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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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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急事

人累狠了,晚膳反而吃不下。顧雲棠隨意用了小半碗甜粥便回內殿歇著了。

眼看著天黑了,想到明早又要去鳳儀宮伺候皇後,顧雲棠的眼圈不禁紅了,喉頭哽著酸澀,恨不得蒙到被子裏先哭一場再說。

她掐著自己的手指不讓眼淚真掉出來,心裏卻抱怨開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要天天起這麽早去奉承,簡直盼不到頭!早知如此,先前窩囊點答應皇後給太子塞姬妾就是了。

窩囊怕什麽,窩窩囊囊保平安!

接著又想,他們宮裏人的腦子是什麽做的,新婚沖兒媳婦發脾氣自然掉價,可兒媳婦服侍婆婆用飯則是規矩,用規矩折騰人就沒人嫌棄婆婆苛待了。真厲害,她就想不到這招。

由此看來,往後張昭序要折騰她有的是法子,今天只是給她提個醒。

顧雲棠垂著腦袋琢磨,該如何讓皇後婆婆知道她願意窩囊一下呢?她窩囊完了以後皇後是不是就不會折騰她了?

顧雲棠不怕在皇後面前窩囊,只怕從此以後窩囊的名聲傳開,像惠王妃那樣的宗室婦見她就要踩一腳。

窩囊也不是,不窩囊也不是,好難呀。

像這種軟刀子割在身上,顧雲棠還沒法兒告狀,她坐在鏡子前拆掉頭上的釵環,親自拿了梳子梳頭時發現有綹頭發短了一截。

寶珠觀察顧雲棠臉色,忙說:“今早梳發的時候就發現娘娘斷了綹頭發。殿下頭上也有一綹頭發斷掉了。”

顧雲棠蹙眉:“何故?”

寶蝶聞言,稀奇了一會子,笑道:“奴婢們還以為是娘娘剪的,卻原來不是。咱們鄢國有新婚夫妻剪發纏成同心結的習俗,不過都是夫妻私下行事,鄢國的婚禮裏沒有這個環節。既然不是娘娘剪的,定然是殿下剪的。不過也奇了,殿下剪發做同心結,為何不讓娘娘知道,要偷著來?”

顧雲棠倒沒將此事放在心上,衛晏做事一向想一出是一出,從來也不提前跟她說,她習慣了。

遣散宮女,她坐在椅子上對著燒得熱乎乎的熏籠發呆,然後搜羅出針線,選塊深青色綾羅緞子,用竹子繃了,選好線顏色,坐在燭光下面繡起來。

·

衛晏今日一大早便往郊外的衛所去了。

這兩年鄢國已經將昊國、姜國、順國變成府州,每地依樣設置衛、所,因這三地打下來時日尚淺,為防有變,衛晏練兵練得很勤,各個衛所之間的情報網也牢牢攥在手中。

京城原本有48衛軍,後收納降兵與隨征軍闊至72衛,每衛約有5000人,軍威聲勢壯大,其中又有單獨的親軍指揮使司——如今天璇就在親軍指揮司擔任司長,不過衛晏今日不是來找天璇的,他帶著從人策馬去了屯田千戶所。

鄢國養軍有軍用屯田,衛晏昨天聽顧雲棠說到棗樹,自然想起屯田來。

屯田相當於軍用保障,重要性不言而喻,衛晏思來想去,將軍用屯田交給一年前的手下敗將傅湛管理。

知道太子蒞臨,千戶所裏的官員紛紛穿戴整齊來接駕。青空下,只見身穿緋袍的太子騎匹黑馬前來,護衛隊緊隨其後。

太子一眼望見穿赭色皮革、系橙色額帶的傅湛。

鄢人從不強迫別國使用自家穿戴,因此,身為越雪國人的傅湛仍披散著蜷發,保留越雪國的特色。

“昨夜太子妃與孤討論屯田的事,太子妃說書上說了‘北有棗栗之利,民雖不由田作,棗栗之實足食於民’,棗子不僅充饑,吃了以後人長得也壯實,今天我過來就是找你們出個章程,看看怎麽規劃出田畝種棗。章程規劃出來,呈給工部就是。”

屯田千戶所裏的官員這才明白太子此次過來為何二話不說就給他們吃棗子。

先代確實有帝君重視桑、棗的栽植,後來戰亂,疏於規劃,導致很多經濟作物毀掉了。甜棗確實有利於軍隊補充戰力,只是——百戶起身道:“咱京城的屯田好說,下令就是,各地屯田裏的戶農恐怕不願意分割田畝去種棗樹,只怕占用交賦稅的量。”

衛晏看向傅湛:“所以我才先讓你們出個章程。在京的屯田也別逼他們,想想怎樣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種棗樹,往後恐怕還要種植桑、棉。”

傅湛道:“太子妃娘娘考慮深遠,只是卑職對耕植經驗有限,眼下又不是農忙季節……”

衛晏:“要是農忙季節我就不來找你們了。”他起身道:“帶我去屯田轉轉,看有人在那裏不在。”

傅湛牽了馬親自跟去。

一行人冒著寒風跑了一陣,到屯田處找到守田的老都頭,衛晏向他打聽近年來的收成,並將種棗樹的意思同他說了。

老都頭今年六十多了,當了一輩子的兵,後來派到屯田處也有十來年了,對屯田最熟悉不過。

“種棗子當然好了,先帝在的時候就下令種棗,比蜜易得,養人養馬都好。”老都頭說,“鄉紳們不樂意,官老爺們也不樂意,後來只好罷了。太子爺要是想種,只需讓老爺們同意,最好像先代那樣蠲稅,保管種得起來。”

衛晏望著凍得硬實的土地,若有所思。

中午一行人就留在老都頭這裏吃了。老都頭偷偷抹把眼淚,把養肥的山羊殺了,配上生姜、蘿蔔燉成一大鍋肉湯,配著餅子吃。

衛晏、傅湛等人都不是養尊處優的主,吃什麽都行,只後面世襲的軍官嫌餅子幹硬,又不敢吭聲,就著湯猛灌進喉嚨,一頓飯的工夫,把鍋裏的肉湯吃得精光。

老都頭違心說:“太子爺見諒,我這裏沒什麽好招待的。”

衛晏看眼老都頭哭喪著皺巴巴的臉,知道老頭兒心疼了,臨走前讓人賞他三五兩銀子,老都頭總算樂了。

回去的路上,官員們奉承衛晏此舉用心良苦,衛晏想的是如果顧雲棠知道這個消息,一定高興。

他看得出來,她很怕挨餓。

要是當年她從顧孚的山寨逃出來時沿路有甜棗吃,她就不用受那麽多的苦。

回到千戶所,下馬時,衛晏腰間的荷包不小心墜落,系帶松開,露出裏面編成同心結的頭發。

傅湛蹲身拾起,擡眼看見太子彎著眼眸走到他面前。

“太子妃給我的,險些掉了。”他從傅湛手裏抽回荷包,“女人家就是這樣,一定要繡點什麽掛在人身上。”

傅湛神色微變,旋即笑了:“娘娘打同心結的手法與舊時不同了,她以前不是這種打法。”

衛晏鳳眼微沈:“哦?她怎麽打?”

傅湛只垂眼看結子:“她不像太子這樣先系繩頭,而是將頭發分成兩股對勾著編。哦,下官失言了。”傅湛退後一步,悠悠施禮道:“下官說錯了,不是太子編的,是現在的太子妃編的。”

衛晏慢慢將荷包掛回腰上:“藥吃完了沒有?”

傅湛收起戲謔之色,輕聲道:“正想同太子說,雪蓮用完了。”

衛晏:“知道了。”

傅湛:“還沒找到謝先生?”

衛晏:“我派人搜了批名醫來,十天後到,你那天在院子裏等著。”

傅湛:“……知道。要是不行,請太子一定讓太子妃出來見她一面,否則依太子妃的性子,我怕……”

衛晏沒好氣道:“不用你操心。”

衛晏一直忙到二更天才回東宮,剛進門,陶嬤嬤走來親自伺候他用了晚膳,順便將今日皇後宮裏的事情說給他聽。

“娘娘顯然委屈到了,你進去好好說話。”

衛晏放下碗,冷笑一聲,對外面道:“叫天璇過來,說我有急事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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