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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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絕配
衛晏坐在床邊呆看了顧雲棠許久，堪堪挨至晨鐘敲響，他猛地驚醒，在顧雲棠醒來前趕緊翻窗走了。
雖說夫妻倆是在自家寢殿內爭吵的，架不住隔墻有耳，慎初起床洗漱的工夫已經將事情本末聽完整了。
“真是小孩子家。”他對著鏡子規整好頭頂烏紗，失笑道，“野路子太子對上野路子太子妃，絕配。”
前來稟話的太監道：“聽說太子妃立時把太子趕出去，在裏面又摔東西又罵人的，有人看見太子在屋頂上坐了一時，落後就不見了。”
慎初想皇後大抵也已聽說，匆匆吃了早飯，踱去皇後宮裏伺候。
張昭序心情大好：“還是你眼睛毒，一眼看出衛晏心有所屬。我說呢，白白送他宗室女他不要，想是當時婚事未明，把顧雲棠當寶貝疙瘩似的藏著，生怕我們覬覦。”她冷笑：“現在怎麽樣了呢？再好的人天天對著面也要成怨偶，哪有矢志不渝這種東西！”
慎初撩眼看她一瞬，沒吭聲。
張昭序笑道：“明兒十五，我看他們兩個到底怎麽樣！”
張昭序擺明了要看戲，慎初見她心情好，將太子黨遞上來的改禾為棗、折免賦稅的折子暫往下壓。
到了十五這日清晨，張昭序草草應付了後宮嬪妃的安，專程擺了肴饌等候東宮的人過來。
她想太子性子傲，興許今兒不陪顧雲棠來了。
不料衛晏仍舊陪了顧雲棠過來，只是兩人不像先前親密，並肩站著，神情井水不犯河水，給張昭序看樂了。
“前兒南省那邊進貢來一批紅玫瑰，和著阿膠一起熬粥很補氣血，雲兒嘗嘗看吃不吃得慣，要是吃得慣，拿幾盒子過去吃。”
顧雲棠謝了皇後的恩，低頭看天青色瓷碗裏的暗紅色甜粥。
乳白色熱氣飄動浮出，粥裏除了紅棗、紅豆、蓮子果然混有瓣瓣玫瑰，粘糯香甜中自有一股馨香氣。
她捏勺子淺挖一勺擱進嘴裏，原來這粥裏面含有熱糖，表面雖是溫的，中間裹著的粥卻是燙舌的，還好顧雲棠吃的不多，燙了一陣以後勉強咽下去，沒有失儀。
張昭序：“不知道合不合你脾胃。”
顧雲棠用燙得發麻的舌尖抵抵上顎，斂眉笑道：“母後賞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此花果與一般玫瑰不同，即便泡煮了也不能奪其香氣。”
張昭序點頭笑道：“你喜歡就好。”遂命宮女將裝幹玫瑰的銀匣子取出來兩盒給東宮的人收著。
“你倆成婚也有些日子了，多吃些補氣血的東西好。”張昭序按按額角，眼光在兩人面上悠悠一轉，笑，“聽說你們兩個前些日子吵架了？”
顧雲棠臉一紅，烏溜溜的眼珠瞅向衛晏，衛晏抱著胳膊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什麽，也不吃飯，只垂眼瞧著碗裏的粥。
張昭序勸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年輕夫妻吵架鬥嘴是常事，但不可掛心。你是女子，又是太子妃，怎麽能真和太子置氣？行事要和軟些，回去哄兩句就沒事了。”
衛晏朝顧雲棠看過來，但見她低著腦袋，一側的雪腮不服氣地鼓起來。
“此事是我不對，”衛晏望向皇後，眉骨低壓，“我喝多了酒，對她說了些不該說的下流話，所以她生氣。”
顧雲棠聽他這麽說，臉更紅了，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殿裏響起窸窸窣窣的憋笑聲，顧雲棠氣得直瞪衛晏，衛晏不理她，自顧自吃粥。
“回母後的話，”顧雲棠決定擺他一道，“兒媳嫁進來小半年了，肚子不見動靜，於是一片好心勸他納幾個妹妹進來，他不知為何惱了。”
張昭序挑眉：“我就知道你是個賢惠的好孩子。其實這件事我之前也同太子提過。”張昭序笑道：“太子，既然太子妃一片好心，不如……”
衛晏在席中曲起一條腿，冷冷笑道：“不勞母後費心。實話告訴你，我不欲納妾是因為近來我虛，是吧太子妃？你就非得我挑明了說出來。”
張昭序驚奇地睜大眼睛；顧雲棠恨死他了，只聽他接著說：“母後要是當真關心兒子，趕緊給兒子找點補藥才是，否則即便納了妾，擺回來也只有看的份。”
張昭序被他噎得沒話說，笑了笑，便罷了。
候車的太監見東宮的兩位主子僵著臉同進鳳儀宮，出來後臉一個賽一個的黑，忙打了簾子警醒地伺候著。
夜間用膳，皇後給東宮送來大補的參湯，鄢帝直接送來一大盤子鹿血，且派人叮囑衛晏要好好進補，身為太子虛了可不成，朝臣會有話講。
顧雲棠憋了一肚子氣，悶不吭聲埋頭苦吃。
衛晏也因為顧雲棠當眾朝皇後提議給他納妾的事氣悶於胸，一來覺得顧雲棠不在乎他，二來氣顧雲棠給皇後遞刀子捅他，端起鹿血一口氣喝個幹凈。
東宮上上下下大氣不敢喘一聲，入夜後服侍兩位主子梳洗了，只剩守夜宮女守在外間。
宮女們就聽見兩位主子吵了一陣，緊跟著有什麽瓷器碎掉了，再就是太子妃似哭非哭的叫聲。她們不敢多聽，躲到榻上去了。
“我、我娘說夫妻吵架是床頭吵架床尾和，殿下和娘娘今兒夜裏應該能和好吧？”素琴問寶蝶。
寶蝶害怕地抱緊膝蓋：“阿彌陀佛，只求他們快和好，他們再不和好，我就要嚇死了。”
素琴也很害怕，跪在榻上和寶蝶一起念佛。
·
顧雲棠抱緊枕頭，臉死死埋進胳膊與枕頭的縫隙裏，不去看帳子上舉止荒唐的人影。
兩人都不說話，聲音卻沒停過。
顧雲棠哭得昏死過去也不對他說一句軟話。
衛晏捏著她的腿，俯身看哭得亂七八糟的人，恨恨地說：“我納妾對你有什麽好處，你這般急著把我往外推，你的心簡直被狗吃了！”
顧雲棠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覺得他今天一定是要在床上弄死她，憋著最後一口氣立起身來抱緊他的腰，往他肩上狠狠咬下去。
要殺她？沒門兒，她先咬死他！
甘甜的血液汩汩湧進她喉嚨，她的身體越來越熱，昏頭昏腦地纏住衛晏。
兩人從床上滾到地上，帳子也塌了，桌椅也倒了，只顧死纏。
一連數天，兩人再沒對過眼神。
慎初將太子黨的折子遞上去，遭到群臣反對，最主要的是賦稅不能蠲，可是不蠲，百姓又怎會心甘情願種植桑、棗？
“每到冬春季節，凍死生民無數，臣提議分田種植桑、棉、棗就是為了提高經濟作物的產量，好讓生民到冬天能有棉衣穿。”衛晏在朝堂上力爭，“而今昊、順、姜均已歸順，而州府一味只用重稅苦役壓制，卻不思治理，流民四竄，久必成禍。不如分給他們土地，使民有恒產，有恒產者才有恒心，國土才會安寧昌盛。”
右相駁道：“太子說得輕巧，天下良田耕畝有數，哪有閑田分給他們！”
“右相此言差矣，”工部侍郎道，“據工部近年來的統計，良田盡有，只是鄉紳太過霸道，下欺貧民，上躲賦稅，使民無恒產，朝無征稅。像桑、棉、棗之類於民生有利，取其畝數而種之能富其民，你用無良田駁之，簡直放屁！”
雙方爭執不下，張昭序望眼打瞌睡的鄢帝，笑盈盈望向王崇：“不知左相對此事作何看法？”
良田究竟是怎麽沒的朝堂上的人心裏有數，像看似清廉的左相王崇，門下學生幕僚不少，即便他想清廉，那麽多的鄉紳守在那裏，他敢應和太子，鄉紳遲早活吃了他！
王崇垂眼道：“此是大事，要好好商量才穩妥。”
鄢帝猛地打聲呼嚕，旋即被自己吵醒，含糊道：“嗯，穩妥，實要穩妥而行。退朝，先去商量！”
夜裏，京郊一帶忽然沖出幾波盜匪，橫沖直撞搶糧殺人。
久經戰亂的百姓反應迅捷地躲進地窖，等天明出來，看見樹上掛著幾顆鄉紳的頭顱。
自那晚以後，全國各地盜賊蜂擁而起，專殺鄉紳，一時間，無主荒田出現在簿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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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坐在床邊呆看了顧雲棠許久，堪堪挨至晨鐘敲響，他猛地驚醒，在顧雲棠醒來前趕緊翻窗走了。
雖說夫妻倆是在自家寢殿內爭吵的，架不住隔墻有耳，慎初起床洗漱的工夫已經將事情本末聽完整了。
“真是小孩子家。”他對著鏡子規整好頭頂烏紗，失笑道，“野路子太子對上野路子太子妃，絕配。”
前來稟話的太監道：“聽說太子妃立時把太子趕出去，在裏面又摔東西又罵人的，有人看見太子在屋頂上坐了一時，落後就不見了。”
慎初想皇後大抵也已聽說，匆匆吃了早飯，踱去皇後宮裏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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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昭序笑道：“明兒十五，我看他們兩個到底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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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五這日清晨，張昭序草草應付了後宮嬪妃的安，專程擺了肴饌等候東宮的人過來。
她想太子性子傲，興許今兒不陪顧雲棠來了。
不料衛晏仍舊陪了顧雲棠過來，只是兩人不像先前親密，並肩站著，神情井水不犯河水，給張昭序看樂了。
“前兒南省那邊進貢來一批紅玫瑰，和著阿膠一起熬粥很補氣血，雲兒嘗嘗看吃不吃得慣，要是吃得慣，拿幾盒子過去吃。”
顧雲棠謝了皇後的恩，低頭看天青色瓷碗裏的暗紅色甜粥。
乳白色熱氣飄動浮出，粥裏除了紅棗、紅豆、蓮子果然混有瓣瓣玫瑰，粘糯香甜中自有一股馨香氣。
她捏勺子淺挖一勺擱進嘴裏，原來這粥裏面含有熱糖，表面雖是溫的，中間裹著的粥卻是燙舌的，還好顧雲棠吃的不多，燙了一陣以後勉強咽下去，沒有失儀。
張昭序：“不知道合不合你脾胃。”
顧雲棠用燙得發麻的舌尖抵抵上顎，斂眉笑道：“母後賞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此花果與一般玫瑰不同，即便泡煮了也不能奪其香氣。”
張昭序點頭笑道：“你喜歡就好。”遂命宮女將裝幹玫瑰的銀匣子取出來兩盒給東宮的人收著。
“你倆成婚也有些日子了，多吃些補氣血的東西好。”張昭序按按額角，眼光在兩人面上悠悠一轉，笑，“聽說你們兩個前些日子吵架了？”
顧雲棠臉一紅，烏溜溜的眼珠瞅向衛晏，衛晏抱著胳膊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什麽，也不吃飯，只垂眼瞧著碗裏的粥。
張昭序勸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年輕夫妻吵架鬥嘴是常事，但不可掛心。你是女子，又是太子妃，怎麽能真和太子置氣？行事要和軟些，回去哄兩句就沒事了。”
衛晏朝顧雲棠看過來，但見她低著腦袋，一側的雪腮不服氣地鼓起來。
“此事是我不對，”衛晏望向皇後，眉骨低壓，“我喝多了酒，對她說了些不該說的下流話，所以她生氣。”
顧雲棠聽他這麽說，臉更紅了，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殿裏響起窸窸窣窣的憋笑聲，顧雲棠氣得直瞪衛晏，衛晏不理她，自顧自吃粥。
“回母後的話，”顧雲棠決定擺他一道，“兒媳嫁進來小半年了，肚子不見動靜，於是一片好心勸他納幾個妹妹進來，他不知為何惱了。”
張昭序挑眉：“我就知道你是個賢惠的好孩子。其實這件事我之前也同太子提過。”張昭序笑道：“太子，既然太子妃一片好心，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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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昭序驚奇地睜大眼睛；顧雲棠恨死他了，只聽他接著說：“母後要是當真關心兒子，趕緊給兒子找點補藥才是，否則即便納了妾，擺回來也只有看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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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憋了一肚子氣，悶不吭聲埋頭苦吃。
衛晏也因為顧雲棠當眾朝皇後提議給他納妾的事氣悶於胸，一來覺得顧雲棠不在乎他，二來氣顧雲棠給皇後遞刀子捅他，端起鹿血一口氣喝個幹凈。
東宮上上下下大氣不敢喘一聲，入夜後服侍兩位主子梳洗了，只剩守夜宮女守在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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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娘說夫妻吵架是床頭吵架床尾和，殿下和娘娘今兒夜裏應該能和好吧？”素琴問寶蝶。
寶蝶害怕地抱緊膝蓋：“阿彌陀佛，只求他們快和好，他們再不和好，我就要嚇死了。”
素琴也很害怕，跪在榻上和寶蝶一起念佛。
·
顧雲棠抱緊枕頭，臉死死埋進胳膊與枕頭的縫隙裏，不去看帳子上舉止荒唐的人影。
兩人都不說話，聲音卻沒停過。
顧雲棠哭得昏死過去也不對他說一句軟話。
衛晏捏著她的腿，俯身看哭得亂七八糟的人，恨恨地說：“我納妾對你有什麽好處，你這般急著把我往外推，你的心簡直被狗吃了！”
顧雲棠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覺得他今天一定是要在床上弄死她，憋著最後一口氣立起身來抱緊他的腰，往他肩上狠狠咬下去。
要殺她？沒門兒，她先咬死他！
甘甜的血液汩汩湧進她喉嚨，她的身體越來越熱，昏頭昏腦地纏住衛晏。
兩人從床上滾到地上，帳子也塌了，桌椅也倒了，只顧死纏。
一連數天，兩人再沒對過眼神。
慎初將太子黨的折子遞上去，遭到群臣反對，最主要的是賦稅不能蠲，可是不蠲，百姓又怎會心甘情願種植桑、棗？
“每到冬春季節，凍死生民無數，臣提議分田種植桑、棉、棗就是為了提高經濟作物的產量，好讓生民到冬天能有棉衣穿。”衛晏在朝堂上力爭，“而今昊、順、姜均已歸順，而州府一味只用重稅苦役壓制，卻不思治理，流民四竄，久必成禍。不如分給他們土地，使民有恒產，有恒產者才有恒心，國土才會安寧昌盛。”
右相駁道：“太子說得輕巧，天下良田耕畝有數，哪有閑田分給他們！”
“右相此言差矣，”工部侍郎道，“據工部近年來的統計，良田盡有，只是鄉紳太過霸道，下欺貧民，上躲賦稅，使民無恒產，朝無征稅。像桑、棉、棗之類於民生有利，取其畝數而種之能富其民，你用無良田駁之，簡直放屁！”
雙方爭執不下，張昭序望眼打瞌睡的鄢帝，笑盈盈望向王崇：“不知左相對此事作何看法？”
良田究竟是怎麽沒的朝堂上的人心裏有數，像看似清廉的左相王崇，門下學生幕僚不少，即便他想清廉，那麽多的鄉紳守在那裏，他敢應和太子，鄉紳遲早活吃了他！
王崇垂眼道：“此是大事，要好好商量才穩妥。”
鄢帝猛地打聲呼嚕，旋即被自己吵醒，含糊道：“嗯，穩妥，實要穩妥而行。退朝，先去商量！”
夜裏，京郊一帶忽然沖出幾波盜匪，橫沖直撞搶糧殺人。
久經戰亂的百姓反應迅捷地躲進地窖，等天明出來，看見樹上掛著幾顆鄉紳的頭顱。
自那晚以後，全國各地盜賊蜂擁而起，專殺鄉紳，一時間，無主荒田出現在簿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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