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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使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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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使氣

衛晏翻身起來,一雙鳳眼清清冷冷地盯著她瞧。

錦帳更換成藕色,燭火跳動,衛晏的影子被拉長折轉至帳頂,覆而反扭過來撲到顧雲棠身上。

顧雲棠莫名有些心虛,她的手肘撐到軟枕上,縮腿想坐起來,可是衛晏的眼神兇色太過,她縮了一半便不敢動了,垂著腦袋看橘紅色被衾上的百合花紋。

“給你個機會,把你話中的意思好好解釋給我聽。”他嗓音沈冷,是與犯事的將領問話的語氣。

顧雲棠從未聽過他用這般語氣說話,鼻尖凝出細汗,眼皮向上飛快一撩,見他神情愈發肅冷,趕緊垂下眼不再敢看。

衛晏瞧瞧她抿得發白的唇,不耐煩問:“你啞了?”

顧雲棠心頭一跳,被子裏的腳趾緊緊蜷縮著,小聲音解釋道:“我是好心。你、你平時公務繁忙,我的品性又比較粗魯,比不上別人溫柔體貼……”

衛晏瞅著她泛濕的眼睫,鳳眸不愉地瞇起來:“別裝可憐,好好說話。”

顧雲棠趁機蜷腿坐起身來,她這樣半躺不躺的姿勢實在不舒服,更何況衛晏這樣兇。她想著坐起身來要安全一些,萬一衛晏揍她,她好還手。

她乖乖地跪坐在衛晏身前,垂著紅紅的眼皮繼續說。

“譬如上回你問我要荷包,我繡成那副模樣,而且慢。我心裏很惶惑,我想,如果添幾房妹妹,你想要多少荷包都有。”

衛晏笑了半聲,手掌撐到顧雲棠身側,傾身過去在她耳邊道:“顧雲棠,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實話。”

顧雲棠肩膀一顫,惱怒地飛瞪他一眼,豁出去道:“殿下很明顯對我的身子膩了,既然如此,別捏著鼻子喝苦藥了,殿下坦誠些又何妨,我給殿下納幾房姬妾,咱們痛痛快快過日子!”

衛晏聽了恨不得掐死她:“膩了?什麽膩了?怎麽你就斷定我膩了?我膩什麽了?”

顧雲棠本不想捅破窗戶紙,但她不想憋悶地過日子,紅著臉猛地推他一把,把他推倒了仰坐在被子上,顧雲棠嗖地站起來,腦袋頂著帳頂,居高臨下地罵。

“衛晏,明人不說暗話!你當時不就是見我有點姿色,貪我的身子麽,你裝什麽裝!”她拽開自己的衣襟,氣哽道,“我的身子你看了沒有千遍也有百回了,這兩個月你明顯煩悶了,你冷也好熱也罷,不都是為了這個?我見你不喜歡了,好心好意說給你納妾,你有多喜歡這事你當我不知道嗎,要是喜歡,你恨不得死在我身上!你不喜歡了,我賢惠點讓你找其他女人,你不感激我便罷了,你做什麽像蒙了冤屈一般朝我撒氣?!你又不是正人君子,你裝什麽柳下惠?!”

聽她劈裏啪啦這一番長篇大論,衛晏幾乎氣怔了。

他咬著後槽牙瞪她:“依你的語氣,我倒像色魔了?”

顧雲棠哼聲道:“我沒這麽說。”

“我明白了,”衛晏擡腿將顧雲棠勾倒在床,扯被子將她緊緊裹住,“我徹底明白了,都是床上的事鬧的。你討厭我碰你是不是?我碰你碰得多了,你認我是只圖你身子的色魔,這兩個月我因為有些顧忌,碰你碰得少了,你就說我是膩了,要給我納妾。”

顧雲棠氣呼呼地要掙開被子,無奈被角讓這人死死摁住,她掙出一身汗也沒能掙脫。

“你不用費心,我不是發情的狗。既然因為床上的事惹你多心成這樣,以後我把‘柳下惠’刻在腦門上,再不與你同房,也不跟任何女人同房,這樣你就不用爭著搶著認為我色到只貪圖你的身子了!”

說罷,他松開手,使氣徑自出了寢殿,將外面的宮人嚇了一跳。

顧雲棠掙開被子,赤腳追到拔步床外,擒了香爐朝他離開的背影砸去。

香爐砸到地磚上,碎成兩半;衛晏並不回頭,跨過門檻走了。

“有本事你別再回來!”顧雲棠氣得把桌上的茶盅茶壺全拿起來砸了個遍,邊砸邊罵,“我在越雪國好好的,遇著良人要成婚了,你偏把我弄回來,弄回來沒三個月就冷了,狼心狗肺,不識好人心!王八羔子!”

如今能在寢殿外面守著的都是顧雲棠悉心挑選調教過宮人,寶鸚寶鵲之流早已不能近身。

貼身大宮女們聽太子妃這樣罵太子,第一反應便是關緊門窗,不許閑雜人等靠近。

“你膩了,我還膩了呢!”顧雲棠破口大罵,“粗魯死了的一個糙人,連衛屺的一片衣角都比不上!最恨這種滿手是繭的混賬!”

坐在殿頭屋脊上的衛晏聽了氣得恨不得掀了她的瓦,讓初春的冷風灌進去,吹死她!

顧雲棠出完氣,跑回床上掉眼淚;素琴等人聽見裏面的動靜平息了,躡手躡腳進來打掃滿地的碎瓷。

顧雲棠趴在枕頭上眼淚憋悶地止不住,她初始還拿帕子擦,後來懶得管了,淚眼朦朧地盯著某處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衛晏等寢殿的聲息徹底止住,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盤算著顧雲棠應該睡了,打算進去瞧瞧——春日夜裏冷,他掛心她任性不蓋被子,受了涼。

心裏也懊惱於自己浮躁的脾氣,他長她五歲,本該讓著她,卻總是忍不住和她爭吵,明明他在外面不是這個脾氣。

走到後窗處,正要翻進去,又怕顧雲棠沒睡著,要是見他自己眼巴巴回轉過來,肯定要以為他低了頭,他暫時拉不下臉。於是折去偏殿取來迷香,往寢殿內吹了,等了一時,再翻窗進去。

氣流撩開拔步床輕薄的帳幔,衛晏撩開薄紗走進拔步床,看見顧雲棠可憐巴巴地伏在枕頭上,枕巾濕答答的。

他的一顆心被她弄得又酸又疼,從暖壺裏兌出半盆洗臉水,端到床邊放著。

扶正她的身體,用擰幹的棉巾幫她一點點擦幹凈臉上的眼淚。

他嘆笑:“我身上有毒,解藥的效用不大行,總怕傷著你,這些時日不敢親近,誰知你疑心成這樣。碰你碰多了,你說我貪圖你身子,碰你碰少了,你說我膩煩了。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辦。早知如此,當初在蕭府就不該碰你,如今可好,只怕我把心剜出來你也不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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