花雕氣味也曬出來了，我做主用荷葉包了給娘娘送去，不知道她吃不吃得慣。”
王稟：“你多進宮走走就能摸清她的口味了。姑嫂間本就該多走動，不然生疏了。”
喬綺：“我看她還是和三弟妹更聊得來。”
王稟：“這也難怪，她倆年紀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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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太簡單的菜只怕父親嫌敷衍，”喬綺柔聲道，“不如搭棚子種點豌豆、絲瓜，你又擅長搭棚，豌豆、絲瓜爬上架子開出一架子的花又好看，父親母親看了一定喜歡。”
王稟：“好，明天我就去買種子。”他躺下來，把妻子摟在懷裏，問：“最近我聽禦史臺那邊有人彈劾妹妹幹政，二弟說她確實在東宮前殿會見太子幕僚。她最近瘦了是不是與此事有關？”
喬綺笑道：“彈劾妹妹？原來如此，怪不得她找我們進宮解悶。可見那些人不僅迂腐，而且傻。”
王稟挑眉：“哦？”
喬綺：“他彈劾妹妹不就等於彈劾皇後嗎？他要妹妹回後宮，就得先讓皇後回後宮。皇後把持朝政已有十年，他這樣做分明是打皇後的臉。只是妹妹那邊多少有點壓力，大概等殿下回宮就好了。”
王稟原本是怕禦史臺趁機彈劾他們王家，如今看來倒不用擔心，皇後雖然無意庇護太子妃，到底樹立了一個榜樣，罵他們王家教女不嚴等於是罵張家教女不嚴，皇後和慎初那邊自然會出手教訓他們，不用他費心。
夫妻倆又說了回話，王稟扯開喬綺的被子進去抱她。叫了兩遍水，各自睡了。
第二天，三兄弟拿著各自的家夥事去種地。
王稟按照喬綺的話搭架子種豌豆和絲瓜，王懿隨便往地裏丟了白菜種子了事，王欽不僅在田裏撒下棉花種，還另圈了片矮山，帶了人把山上的雜樹砍盡，種下桑樹、棗樹，並且用紙筆悉心記下花匠交代的註意事項。
王稟多看了王欽一眼。
王懿一臉嫌棄：“文官就是心眼子多！瞧把他能耐的。”
話雖如此說，弟弟請兩個哥哥幫忙扛樹苗，哥哥們擼起袖子立刻去幫忙了。
王崇聽說了這件事，把王欽叫來書房問：“你這般用心記錄幹什麽？”
王欽道：“兒想多觀察，看背陰處樹苗如何長，多水處樹苗如何長，多砂石處樹苗如何長，將來編輯成冊子，百姓看到能更好地種植。”
王崇點點頭，仍舊給了教訓：“光說沒用，我看你能堅持到幾時！”
王欽笑著作揖：“兒子一定努力。”
·
衛晏回到文華殿時顧雲棠正趴在貴妃榻上讓聽雪給她按摩。
此時天氣漸漸熱起來，她只穿件閃綠色的褂子，衣裙胡亂散開，只腰間搭件禦寒的夾紗被。腳上鞋子脫掉了，露出白色絲綢襪子。
她肩頸酸疼，聽雪給她按得直哼哼，嘴裏還念叨說：“重點，再重點。”
衛晏眸色一暗，悄步踱過去，用眼神示意聽雪帶著眾宮女出去，他接了聽雪的班給顧雲棠按摩。
他的手一撫摸過來，顧雲棠立時彈起來。
“你回來啦？”顧雲棠歪著腦袋打量他，揪起眉頭，有點嫌棄，“曬這麽黑。”
“被褲子遮著的地方沒曬黑，脫給你瞧瞧？”
顧雲棠閃電般捂住他嘴巴，啐道：“別大白天說浪話，被人聽去了怎麽辦？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他灼熱的呼吸有一搭沒一搭地撓著顧雲棠的手心，盡管顧雲棠不想承認，可她加快的心跳告訴她，她其實也有點想了。
貴妃榻太窄，好在明間放有羅漢床。
小別的夫妻倆擠到羅漢床上，衛晏將她那條白生生的腿扛到右肩上，把莊稼漢用在耕田上的力氣統統用到太子妃身上。
顧雲棠覺得她就是翻犁下面的土壤，藏在土壤裏的草種被犁車快速而果決地翻了出來，無處躲藏。
“你不準再去種地了！”顧雲棠眼睫潮濕地緊抓住衛晏的手指，他指上的繭已經被農具磨得太硬。
“不準種！”她堅決抗議。
夫妻倆一覺歇到晚上。用晚膳時，顧雲棠正喝著雞湯，唐修急忙沖進文華殿，對兩位主子秉道：“不好了，出大事了，熙寧公主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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