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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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棗香
中午用完膳，太監便領來四個教習嬤嬤。
顧雲棠問了一下，這四個嬤嬤一個教她管理東宮，一個教她習學經典，一個教她宮中的禮儀和人物之間的善惡關系，一個教她品茶插花、瀏覽古今名器。
習學經典和培養貴族素養並非一朝一夕的功夫，因此從緩，眼下的大頭是管理東宮和弄清楚宗親之間的人員關系，尤其是宗親關系，免得像今早那樣不知道皇後與長公主交惡而冒犯皇後。
四個嬤嬤是尚宮局的老人了，也曾引導服侍過中宮，後來皇後用不上她們，她們便退下來。
迎娶太子妃之前，太子就讓她們在東宮候著，以後好引導太子妃。她們聽說太子妃來自鄉野民間，每天很忐忑地準備功課，一來怕太子妃不識字，二來怕太子妃行動粗鄙不好引導，及至在文華殿正廳見到太子妃，她們四個懸起來的心總算落下。
太子妃識字已是萬幸，更別提她反應敏捷口齒伶俐而且會些禮儀了。
做先生的都喜歡聰明好學的學生，四個嬤嬤互相商量著排好課程，輪流到書房給太子妃上課。
東宮雖然套在皇宮裏面，規格卻仿照著皇宮來。
前有正殿偏殿若幹，太子與東宮屬官平常會在前面殿宇中商議朝中諸事，後面除太子妃所居住的寢殿外，鄢國的東宮同樣配置了六局一司，東宮內不僅有宮女、有太監、有官僚，還有分布嚴密的巡邏侍衛……人員不可謂不多。
太子前殿的事雖不用顧雲棠管，但顧雲棠得知道有哪些機構人口，後殿的事情就完全靠顧雲棠把控了，包括東宮內的各項支出與收入。
下午教習嬤嬤將東宮的框架繪制出來遞與顧雲棠看，顧雲棠看見如此多的機構，在心底默默算了一下支出，好奇問：“這些機構都由太子養嗎？”
嬤嬤道：“有些要，有些不要。以後學到支出各項時老奴會為娘娘一一講解。”
顧雲棠看眼裝飾得富麗堂皇的書房，再想起這兩日用的各類佳肴，笑問：“太子應該不是光靠俸祿養活東宮吧？”
嬤嬤笑道：“光靠俸祿恐怕不夠。太子不僅有俸祿，還有各項皇莊。像良田、園林、布莊都有，太子妃也有呢。”
顧雲棠聽了就有些心動。
太子的歸太子的，她很好奇她手中究竟有多少資產。
於是等下了課，顧雲棠讓寶珠將管事太監全喚來，她要盤賬。
管事太監們得了令，紛紛帶著賬本來給顧雲棠看賬。顧雲棠越看越精神，饒是她裝模作樣一番，在宮裏混成人精的太監也看出了她眉梢上的喜色，於是討好她道：
“也是近些年咱們國運昌盛，皇莊田畝比以前擴增不少，而且風調雨順，收獲可觀。”
“是啊，仰賴太子平息戰禍，府州百姓不必流離失所，都分有田地。要是往後天佑我朝，能實現列祖列宗的統一心願，田莊還可盡有呢。”
顧雲棠聽了他們的話，眉間喜色反而消減，太監們不知何意，收了奉承，殷勤候著。
“我的田莊裏種什麽我可以做主嗎？”顧雲棠問。
“娘娘的田莊自然歸娘娘做主。”管事太監察言觀色，笑道，“不過娘娘若是要水田裏種小麥，旱地裏種水稻卻是為難小的們。”
顧雲棠笑道：“我不為難你們。只是這麽些田莊供我一人卻是糟蹋。趁著還是隆冬，你們將這幾塊地方規劃著多種棗樹，這幾塊地方規劃著多種桑麻和棉花。我看過了，土地都很適宜。”
管事太監看眼圖冊土地標識，確實適合種這些。
“啟稟娘娘，要更改容易，只是往年的種子用不了，需要重新購買種苗。”
這點顧雲棠倒是沒想到，她還沒有正式接手，不知道能不能就此劃賬。
正巧衛晏進來聽見，吩咐道：“去找張德從我的賬上劃。”
管事太監們二話不說，領命去辦；衛晏問顧雲棠：“你想吃棗子？”
顧雲棠解釋：“興許是我挨過餓。我想皇室宗親又不需要納糧，種出什麽來都真金白銀進自己口袋，我用不了那麽多。像我走在道上快餓死時吃米是妄想，可如果能吃些甜滋滋的紅棗，能撐好久呢。”
衛晏：“你的意思是棗子種出來後分給百姓？”
顧雲棠：“賤賣，得出果農的工錢就行，還能曬幹了賣給藥鋪，要是哪裏鬧饑荒，運車幹棗子過去能救命呢。桑麻和棉花也是這個意思。”
衛晏擡眼盯她：“你這樣說顯得我像蛀蟲。”
顧雲棠：“我可沒這麽說。”
衛晏笑了一聲，喚進隨從：“傳令下去，把我果莊裏烏七八糟的果樹全拔了，開春種棗樹。”
隨從記得太子的果莊裏全是果農精心培育出來的奇珍異果，年年要進貢上來給皇室宗親嘗鮮，為何突然要改種低賤的棗樹？
不過太子向來有主意，隨從接到命令便立即下去傳諭了。
衛晏隨手翻翻書桌上的賬本：“不看看丞相府給你的陪嫁？”
顧雲棠笑：“今天看賬看得眼暈，下回再說。”
衛晏：“晚膳用的什麽？”
顧雲棠：“燕窩粥和幾樣酥卷。”
兩人隨意說了會兒話，內侍來找衛晏，說蘇大人在前面書房候著，衛晏擡腿就去見了。
顧雲棠又翻了會兒賬，肩膀有些酸了，於是放下賬本在院子裏逛逛，活泛活泛筋骨。
將近戌中，寶珠提醒她該安置了。回到寢殿，顧雲棠看見矮幾上擺著鮮脆的冬棗。
她撚起一顆，只見脆棗青紅相間，鮮亮極了，咬上一口，比蜜糖還甜，卻比蜜糖爽口。
她受過苦，知道貧苦人家一年到頭難得吃上糖，她沒想過要怎麽樣，只是覺得既然有能力，那就在能力範圍內讓人吃點難得的甜好了。
脆棗在宮中自然比不上蜜望、蜜桃、西瓜，可這份脆甜是真的，她很喜歡。
一連吃了五六顆，待洗漱完，上床睡覺了，嘴裏仍甜津津的。
寶鸚見她這就上床歇息了，忍不住道：“娘娘不等殿下嗎？”
東宮目前就太子妃一人侍寢，太子肯定要來，寶鸚覺得太子妃理應等服侍好太子再睡。
“殿下有說何時回來嗎？”顧雲棠言語輕柔地問。
“這……倒是沒說。”
“可知這樣幹等要等到什麽時候去，明早我還要去給母後請安，受了涼豈不失禮？”
寶鸚覺得太子妃太自私了，皺眉反駁：“可是……”
顧雲棠板起臉：“退下。”
寶鸚抿唇，不悅地退下了。
顧雲棠看眼左右眼觀鼻鼻觀心的宮女，心想要是杏兒在就好了。
“我睡覺不喜歡有人守著，你們都出去。”
宮女們聽出太子妃心情不好，不敢違抗，退到拔步床外面，卻並不出殿。
顧雲棠被她們鬧得睡不著，幹脆半靠在枕上等衛晏。
沒過多久，洗漱幹凈的衛晏半披著外褂走進來。顧雲棠鬥膽沖他使個眼色，他對外道：“都退出去，以後誰敢不聽太子妃吩咐，立刻打死。”
太子的語氣平靜冷淡，宮女們卻都嚇白了臉，應諾一聲，全部退下。
寶鸚回到房裏幫伏在床上養傷的寶鵲換了藥，埋怨：“以前殿下待人寬和，她進來以後簡直變了個人，說打人就打人。誰知道她是真千金假千金，我明兒非得在皇後娘娘那裏告她一狀不可！”
寶鵲：“一定要告，讓娘娘給她立立規矩！”她委屈得紅了眼圈：“我進宮十來年，何曾受過打？來東宮的這兩年富貴清閑，她一來就責罰下人，忒惡毒了。明日你一定要連我的這一份也如實告訴娘娘。”
寶鸚：“這是自然。”
寢殿殿門厚實，在門外守夜的宮女隔著門板聽不見任何聲響，不過她們用來睡覺的矮榻上邊懸著一個黃澄澄的鈴鐺，繩子一直連到拔步床內的架子床床沿，裏面的人只需扯動繩子，外面的鈴鐺就會響，守夜的宮女們也就知道該往裏面送水了。
拔步床外無人，顧雲棠不必咬著被角死命收著，每挨一下她便克制不住叫喚出來，等聲音被撞碎，她也徹底失了聲。
衛晏喜歡聽她叫，也喜歡欣賞她失聲時爽怔了的模樣。
他俯下身來看她虛對著床帳的、已然渙散的瞳孔，擡手捧住她熱得比桃花更艷的臉蛋，垂首貼到她朱唇上，吃她軟濕的舌尖。
甜津津的，滿是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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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用完膳，太監便領來四個教習嬤嬤。
顧雲棠問了一下，這四個嬤嬤一個教她管理東宮，一個教她習學經典，一個教她宮中的禮儀和人物之間的善惡關系，一個教她品茶插花、瀏覽古今名器。
習學經典和培養貴族素養並非一朝一夕的功夫，因此從緩，眼下的大頭是管理東宮和弄清楚宗親之間的人員關系，尤其是宗親關系，免得像今早那樣不知道皇後與長公主交惡而冒犯皇後。
四個嬤嬤是尚宮局的老人了，也曾引導服侍過中宮，後來皇後用不上她們，她們便退下來。
迎娶太子妃之前，太子就讓她們在東宮候著，以後好引導太子妃。她們聽說太子妃來自鄉野民間，每天很忐忑地準備功課，一來怕太子妃不識字，二來怕太子妃行動粗鄙不好引導，及至在文華殿正廳見到太子妃，她們四個懸起來的心總算落下。
太子妃識字已是萬幸，更別提她反應敏捷口齒伶俐而且會些禮儀了。
做先生的都喜歡聰明好學的學生，四個嬤嬤互相商量著排好課程，輪流到書房給太子妃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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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正殿偏殿若幹，太子與東宮屬官平常會在前面殿宇中商議朝中諸事，後面除太子妃所居住的寢殿外，鄢國的東宮同樣配置了六局一司，東宮內不僅有宮女、有太監、有官僚，還有分布嚴密的巡邏侍衛……人員不可謂不多。
太子前殿的事雖不用顧雲棠管，但顧雲棠得知道有哪些機構人口，後殿的事情就完全靠顧雲棠把控了，包括東宮內的各項支出與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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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道：“有些要，有些不要。以後學到支出各項時老奴會為娘娘一一講解。”
顧雲棠看眼裝飾得富麗堂皇的書房，再想起這兩日用的各類佳肴，笑問：“太子應該不是光靠俸祿養活東宮吧？”
嬤嬤笑道：“光靠俸祿恐怕不夠。太子不僅有俸祿，還有各項皇莊。像良田、園林、布莊都有，太子妃也有呢。”
顧雲棠聽了就有些心動。
太子的歸太子的，她很好奇她手中究竟有多少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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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近些年咱們國運昌盛，皇莊田畝比以前擴增不少，而且風調雨順，收獲可觀。”
“是啊，仰賴太子平息戰禍，府州百姓不必流離失所，都分有田地。要是往後天佑我朝，能實現列祖列宗的統一心願，田莊還可盡有呢。”
顧雲棠聽了他們的話，眉間喜色反而消減，太監們不知何意，收了奉承，殷勤候著。
“我的田莊裏種什麽我可以做主嗎？”顧雲棠問。
“娘娘的田莊自然歸娘娘做主。”管事太監察言觀色，笑道，“不過娘娘若是要水田裏種小麥，旱地裏種水稻卻是為難小的們。”
顧雲棠笑道：“我不為難你們。只是這麽些田莊供我一人卻是糟蹋。趁著還是隆冬，你們將這幾塊地方規劃著多種棗樹，這幾塊地方規劃著多種桑麻和棉花。我看過了，土地都很適宜。”
管事太監看眼圖冊土地標識，確實適合種這些。
“啟稟娘娘，要更改容易，只是往年的種子用不了，需要重新購買種苗。”
這點顧雲棠倒是沒想到，她還沒有正式接手，不知道能不能就此劃賬。
正巧衛晏進來聽見，吩咐道：“去找張德從我的賬上劃。”
管事太監們二話不說，領命去辦；衛晏問顧雲棠：“你想吃棗子？”
顧雲棠解釋：“興許是我挨過餓。我想皇室宗親又不需要納糧，種出什麽來都真金白銀進自己口袋，我用不了那麽多。像我走在道上快餓死時吃米是妄想，可如果能吃些甜滋滋的紅棗，能撐好久呢。”
衛晏：“你的意思是棗子種出來後分給百姓？”
顧雲棠：“賤賣，得出果農的工錢就行，還能曬幹了賣給藥鋪，要是哪裏鬧饑荒，運車幹棗子過去能救命呢。桑麻和棉花也是這個意思。”
衛晏擡眼盯她：“你這樣說顯得我像蛀蟲。”
顧雲棠：“我可沒這麽說。”
衛晏笑了一聲，喚進隨從：“傳令下去，把我果莊裏烏七八糟的果樹全拔了，開春種棗樹。”
隨從記得太子的果莊裏全是果農精心培育出來的奇珍異果，年年要進貢上來給皇室宗親嘗鮮，為何突然要改種低賤的棗樹？
不過太子向來有主意，隨從接到命令便立即下去傳諭了。
衛晏隨手翻翻書桌上的賬本：“不看看丞相府給你的陪嫁？”
顧雲棠笑：“今天看賬看得眼暈，下回再說。”
衛晏：“晚膳用的什麽？”
顧雲棠：“燕窩粥和幾樣酥卷。”
兩人隨意說了會兒話，內侍來找衛晏，說蘇大人在前面書房候著，衛晏擡腿就去見了。
顧雲棠又翻了會兒賬，肩膀有些酸了，於是放下賬本在院子裏逛逛，活泛活泛筋骨。
將近戌中，寶珠提醒她該安置了。回到寢殿，顧雲棠看見矮幾上擺著鮮脆的冬棗。
她撚起一顆，只見脆棗青紅相間，鮮亮極了，咬上一口，比蜜糖還甜，卻比蜜糖爽口。
她受過苦，知道貧苦人家一年到頭難得吃上糖，她沒想過要怎麽樣，只是覺得既然有能力，那就在能力範圍內讓人吃點難得的甜好了。
脆棗在宮中自然比不上蜜望、蜜桃、西瓜，可這份脆甜是真的，她很喜歡。
一連吃了五六顆，待洗漱完，上床睡覺了，嘴裏仍甜津津的。
寶鸚見她這就上床歇息了，忍不住道：“娘娘不等殿下嗎？”
東宮目前就太子妃一人侍寢，太子肯定要來，寶鸚覺得太子妃理應等服侍好太子再睡。
“殿下有說何時回來嗎？”顧雲棠言語輕柔地問。
“這……倒是沒說。”
“可知這樣幹等要等到什麽時候去，明早我還要去給母後請安，受了涼豈不失禮？”
寶鸚覺得太子妃太自私了，皺眉反駁：“可是……”
顧雲棠板起臉：“退下。”
寶鸚抿唇，不悅地退下了。
顧雲棠看眼左右眼觀鼻鼻觀心的宮女，心想要是杏兒在就好了。
“我睡覺不喜歡有人守著，你們都出去。”
宮女們聽出太子妃心情不好，不敢違抗，退到拔步床外面，卻並不出殿。
顧雲棠被她們鬧得睡不著，幹脆半靠在枕上等衛晏。
沒過多久，洗漱幹凈的衛晏半披著外褂走進來。顧雲棠鬥膽沖他使個眼色，他對外道：“都退出去，以後誰敢不聽太子妃吩咐，立刻打死。”
太子的語氣平靜冷淡，宮女們卻都嚇白了臉，應諾一聲，全部退下。
寶鸚回到房裏幫伏在床上養傷的寶鵲換了藥，埋怨：“以前殿下待人寬和，她進來以後簡直變了個人，說打人就打人。誰知道她是真千金假千金，我明兒非得在皇後娘娘那裏告她一狀不可！”
寶鵲：“一定要告，讓娘娘給她立立規矩！”她委屈得紅了眼圈：“我進宮十來年，何曾受過打？來東宮的這兩年富貴清閑，她一來就責罰下人，忒惡毒了。明日你一定要連我的這一份也如實告訴娘娘。”
寶鸚：“這是自然。”
寢殿殿門厚實，在門外守夜的宮女隔著門板聽不見任何聲響，不過她們用來睡覺的矮榻上邊懸著一個黃澄澄的鈴鐺，繩子一直連到拔步床內的架子床床沿，裏面的人只需扯動繩子，外面的鈴鐺就會響，守夜的宮女們也就知道該往裏面送水了。
拔步床外無人，顧雲棠不必咬著被角死命收著，每挨一下她便克制不住叫喚出來，等聲音被撞碎，她也徹底失了聲。
衛晏喜歡聽她叫，也喜歡欣賞她失聲時爽怔了的模樣。
他俯下身來看她虛對著床帳的、已然渙散的瞳孔，擡手捧住她熱得比桃花更艷的臉蛋，垂首貼到她朱唇上，吃她軟濕的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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