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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碎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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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碎瓷

更鼓敲響三下,衛晏回來寢殿,撩開拔步床外保暖用的垂氈,看見顧雲棠伏在小桌上睡著了。

她身上胡亂披著一件羊羔毛制成的毛毯,底下就穿件白色綾褲,腳赤著踩在兔毛鞋裏,半個腳掌露在外面,映著熏籠裏暖融融的光亮。

衛晏暗嘆,還是老毛病。

他踱步過去,見她胳膊底下壓著繡到一半的錦緞,看紋樣像是鴛鴦。衛晏笑了一下,彎腰把她橫抱上床。

擡手碰碰她的臉,熱乎乎的,向下摸她的腳,冰涼一片。皺著眉把她的腳塞進他衣裳裏貼肉暖著,而後伸手撫到她膝上,擡眼,顧雲棠睡眼惺忪地望著他。

衛晏發現她的眼睛有點腫,一邊揉她膝蓋一邊問她:“哭了?”

顧雲棠往下縮身,把臉藏進被子裏。

“明天盡管睡,不用去鳳儀宮請安。”

顧雲棠在被子裏氣惱地鼓起腮,心裏罵他放屁,他隨口一句不用請安,她真照著做了,挨罵的仍舊是她。

這種事顧雲棠在瑞明村見多了。

婆媳之間合不來,漢子兩頭說好話,鬧起來他把脖子一縮,躲得遠遠的,留婆媳兩個鬥法,只是宮裏體面點,不會當面鬧起來罷了。顧雲棠才不信衛晏的鬼話,胡亂嗯了一聲,算應他的話。

衛晏也不知道這人究竟聽進去沒有,將她的腿捏得和軟了,問:“腰疼不疼?”

顧雲棠本來想答“不疼”,眼珠子轉了轉,細聲細氣說“疼”,衛晏便令她翻過去趴著,他隔著被子給她捏腰。

衛晏的手勁大,隔著被子捏力道剛剛好,顧雲棠舒服地閉上眼睛,聽他俯身到耳邊說:“鄢國有新婚夫婦佩戴同心結的風俗,那同心結是用頭發編的,我嫌累贅,本不想戴,禮官說我身為太子,當引領風俗,還是戴上好。”

顧雲棠舒服得哼了兩聲,懶聲道:“殿下不是剪了頭發編了麽。”

衛晏取下荷包,一定要顧雲棠睜開眼看。

“我的編好了,該你戴著,你明天快給我編一個我好拿去戴著,免得禮部的老頭兒總在我耳邊叨叨,煩死人。”

顧雲棠拿起他編的同心結瞅瞅,蹙眉:“這種編法好看是好看,到底麻煩,我編這種要編半個時辰。”

衛晏:“你按照你的習慣編就是了,不用按我的法子來,只要是個同心結就成。”

顧雲棠想著明天有明天的事,幹脆就此做完。她屈膝跪在褥子上坐起身:“我現在就編吧。”

衛晏:“現在晚了,明兒再編。”

顧雲棠笑道:“不費力,同心結好編。”

衛晏只得下床拿來剪子,兩人當即剪下兩綹頭發,顧雲棠捏在手裏順了順,纏了紅色絲絳,利落地編起來。

衛晏冷眼瞧她的編法,果然和傅湛說得一樣,用的兩股對勾的編法兒。

他漫不經心問:“你在蕭府的時候也給蕭二郎打過同心結?”

顧雲棠差點咬到舌尖,垂眸道:“我在蕭府是妾,不配與郎君打同心結。”

衛晏:“哦。那你這打結子的手法是從哪裏學的?”

顧雲棠:“小時候我母親教的。”

衛晏薄唇緊抿,已然瞧見小時候的顧雲棠和傅湛排排坐著向沈氏學習打結子。要是沒出意外,這兩人將來沒準是一對。

無妨。

他瞧著顧雲棠打結子的手指,大度地想,如今只他配戴顧雲棠打的同心結。傅湛不配。

結子打好,顧雲棠反應過來:“你問我要鴛鴦戲水的荷包是不是為了放同心結?”

衛晏默了一瞬,曲指敲敲撩在床上的荷包:“這個荷包是舊時一個小娘子送我的,用舊了,現在我娶了娘子,自然要問娘子要新荷包,沒道理戴舊的。”

顧雲棠瞅荷包瞅了半日,終於想起來這是她繡的三角梅。

當時坊間想要三角梅紋樣,她練習了很久,總算繡出成品。但此成品拿去坊間又顯得粗糙,她肯定得重新再繡一份,這個丟掉可惜,她幹脆做成荷包送給衛晏了。

顧雲棠討好說:“我看這紋樣雖然粗糙,但是配色齊整,你那小娘子一定用了心。”她靠過去,摟緊衛晏的腰:“殿下好艷福。”又道:“當著我的面兒說什麽昔日的小娘子,就不怕我吃味?”她眨著眼睛試探道:“不過殿下的後宮也是寂寞了些。”

衛晏嗅著她身上熟悉的香氣早已心神飄搖,一心只留戀她開合的朱唇,並未聽真她嘴裏究竟說了些什麽話,長指挑開她衣裳,低頭吻上去。

才要入港,擡眼瞧見顧雲棠枕在軟枕上已經迷迷糊糊睡著了。

他低頭瞧了瞧,慢慢地餵進去,顧雲棠這回當真倦極了,在睡夢中無意識地配合著,到了也沒醒,只哼了幾聲,歪著腦袋仍自沈睡。

衛晏怕宮女進來吵到她睡眠,自己下床兌了熱水,擰巾子給她擦洗幹凈,收了墊在底下的小墊子,吹熄燈,摟著她睡了。·

這一夜顧雲棠只覺得自己躺在軟綿綿的雲朵裏,極其舒坦。

夢裏衛晏也來抱著她,動作比平時輕緩,他很懂她喜歡他碰哪裏,舒服過後雲朵順著她的意思裹住她,又暖又柔和,她愜意得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次日蘇醒,顧雲棠滿足地繃直腿伸個懶腰,等意識清醒了,她驚出一身冷汗,慌忙叫宮女進來。

“什麽時辰了,怎麽沒人叫我?”顧雲棠幾下踩著鞋襪站起身要洗漱,寶珠急忙解釋道:“殿下吩咐讓娘娘繼續睡,不準吵醒娘娘。”

顧雲棠急得脫口而出:“他懂什麽!皇後罵他不成?!”說罷忙捂住嘴,然而話已出口,掩也遲了。

寶珠寶蝶像是沒聽見她大不敬的話,相視一笑,寶蝶抿嘴笑道:“今早殿下替娘娘去請的安,回來說皇後娘娘吩咐了,往後只初一十五過去一趟就行,平常不用去。”

顧雲棠的動作緩下來,眨著眼問:“這樣行嗎?”

寶珠笑道:“這是皇後娘娘的恩典,而且娘娘你身子弱,東宮事情又繁重,有何不可呢?禮部的人知道也無話可說,畢竟娘娘初一十五也是要過去的。”

顧雲棠立刻又有點擔心初一和十五去請安的遭遇了。

罷了,她安慰自己,一月兩次的折磨總比每天受累要好,咬咬牙就過去了。

正巧三日後是初一,顧雲棠起個大早,正忐忑著,卻見衛晏同她一起到了鳳儀宮。

這回夫妻倆一起向皇後問安,皇後沒讓顧雲棠站著布菜,賜座一起坐了用早膳。

席間衛晏道:“母後,明日是新婦歸寧的日子,我和雲兒要一起回丞相府一趟。”

張昭序淡淡應了一聲,沒吃兩口,推說身上不舒服,起身要回臥房躺著。夫妻倆起身恭送。

回東宮的路上,顧雲棠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宮車轆轆聲中,她挪到衛晏身邊,歪著腦袋問他:“以後初一十五你都陪我去鳳儀宮請安嗎?”

衛晏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頷首道:“是。”

顧雲棠就笑了。

·

慎初走進鳳儀宮時,張昭序仍在殿內摔東西。

整個大殿,一地碎瓷。

慎初遣走殿內宮人,彎腰請安道:“娘娘。”

張昭序赤著眼睛瞪他:“查清楚了麽,玉池的腿是不是他派人幹的?!”

張玉池是張昭序的親侄子,在羽林衛裏擔任副指揮使。

那日衛晏代替顧雲棠前來請安,禮數極其周全,還親自給她布菜,她以為衛晏是為顧雲棠賠罪,誰知次日清晨有人傳來消息,說張玉池夜裏喝醉了酒,從馬上摔下來,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可能要癱瘓。

張昭序的幾個子侄中她最器重疼愛的就是張玉池,年紀輕輕便提拔成親衛軍的副指揮使,等熬上幾年立下功勞能成為她有力的助益,屆時皇家親軍攥在手中,她怕什麽衛晏?!

“玉池受我教導,從不飲酒,怎會醉酒摔下馬?!”

“偏他那日就是醉酒摔下馬,娘娘氣也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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