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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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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煎熬

張昭序怒容頓收,挑眉看他:“你來是說鬼話氣我的?”

慎初踏步走來,頎長的身形令張昭序記起他曾經的挺拔與威風。

他扶住她的小臂,將其疊在自己臂上,攙著她,踩過一地碎瓷走到鳳床上坐著。

他半跪下來整理她弄得淩亂的裙擺。拂開蹦到裙褶裏的瓷,牽起垂下的宮絳,放在唇邊親吻。

“娘娘耐煩些,等過段日子,咱家給娘娘看場好戲。”

張昭序的氣順了些,她斜著身子靠上引枕,擡腳踩上慎初的膝蓋,描繪得精致的瑞鳳眼中透出點冷。

“我要等多久?”

“很快。”慎初淡笑道,“他沒有小時候乖順了,添了可恨的狂傲,是該給他點教訓嘗嘗。當初不該舍他去昊國,那昊國也不知怎麽養的孩子,把好好的一條狗養成了一頭狼。”

張昭序冷笑:“他現在一定看戲看樂了。”

慎初擡眼,他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並不是衛晏。

“當時我扶衛晏當太子,他急得睡不著覺,及至衛晏幫庭芝立了軍功,他扭臉拉我宮裏的宮婢上床想氣我。不知衛晏怎麽挑撥的張庭芝,讓他居功自傲與我離心,我好容易再培養出張玉池,此刻又不中用了,他肯定得意了。不怕,我張家有的是人,晟朝死了幾百年,我張家還在呢!”

慎初垂首,面上多了層失落與自卑。

她是世家女,是驕傲的鳳凰,從小就是,而他身份最明朗的時候不過是個侍衛,如今雖在宮裏有些身份頭臉,說到底不過是個被閹割的廢人,連給她當墊腳石都不配。

張家……最隱秘的恨意煎熬著他,但他不能洩憤,因為張家是她的母家。

慎初喉結緩緩滾落,啞聲道:“副指揮使未必就此不中用了,尋個好太醫去看看,我一會兒也去瞧瞧。”

張昭序笑著摸摸他腦袋:“那太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不待見張家,因為你的事我也不大與父親說話了。不過你也該慢慢放下了,你瞧我哪回嫌棄過你?這回還是我自己去瞧吧,派你去,你委屈,我該心疼了。”

晚間,張昭序乘車駕去看張玉池。

張玉池今年才二十四歲,勝在聽話,這回癱在床上對他打擊不小,及至見到張昭序,整個人登時又氣又愧,顫著聲音含“姑母”。

張昭序的兄長張威紫脹著臉立在一旁,幼子因醉酒落馬癱了,他心疼也不是,怒罵也不是,現在張昭序來了,他像是找到了底氣,抄起拐杖要打張玉池,被左右兩邊攔住。

“你這不爭氣的畜生!如今才掌了點子事就開始逞脾氣酗酒,現在好了,癱床上起不來了,活著何用,我打死你完事!”

張昭序煩躁道:“你要發瘋出去發。玉池變成這樣,我難道不傷心?”她揮揮手,左右挾張威到椅子上坐著。

張昭序走到床邊,擒了帕子給張玉池擦掉臉上的淚。

“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麽,宮裏的太醫都是廢物不成?即便宮裏沒好的,民間也有大把好手,不要哭了,哭得人心煩。我問你,你好端端的喝酒幹什麽,我平時怎麽教你的?!”

張玉池臉上愧色更重。

張昭序命人揪來服侍張玉池的長隨問,長隨原本支吾著不敢說,後來聽張昭序要對他用刑,連忙說了。

“郎君戀著萬花樓裏的一個姑娘,那姑娘是……是皇上寵幸過的歌姬,性子傲,郎君點她唱曲她總不露面,前兒夜裏郎君騎馬從她們樓門前過,那姑娘落了個香囊下來,恰好砸在郎君懷裏。她沖郎君笑了笑,郎君就上去和她一起喝酒了。夜裏醉酒回來,好死不死遇見兩三只捉老鼠的貓,馬驚了,郎君就摔下來了。”

張威聞言,更要打死張玉池;張昭序止不住笑出聲來:“好好好,絲毫不錯,當真好主意。”

只是張昭序不知道衛晏此舉是單為顧雲棠還是有心要對付張家。

平心而論,這兩年要不是衛晏,文臣出身的張家到不了如今這個地步。可現如今張家雖出了幾個戰將,威勢到底比不上南征北戰的太子,要是往後太子當真統一天下,朝堂上恐怕容不下張家,更何況還有王家。

她原本打的主意是讓張家踩著衛晏的功勳上位,徹底把持朝堂,眼下衛晏卻告訴她只要他願意,隨時能折斷張家的嫩苗。

是為顧雲棠嗎?

他這個時候和張家翻臉不怕日後她捅他刀子?他難道不知道這兩年他能順利出征全是她在後方支撐的緣故?要不是她,各懷鬼胎的世家大族早在後面鬧開了,他能要糧草得糧草,要棉衣得棉衣?

張昭序不信他會色令智昏到這個地步。

無妨,試試就知道了。

只要再試一次,她就知道衛晏到底是怎麽想的。反正不是她的親兒子,再折一個也沒什麽。

張昭序寬慰兄長一番,乘車駕回宮。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想,要是衛晏果真色令智昏就好了。

原先她覺得不可思議,而今她當真盼著如此,這樣一來倒好拿捏了。

·

回丞相府的路上顧雲棠有些緊張。

丞相府裏她只認識萬氏和王稟,且不怎麽熟。再者她並不認為自己真是丞相府的千金,是衛晏為了和丞相府聯姻硬逼他們認的,至於那半塊龍紋玉佩則有可能是巧合,反正衛晏是太子,他說誰是誰就是嘍。

“你在胡想些什麽?”衛晏忍不住伸指戳她腦袋。

顧雲棠如實說了:“萬一我其實不是丞相府的千金怎麽辦?”

衛晏瞅她:“那不重要。”

顧雲棠哼了哼,她就知道。

衛晏:“其實就算你是乞丐,我要娶你也就娶了,沒人敢管我這事。只是恢覆你丞相千金的身份,你進宮的日子會好過不少,而且丞相陪給你的嫁妝可不是小數。”

顧雲棠:“哦。”

衛晏看著她望向車外的側臉,欲言又止。

他的生母是奉茶女使,不巧遇著個只圖自己痛快的昏庸老子,生母死得不明不白,他被太監拿去做藥人也沒有人管。

雖然他自問比鄢帝強上百倍,拼命也要護住她,但皇宮太大,總有陽光找不到的角落,如果她能有個強勢的母家,那起子小人再怎麽陰險也要忌憚幾分。

衛晏提醒她:“王家是名門望族,鄢帝見到丞相也要起身來迎,你要多和母家走動,不然像寶鸚寶鵲那種人會源源不斷地出現騷擾你。雖然不足懼,蒼蠅總圍著人嗡嗡也討厭。”

顧雲棠楞了一下,回臉好笑地看著他:“我看史書上寫皇室都不喜歡妻子和母家走得近,到你這兒怎麽變了?”

衛晏懶得搭理她,抓住她的手,對著她白皙的腕子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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