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切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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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切膚
顧雲棠給他按摩了半日，手有點酸了。見衛晏還不肯睜眼，身子故意往前挪了挪，用袖子拂落桌案上的紫檀小香爐，香爐哐地一聲砸到衛晏的腳。
衛晏掀開眼皮，面無表情地望著顧雲棠故作驚慌的面皮。
“殿下恕罪，我不是有意的。”她命寶珠寶蝶過來收拾。
香爐裏面並未燃香，只有半爐的香灰。寶珠寶蝶迅速擦抹幹凈，捧著香爐離開了。
顧雲棠拎著彩金色的裙子往下蹲：“我看看砸傷你的腳沒有。”
衛晏擒住她胳膊肘，用力把她拽到懷裏坐著。殿內的宮人互相使個眼色，忙走到隔扇外面候著。
那次以後，顧雲棠嗅到衛晏的氣息便覺得有些腰酸腿軟。她下垂的眼睫輕輕顫著，任憑衛晏親親她的臉蛋與脖子。
仍避開了唇。
顧雲棠徹底想清楚了，衛晏之所以不喜歡她提納妾的事，八成是排斥別人插手他的內務，有層疑心在裏面。她以後也不提了。衛晏喜歡呢，她就陪他鬧，他不喜歡了，願意冷著呢，顧雲棠也不用上心。反正他是太子，今後會是皇帝，納不納妾還不是隨他的心意？她沒必要多事惹他煩心，她只要穩穩地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就行。
心裏雖然有層毛毛的不自在，但她能夠壓下去。
男人而已，嫁誰不是嫁？只有地位與金錢是真的。
衛晏抱著顧雲棠，伸手抽出幾本奏折放她懷裏：“你看看。”
顧雲棠也不跟他客氣，拿起來就看。
奏折上都是攻擊衛晏政令的，還有貶低莊稼人稱其為“賊”，看得顧雲棠火冒三丈。
“奏折空白處能寫批語，你批他‘胡說八道’‘腦子被狗舔過’也行。”衛晏指指紫毫筆，“我的權限算大的，你用這筆蘸了朱砂想怎麽批都行。”他拉開左手邊的抽屜，對顧雲棠道：“這個是太子寶印，蓋了印，你寫的和我寫的沒有區別。”
顧雲棠的背上冒出層汗：“你什麽意思？”
衛晏：“我要出去一趟。這裏面有很多工部呈來的擬定耕田相關，別人批我不放心。”
叩玉樓行事在衛晏看來太過“溫和”，他要親自過去一趟，打得他們哭爹喊娘再不敢起死灰覆燃的心才行。
顧雲棠的腦子嗡了一聲：“我批？我怎麽批？”
衛晏把她撥到椅子上坐著，他起身道：“很簡單，這些天你就住在文華殿給我批折子，一直到我回來。你們進來。”
話音剛落，兩個穿黑色緄金服的男人踱步進來，一來便請太子妃的安。
顧雲棠狐疑地擡眼望去，但見兩人二十歲出頭，面容俊俏，練得身形似鶴，下盤極穩，知道是高手。左邊那個顧雲棠瞅著有些面熟，想起來是當日隨太子過來接親的郎君，當時還回頭沖她笑過。
左邊那人面色便露出笑意：“娘娘記得微臣嗎？微臣賀天旋，常隨太子出入上下，現領著五軍府都督、金吾衛指揮使。”
顧雲棠微微睜大眼睛。
右邊那個道：“臣是羽林衛指揮使、南定侯餘天璣，也是常隨太子殿下出入。”
衛晏眨眼道：“天璣你可能不熟，天璇往日跟我的時候還有個名字，叫瑞奴。”
顧雲棠：“……哦。”
衛晏：“既然都是熟人，這些天你有事就找他們。折子你最好給我批了，否則我回來看見堆積如山的折子大抵不耐煩，一把火燒了也未可知。”
說完，衛晏急匆匆地出宮了。
天璣望著衛晏消失在夜色裏，滿眼落寞——他不想待在皇宮，他也想跟過去打架。
天璇倒是個隨遇而安的，主動走過去給顧雲棠講寶印的具體用法，以及折子遞上來的流程。
“而今殿下的權力雖大，折子批完卻不能往下發，要送到慎狗、咳咳，慎公公處審，慎公公同意了，才能往下發，不然就要打回來重批。像近來工部研究出的很多政策就卡在慎公公處，再不能推進了。”
顧雲棠被衛晏趕鴨子上架，也無法了，只得問：“他一個太監，憑什麽事事要經過他手？”
天璇道：“他是替陛下辦事。陛下身子一向不好，原本交給皇後辦，皇後嫌事情繁重，於是讓慎公公幫著看。”
顧雲棠嘀咕：“這不和衛晏一樣？”
天璇笑道：“這可不一樣。”他壓低聲音：“若說是唱戲，他們是奸，咱們是忠。就是畫花臉兒，他們鼻頭上得抹片兒白。”
說得顧雲棠忍不住笑出聲。
天璇：“娘娘，現在時辰還算早，趁我們在，先批幾份看看。”
顧雲棠點點頭，誠懇道：“我要是批得不對，你們要說實話，不然到了慎初手裏要鬧笑話。”
天璇和天璣對視一眼，決定不告訴太子妃太子曾在奏折上畫過王八的事。
顧雲棠先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在燈下看奏折，可行的便批出可行的地方在哪裏，不可行的也細細畫出哪裏不對。無論她批什麽字樣，天璇、天璣都說“很對”“很好”“就是這樣”。
過了兩天，顧雲棠的精神沒那麽足了，而且有些折子提出的事情實在離奇，她尋思著要是再這麽細細地批，她就是累死了折子也不見得能批完。
她翻出衛晏以前批過的奏折，發現他批得很粗暴，同意的畫圈，不同意的畫叉，再就批下幾句罵人的粗話。
顧雲棠如法炮制，果然輕松許多。
然而折子遞到慎初手裏被打回來的極多，別說種植桑棗屬了，就連妥協的清點全國耕地也遲遲辦不下來。
眼見全年最重要的春耕要到了，再這麽拖延下去，衛晏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費，鄉紳白殺了，流民可能比往年更多，到時候皇後一黨將流民失地的罪過扣到衛晏頭上，他太子的權力恐怕要削弱。
顧雲棠急得焦頭爛額，批的奏折越多，她也找到了題扣——要是左相站在太子這邊給皇後一黨施壓，政策定能推行下去！
十天後，衛晏帶著一身煞氣回到文華殿。
見顧雲棠伏在案上看折子，他先去沐浴了，洗掉身上的血腥，然後轉來對顧雲棠說：“底下的事解決了，士族願意交出土地配合政令。現只等政令推出。”
顧雲棠皺眉：“有沒有辦法讓左相站出來？”
衛晏笑道：“辦法倒有，只是粗暴些，他快六十歲的一老頭，一生沒受過苦，我怕給他折騰得駕鶴西去了。畢竟是你娘家。”
顧雲棠：“不要太粗暴了。粗暴一點點就好。”
衛晏撩衣裳與顧雲棠一同擠在椅子上：“你有粗暴一點點的辦法？說來我聽聽。”
顧雲棠：“聽說左相雖是士族，往常也推行了許多惠民政令，像你兩年前要再興科舉，他就頂著皇後的壓力施行了，可見他是有良心的。這回是利益動得狠了，加上他身居廟堂太久，風聞百姓過得苦，但也只是知道，不能有切膚之感。”
衛晏：“我該怎樣讓他‘切膚’呢？我怕切死他。”
顧雲棠笑道：“以前我們寨子裏有個少年，他哪裏都好，只是挑食。吃兔子只吃腿，那些獐子、麋鹿、野豬也都只吃愛吃的部位，其他的要麽丟掉，要麽餵狗。他父親罵他很多遍，他硬是不改，於是他父親想了個法子，給他弓箭，把他丟到山林裏住個把月，讓他知道捕獵的艱辛，體會生靈的可愛，讓他珍惜。他灰頭土臉從山林裏下來後，果然改好了。”
衛晏笑瞇瞇道：“娘子口中的‘少年’不會是你的青梅竹馬吧？記性真好，樁樁件件如數家珍。”
顧雲棠無辜地眨眨眼睛：“舉例而已，殿下不要多心。”
衛晏伸手擰擰她腮，過了片刻，道：“好，我去讓他‘切’一下，估計要些時候，你繼續住在文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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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給他按摩了半日，手有點酸了。見衛晏還不肯睜眼，身子故意往前挪了挪，用袖子拂落桌案上的紫檀小香爐，香爐哐地一聲砸到衛晏的腳。
衛晏掀開眼皮，面無表情地望著顧雲棠故作驚慌的面皮。
“殿下恕罪，我不是有意的。”她命寶珠寶蝶過來收拾。
香爐裏面並未燃香，只有半爐的香灰。寶珠寶蝶迅速擦抹幹凈，捧著香爐離開了。
顧雲棠拎著彩金色的裙子往下蹲：“我看看砸傷你的腳沒有。”
衛晏擒住她胳膊肘，用力把她拽到懷裏坐著。殿內的宮人互相使個眼色，忙走到隔扇外面候著。
那次以後，顧雲棠嗅到衛晏的氣息便覺得有些腰酸腿軟。她下垂的眼睫輕輕顫著，任憑衛晏親親她的臉蛋與脖子。
仍避開了唇。
顧雲棠徹底想清楚了，衛晏之所以不喜歡她提納妾的事，八成是排斥別人插手他的內務，有層疑心在裏面。她以後也不提了。衛晏喜歡呢，她就陪他鬧，他不喜歡了，願意冷著呢，顧雲棠也不用上心。反正他是太子，今後會是皇帝，納不納妾還不是隨他的心意？她沒必要多事惹他煩心，她只要穩穩地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就行。
心裏雖然有層毛毛的不自在，但她能夠壓下去。
男人而已，嫁誰不是嫁？只有地位與金錢是真的。
衛晏抱著顧雲棠，伸手抽出幾本奏折放她懷裏：“你看看。”
顧雲棠也不跟他客氣，拿起來就看。
奏折上都是攻擊衛晏政令的，還有貶低莊稼人稱其為“賊”，看得顧雲棠火冒三丈。
“奏折空白處能寫批語，你批他‘胡說八道’‘腦子被狗舔過’也行。”衛晏指指紫毫筆，“我的權限算大的，你用這筆蘸了朱砂想怎麽批都行。”他拉開左手邊的抽屜，對顧雲棠道：“這個是太子寶印，蓋了印，你寫的和我寫的沒有區別。”
顧雲棠的背上冒出層汗：“你什麽意思？”
衛晏：“我要出去一趟。這裏面有很多工部呈來的擬定耕田相關，別人批我不放心。”
叩玉樓行事在衛晏看來太過“溫和”，他要親自過去一趟，打得他們哭爹喊娘再不敢起死灰覆燃的心才行。
顧雲棠的腦子嗡了一聲：“我批？我怎麽批？”
衛晏把她撥到椅子上坐著，他起身道：“很簡單，這些天你就住在文華殿給我批折子，一直到我回來。你們進來。”
話音剛落，兩個穿黑色緄金服的男人踱步進來，一來便請太子妃的安。
顧雲棠狐疑地擡眼望去，但見兩人二十歲出頭，面容俊俏，練得身形似鶴，下盤極穩，知道是高手。左邊那個顧雲棠瞅著有些面熟，想起來是當日隨太子過來接親的郎君，當時還回頭沖她笑過。
左邊那人面色便露出笑意：“娘娘記得微臣嗎？微臣賀天旋，常隨太子出入上下，現領著五軍府都督、金吾衛指揮使。”
顧雲棠微微睜大眼睛。
右邊那個道：“臣是羽林衛指揮使、南定侯餘天璣，也是常隨太子殿下出入。”
衛晏眨眼道：“天璣你可能不熟，天璇往日跟我的時候還有個名字，叫瑞奴。”
顧雲棠：“……哦。”
衛晏：“既然都是熟人，這些天你有事就找他們。折子你最好給我批了，否則我回來看見堆積如山的折子大抵不耐煩，一把火燒了也未可知。”
說完，衛晏急匆匆地出宮了。
天璣望著衛晏消失在夜色裏，滿眼落寞——他不想待在皇宮，他也想跟過去打架。
天璇倒是個隨遇而安的，主動走過去給顧雲棠講寶印的具體用法，以及折子遞上來的流程。
“而今殿下的權力雖大，折子批完卻不能往下發，要送到慎狗、咳咳，慎公公處審，慎公公同意了，才能往下發，不然就要打回來重批。像近來工部研究出的很多政策就卡在慎公公處，再不能推進了。”
顧雲棠被衛晏趕鴨子上架，也無法了，只得問：“他一個太監，憑什麽事事要經過他手？”
天璇道：“他是替陛下辦事。陛下身子一向不好，原本交給皇後辦，皇後嫌事情繁重，於是讓慎公公幫著看。”
顧雲棠嘀咕：“這不和衛晏一樣？”
天璇笑道：“這可不一樣。”他壓低聲音：“若說是唱戲，他們是奸，咱們是忠。就是畫花臉兒，他們鼻頭上得抹片兒白。”
說得顧雲棠忍不住笑出聲。
天璇：“娘娘，現在時辰還算早，趁我們在，先批幾份看看。”
顧雲棠點點頭，誠懇道：“我要是批得不對，你們要說實話，不然到了慎初手裏要鬧笑話。”
天璇和天璣對視一眼，決定不告訴太子妃太子曾在奏折上畫過王八的事。
顧雲棠先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在燈下看奏折，可行的便批出可行的地方在哪裏，不可行的也細細畫出哪裏不對。無論她批什麽字樣，天璇、天璣都說“很對”“很好”“就是這樣”。
過了兩天，顧雲棠的精神沒那麽足了，而且有些折子提出的事情實在離奇，她尋思著要是再這麽細細地批，她就是累死了折子也不見得能批完。
她翻出衛晏以前批過的奏折，發現他批得很粗暴，同意的畫圈，不同意的畫叉，再就批下幾句罵人的粗話。
顧雲棠如法炮制，果然輕松許多。
然而折子遞到慎初手裏被打回來的極多，別說種植桑棗屬了，就連妥協的清點全國耕地也遲遲辦不下來。
眼見全年最重要的春耕要到了，再這麽拖延下去，衛晏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費，鄉紳白殺了，流民可能比往年更多，到時候皇後一黨將流民失地的罪過扣到衛晏頭上，他太子的權力恐怕要削弱。
顧雲棠急得焦頭爛額，批的奏折越多，她也找到了題扣——要是左相站在太子這邊給皇後一黨施壓，政策定能推行下去！
十天後，衛晏帶著一身煞氣回到文華殿。
見顧雲棠伏在案上看折子，他先去沐浴了，洗掉身上的血腥，然後轉來對顧雲棠說：“底下的事解決了，士族願意交出土地配合政令。現只等政令推出。”
顧雲棠皺眉：“有沒有辦法讓左相站出來？”
衛晏笑道：“辦法倒有，只是粗暴些，他快六十歲的一老頭，一生沒受過苦，我怕給他折騰得駕鶴西去了。畢竟是你娘家。”
顧雲棠：“不要太粗暴了。粗暴一點點就好。”
衛晏撩衣裳與顧雲棠一同擠在椅子上：“你有粗暴一點點的辦法？說來我聽聽。”
顧雲棠：“聽說左相雖是士族，往常也推行了許多惠民政令，像你兩年前要再興科舉，他就頂著皇後的壓力施行了，可見他是有良心的。這回是利益動得狠了，加上他身居廟堂太久，風聞百姓過得苦，但也只是知道，不能有切膚之感。”
衛晏：“我該怎樣讓他‘切膚’呢？我怕切死他。”
顧雲棠笑道：“以前我們寨子裏有個少年，他哪裏都好，只是挑食。吃兔子只吃腿，那些獐子、麋鹿、野豬也都只吃愛吃的部位，其他的要麽丟掉，要麽餵狗。他父親罵他很多遍，他硬是不改，於是他父親想了個法子，給他弓箭，把他丟到山林裏住個把月，讓他知道捕獵的艱辛，體會生靈的可愛，讓他珍惜。他灰頭土臉從山林裏下來後，果然改好了。”
衛晏笑瞇瞇道：“娘子口中的‘少年’不會是你的青梅竹馬吧？記性真好，樁樁件件如數家珍。”
顧雲棠無辜地眨眨眼睛：“舉例而已，殿下不要多心。”
衛晏伸手擰擰她腮，過了片刻，道：“好，我去讓他‘切’一下，估計要些時候，你繼續住在文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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