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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蔫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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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蔫蔫

正說著話,張昭序因見外頭氣候不錯,令人在外頭擺了桌椅果饌,說要在外頭用早膳。

宗室子與宗室婦分成兩席,中間用屏風和花盆分開。

宗室婦這邊以皇後為首,宗室子那邊因鄢帝提前離席,便以太子為首。

顧雲棠是太子妃,地位僅次於皇後,於是宮人將她用飯的矮桌挪到皇後左手下方,其他人分成兩列而坐。

早膳端來前,張昭序親切地給顧雲棠介紹在座的各位宗室婦人,顧雲棠牢牢記在心裏。

“長公主今日本該過來,”張昭序笑道,“她前幾日偏說病了,連昨日觀禮也由人代勞。”

這話突兀得叫顧雲棠不知道該怎麽樣接,只好道:“以前在昊國的春日宴上兒媳有幸見過宣和長公主與熙寧公主,一晃也有兩年了。”

張昭序瞅她一眼,瑞鳳眼中泛起絲銳利的審視,她輕輕呵笑一聲,精致的五官慵懶中透著股傲慢。

宗室婦望向顧雲棠的目光中就多了一絲同情。

太子妃剛嫁進來,不知道皇後一向不喜歡長公主,上回讓長公主去昊國有一層原因是長公主膝蓋不好,經不起昊國的潮濕天氣,長公主回來後膝蓋果然更疼,長期深居長公主府,謝絕見客。

太子妃方才只需順著皇後回“是呢,原以為能見,竟無緣能見”就是了。

不想得罪長公主,只能得罪皇後了。皇後可記仇得很呢。

席間的氛圍一下子沈寂下去,顧雲棠懊惱咬唇,隱隱中知道自己答錯話了,卻聽熙寧公主率性道:“我前兩天才從姑母府上回來,姑母身體比前些時候好些,她還遺憾太子哥哥大婚她不能到呢,說等她腿能走了就過來看望。”

張昭序聽見自家女兒說這話,笑一笑便罷了。

說話間宮人捧著早膳流水般送上來,顧雲棠一看,都是疊香樓裏見過吃過的。有些宗室婦沒在顧雲棠眼中窺出欣羨與無措,大失所望。

早已封為惠王開府出去的大皇子內婦惠王妃一心巴結皇後,笑道:“我曾聽跟長公主去昊國的人說太子妃曾是蕭家的妾室?妾室一向清閑,只需服侍夫主,如今陡然做了正室,事情冗雜,不知道太子妃習不習慣。”

屏風那邊的惠王認出惠王妃的聲音,心裏拍手叫好。

皇後暗示惠王分插幾個心腹去兵部,被太子黨堵得死死的,皇後前些天有事沒事宣他進宮陰陽怪氣一通,他憋了一肚子火。

太子手腕再強勢又能如何,去女眷席上同人互嗆嗎?即便他當真做出來,以後太子妃在宗室婦面前再也別想擡頭!

惠王幸災樂禍地望向太子席位,卻見太子毫不在乎地淺嘗果品,面色不見分毫不愉。

惠王無趣地撇撇嘴,也是,本朝風俗沒有前朝刻板,且各國都在爭搶人口,婦人二嫁三嫁並不為奇,而且太子與太子妃算盲婚啞嫁,哪有什麽真感情,值得太子為她失儀。

這邊想著,聽見太子妃在那邊席上笑道:“我會努力向母後和諸位嫂嫂學習的,也請大嫂往後要不吝賜教。”

說著,顧雲棠端起杯子朝惠王妃遙敬,惠王妃沒料到她來這一招,一時間楞住了。

顧雲棠輕笑:“莫非惠王妃看不上我,不欲接此飲?”

惠王妃再糊塗也沒忘記此人是未來的國母,無論今後形勢如何變化,眼下是不能撕破臉的,趕緊端起酒杯,見顧雲棠飲了,忙不疊把酒往嘴裏送。

用完膳,熙寧公主立即起身說要去禦花園逛,張昭序笑著警醒:“都是要當母親的人了,行動穩重些。左右好生服侍著,公主有一丁點不舒服,仔細爾等的皮。”

左右唯唯應諾。

熙寧公主見顧雲棠滿眼善意地看她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羞紅臉。

張昭序見狀,左臂微擡,顧雲棠很有眼力勁兒地挪過去扶她起身。

“我乏了,都散了。”張昭序示意顧雲棠攙著她走往鳳儀宮。途中漫不經心問:“你在蕭府快一年了,肚子緣何不見動靜?”

顧雲棠謹慎道:“蕭家二郎忙於公務,不大往後宅來。”

張昭序:“我倒聽說他寵你寵得很,去任上都要把你帶在身邊。”

顧雲棠淡笑:“只是貪我做的餅子罷了,其實很少來我房裏歇。”說罷,幽幽嘆了口氣,長眉斂下去。張昭序見她眼尾發紅,便拍拍她手背,安慰道:“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眼下服侍好太子、綿延香火是要緊事,別像我似的,膝下寂寥。”

臨近宮門,張昭序回望顧雲棠:“雖說太子不是我親生的,到底喚我一聲‘母親’。之前他未大婚,我不好說的,如今娶了你進來,我說賜給他幾房姬妾,你看好不好?”

顧雲棠眉心一跳,哪有明知人昨日成婚今日就張羅著納妾的,這不是打人臉嗎?

“依兒媳看……多子多福,可這些事兒媳不敢擅自做主,好不好的要太子同意才行。”

張昭序呵笑一聲:“你很好。”

擡手落到大宮女臂上,棄了顧雲棠,踱進鳳儀宮。

顧雲棠與起宮人在後面屈膝行禮,直至皇後的儀仗消失不見。

起身時,顧雲棠暗嘆口氣,她是不是太硬了?

可哪有新婦才進門婆婆和妯娌就掄巴掌往輪流往新婦臉上呼的?

低眉順眼地承受巴掌顧雲棠顯然做不到,而且如此一來旁人只會更認為她軟弱可欺,往後沒準要三天兩頭踩一腳。

但她這樣讓婆婆——尤其婆婆是皇後——意識到她是顆硬柿子同樣不妙。

嫁都嫁進來了,又跑不了,才一個早上就如此艱難,往後該怎麽辦呢?

顧雲棠蔫蔫地往車駕處走,在宮道裏遇見衛晏。

此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乳白色冬陽溫吞地潑灑進來。

微風撩動他緋色的袖袍,他站在光影交疊處,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

這是顧雲棠第一次在明亮的光裏正式看見衛晏的臉,半熟悉,半陌生。

夜裏他不管不顧抱著她時,兩人緊緊地合咬成一個人,顧雲棠覺得熟悉感占據上風。

白天他輕裘寶帶、美服華冠,俊朗的面容上透出貴公子的驕矜,顧雲棠就覺得很陌生了。

衛晏接到她,沈默地與她一起乘車駕回東宮。

“累了?”

才在內殿的錦袱軟墊上坐下,顧雲棠聽見衛晏問她。

殿內站了一地的宮人,顧雲棠並不正面回答,只說吹了點風。

衛晏笑了一下,使個眼色,殿內的人統統退下,閉進殿門。

他看到顧雲棠緊繃的肩膀一下子松懈下來,他笑著給顧雲棠倒杯茶,而後撩衣坐到她身邊。

“你覺得怎麽樣?”

顧雲棠捧著熱乎乎的茶杯,裝糊塗:“什麽怎麽樣?”

衛晏望著她頭上的四鳳冠,再挪到她紅潤潤的臉上,道:“宮內就是這樣。你要是覺得累,我可以像今天這樣屏退殿內所有宮人,你只當還在疊香樓,只是如此一來,你會失去很多東西。你要是覺得皇後儀仗威風,從今日起,我找教習嬤嬤過來幫你學規矩、管理東宮。”

顧雲棠心裏對他熟悉的感覺再度占據上風,她眨著眼睛,小聲嘀咕著問:“你覺得怎麽樣呢?”

衛晏:“我一向不喜歡別人壓在我頭上管我。煩。”

顧雲棠望著茶杯裏黃澄澄的香茶,想起席間的言語,嘟囔:“能怎麽樣呢,都嫁進來了。”

衛晏搶走她的茶杯,就著她殘留在杯口的紅色口脂喝了口茶:“那我可就給你安排教習嬤嬤了。”

放下杯子,擡手捏捏她耳朵:“怕什麽,你丈夫是太子,你老子是丞相,你大哥是神武大將軍、威遠侯,你二哥三哥雖年輕,也在朝中歷練。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有什麽好哭喪著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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