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帝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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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帝後
車駕碾過玉磚緩緩向前，顧雲棠和衛晏並排坐在車廂裏，面前的矮幾上燃著素雅的百合香。
衛晏斜眼瞧顧雲棠腰背僵直，難得有幾分緊張，長指挑開車幔，隨手掛在金鉤。
外面剛好有三四只長頸子白鶴路過，衛晏指給顧雲棠看，顧雲棠就看見仙氣飄飄的白鶴優雅地從紅墻前漫步踱過，墻上的一溜綠瓦被太陽照出光彩來，綺麗極了。
到底和衛晏相處過一陣，說話間兩人的身體自然挨近，衛晏往後挪挪，方便她往窗外看。
“宮裏能養鶴？”
“珍禽司養的，”衛晏瞧見她腦後有縷頭發被發冠壓得繃直，想必她疼，伸手輕輕地幫她撥松，順口問，“你要想養，東宮也能養，我讓人去捉幾只來。”
“鶴不會飛嗎？”腦後扯痛頭皮的發被他幫忙撥松，顧雲棠多看他一眼。
顧雲棠發現身穿紅袍的太子在太陽底下更顯俊朗，眉眼仍舊沈冷，卻比夜裏溫善。顧雲棠不禁想，難怪以前總覺得那雙眼睛按在蕭二郎的臉上違和，原來不是真的。他這雙眼睛確實要配他自己的臉才更顯英姿勃勃。
蕭二郎是文臣，氣質儒雅，眼睛約莫像畫裏描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衛晏眼見她忽然走神了，不愉地輕蹙眉間，冷不丁問：“你在想誰？”
顧雲棠脫口而出：“蕭二郎。”
說完眨了一下眼睛，反正蕭二郎是他假扮的，他大概因瞞過眾人得意得很。如果蕭二郎真是顧雲棠先夫，她在太子面前提舊情人可能要心虛片刻，偏那位先夫和眼前的太子是同一個人，顧雲棠自然不覺得心虛。
她不僅不心虛，而且深覺不能說蕭二郎不好，因為說蕭二郎不好就是說太子不好，她才嫁進東宮，什麽都沒摸清，可不能得罪丈夫。
衛晏笑：“沒想到太子妃很長情。”
顧雲棠莫名覺得他語氣怪怪的，但看他表情又沒有不愉快，便點頭道：“二郎君待我很好。”
衛晏：“如何好？說給孤聽聽。”
顧雲棠低頭想了想，絞盡腦汁說好話：“二郎君體貼我家境貧困，屢次贈金贈銀給我，知道我思念母親，將我母親接到蕭府照拂。”說到這裏，她偷偷瞅衛晏臉色，暗示他她還不知道沈氏的音信。
衛晏彎眸淺笑：“繼續。”
還要說嗎？顧雲棠有點想不起來。衛晏在她眼中就是財神爺與閻王爺的合體，不論他冷血嗜殺的那面，衛晏對她最大的好處就是撒錢痛快，她也在床上報答他了，他提的種種荒唐要求她看在錢的面子上也各種配合，在顧雲棠看來，兩人一個出錢一個出力，兩清的，衛晏看她也不過是個玩意兒，否則怎麽會那樣折騰她？
真正待人好的情郎不會讓人在成衣店脫光了任他用尺子量吧？
真正體貼的情郎更不會光天化日之下把人抱到樹上去，哪怕明知下屬等人就在附近。
更沒聽說過情郎把自己的愛人推進狼窩當誘餌的。
顧雲棠的唇僵成一條線，所以啊，他們兩個就是恩客與娼妓的關系，論什麽好與不好呢？說一兩條得了，真論起來，她還救過他的命呢。
但人家現在是身份顯赫的太子，顧雲棠可不敢楞頭青似的跟太子掰扯這個，好好活著是正經。
既然品行沒得誇，顧雲棠就倒豆子似的開始誇樣貌，把她知道的，誇人樣貌的詞統統倒出來。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從“面如玉冠”誇到“玉樹臨風”，從“儀容典雅”誇到“體態崢嶸”，實在沒詞可誇了，想到起頭的問題，有心要岔開話題，又問：“仙鶴這般散養著不怕它飛了嗎？”
衛晏擡眸，冷冷地瞧著她望向窗外的側臉，淡聲道：“剪羽。”
話題既已揭過，顧雲棠不吭聲了，假裝對宮裏的景色很感興趣，一直往外張望。
兩人一路無話。
待到了明宣殿，衛晏撩衣下車，再冷著臉回身扶著顧雲棠踩住杌凳下來，還彎腰把她吉服裙擺上的褶皺撫平，順便理正她腰間懸掛的朱紅絲絳。
宮女太監們全看驚了，這些事由太子親做實在違禮，但誰敢在太子面前提“禮”字？
嘴甜點的想湊上去恭維太子與太子妃新婚燕爾蜜裏調油，偏被太子冷臉的模樣威嚇住，不敢上前，等調理好心態，一行人已經邁過門檻進殿去了。
今日殿中不止帝後，宗室裏有頭有臉的貴婦都在。
方才顧雲棠在車上算緊張的，等到了金碧輝煌的殿宇，由無數人簇擁著，哪怕帝後的視線齊齊投來，她莫名不慌了。
她在慕容營裏就發現了，人越多的場合她越放松，當真奇怪。
這麽想著，她唇角往上翹翹，跟隨著儀官同太子來到帝後跟前。
帝後前面鋪有裹著銀紅色錦緞的蒲團，兩人一左一右跪上去，給帝後磕頭行禮。
何時跪，何時起，都由儀官指點，顧雲棠只用跟著做。
鄢帝昨兒夜裏多喝了酒，又到寵姬房內多貪了一些，清晨起來頭還暈著，及兩個新人同到跟前，鄢帝半掀開眼皮看了看。
嗯，老七確實酷肖生母，著紅袍更顯氣概，穿墨色朝服顯得太冷峻了，他不怎麽喜歡。
要不要將太子的朝服換成紅的呢？
正混想著，眼珠挪到兒媳身上，鄢帝的眼睛陡然直了。
等新人行完禮他也沒能反應過來，直勾勾地盯著顧雲棠。
“父皇。”衛晏半擋在顧雲棠身前，不悅地喊他兩聲，“父皇。”
鄢帝回過神來，呵呵大笑：“兒媳嬌艷，朕難免多看幾眼，吾兒有福氣！”
說著，鄢帝拍拍皇後張昭序搭在膝上的手：“見你成婚，朕想起當年皇後初嫁給朕的場景。”他隨口道：“皇後啊，我看兒媳比你當年還要漂亮幾分，你可被比下去了。”
張昭序笑道：“這是自然，畢竟太子比起陛下當年也更要英俊挺拔。”
鄢帝沒占到便宜，撂開手，斜靠在龍床上，沒什麽趣味地打聲呵欠。
他身邊的內宦捧出皇帝賞賜給新人的東西，東宮裏的宮人一一接下。隨即皇後這邊也由宮人捧出禮品，寶珠等人也謝恩接過去。
等宗室諸人齊齊拜過太子妃，鄢帝找個由頭走了。
大禮過後，宗婦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話，熙寧公主拎著華富的裙擺小跑著來到顧雲棠跟前，高興地問：“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顧雲棠態度自然地點頭：“在昊國的春日宴上，我有幸見過公主。”
熙寧公主先露出難過的表情：“蕭府的事情我聽說了，沒想到竟弄成那樣。”旋即又笑起來說：“我當時就覺得和你投緣，你果真成為我的嫂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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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駕碾過玉磚緩緩向前，顧雲棠和衛晏並排坐在車廂裏，面前的矮幾上燃著素雅的百合香。
衛晏斜眼瞧顧雲棠腰背僵直，難得有幾分緊張，長指挑開車幔，隨手掛在金鉤。
外面剛好有三四只長頸子白鶴路過，衛晏指給顧雲棠看，顧雲棠就看見仙氣飄飄的白鶴優雅地從紅墻前漫步踱過，墻上的一溜綠瓦被太陽照出光彩來，綺麗極了。
到底和衛晏相處過一陣，說話間兩人的身體自然挨近，衛晏往後挪挪，方便她往窗外看。
“宮裏能養鶴？”
“珍禽司養的，”衛晏瞧見她腦後有縷頭發被發冠壓得繃直，想必她疼，伸手輕輕地幫她撥松，順口問，“你要想養，東宮也能養，我讓人去捉幾只來。”
“鶴不會飛嗎？”腦後扯痛頭皮的發被他幫忙撥松，顧雲棠多看他一眼。
顧雲棠發現身穿紅袍的太子在太陽底下更顯俊朗，眉眼仍舊沈冷，卻比夜裏溫善。顧雲棠不禁想，難怪以前總覺得那雙眼睛按在蕭二郎的臉上違和，原來不是真的。他這雙眼睛確實要配他自己的臉才更顯英姿勃勃。
蕭二郎是文臣，氣質儒雅，眼睛約莫像畫裏描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衛晏眼見她忽然走神了，不愉地輕蹙眉間，冷不丁問：“你在想誰？”
顧雲棠脫口而出：“蕭二郎。”
說完眨了一下眼睛，反正蕭二郎是他假扮的，他大概因瞞過眾人得意得很。如果蕭二郎真是顧雲棠先夫，她在太子面前提舊情人可能要心虛片刻，偏那位先夫和眼前的太子是同一個人，顧雲棠自然不覺得心虛。
她不僅不心虛，而且深覺不能說蕭二郎不好，因為說蕭二郎不好就是說太子不好，她才嫁進東宮，什麽都沒摸清，可不能得罪丈夫。
衛晏笑：“沒想到太子妃很長情。”
顧雲棠莫名覺得他語氣怪怪的，但看他表情又沒有不愉快，便點頭道：“二郎君待我很好。”
衛晏：“如何好？說給孤聽聽。”
顧雲棠低頭想了想，絞盡腦汁說好話：“二郎君體貼我家境貧困，屢次贈金贈銀給我，知道我思念母親，將我母親接到蕭府照拂。”說到這裏，她偷偷瞅衛晏臉色，暗示他她還不知道沈氏的音信。
衛晏彎眸淺笑：“繼續。”
還要說嗎？顧雲棠有點想不起來。衛晏在她眼中就是財神爺與閻王爺的合體，不論他冷血嗜殺的那面，衛晏對她最大的好處就是撒錢痛快，她也在床上報答他了，他提的種種荒唐要求她看在錢的面子上也各種配合，在顧雲棠看來，兩人一個出錢一個出力，兩清的，衛晏看她也不過是個玩意兒，否則怎麽會那樣折騰她？
真正待人好的情郎不會讓人在成衣店脫光了任他用尺子量吧？
真正體貼的情郎更不會光天化日之下把人抱到樹上去，哪怕明知下屬等人就在附近。
更沒聽說過情郎把自己的愛人推進狼窩當誘餌的。
顧雲棠的唇僵成一條線，所以啊，他們兩個就是恩客與娼妓的關系，論什麽好與不好呢？說一兩條得了，真論起來，她還救過他的命呢。
但人家現在是身份顯赫的太子，顧雲棠可不敢楞頭青似的跟太子掰扯這個，好好活著是正經。
既然品行沒得誇，顧雲棠就倒豆子似的開始誇樣貌，把她知道的，誇人樣貌的詞統統倒出來。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從“面如玉冠”誇到“玉樹臨風”，從“儀容典雅”誇到“體態崢嶸”，實在沒詞可誇了，想到起頭的問題，有心要岔開話題，又問：“仙鶴這般散養著不怕它飛了嗎？”
衛晏擡眸，冷冷地瞧著她望向窗外的側臉，淡聲道：“剪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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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顧雲棠在車上算緊張的，等到了金碧輝煌的殿宇，由無數人簇擁著，哪怕帝後的視線齊齊投來，她莫名不慌了。
她在慕容營裏就發現了，人越多的場合她越放松，當真奇怪。
這麽想著，她唇角往上翹翹，跟隨著儀官同太子來到帝後跟前。
帝後前面鋪有裹著銀紅色錦緞的蒲團，兩人一左一右跪上去，給帝後磕頭行禮。
何時跪，何時起，都由儀官指點，顧雲棠只用跟著做。
鄢帝昨兒夜裏多喝了酒，又到寵姬房內多貪了一些，清晨起來頭還暈著，及兩個新人同到跟前，鄢帝半掀開眼皮看了看。
嗯，老七確實酷肖生母，著紅袍更顯氣概，穿墨色朝服顯得太冷峻了，他不怎麽喜歡。
要不要將太子的朝服換成紅的呢？
正混想著，眼珠挪到兒媳身上，鄢帝的眼睛陡然直了。
等新人行完禮他也沒能反應過來，直勾勾地盯著顧雲棠。
“父皇。”衛晏半擋在顧雲棠身前，不悅地喊他兩聲，“父皇。”
鄢帝回過神來，呵呵大笑：“兒媳嬌艷，朕難免多看幾眼，吾兒有福氣！”
說著，鄢帝拍拍皇後張昭序搭在膝上的手：“見你成婚，朕想起當年皇後初嫁給朕的場景。”他隨口道：“皇後啊，我看兒媳比你當年還要漂亮幾分，你可被比下去了。”
張昭序笑道：“這是自然，畢竟太子比起陛下當年也更要英俊挺拔。”
鄢帝沒占到便宜，撂開手，斜靠在龍床上，沒什麽趣味地打聲呵欠。
他身邊的內宦捧出皇帝賞賜給新人的東西，東宮裏的宮人一一接下。隨即皇後這邊也由宮人捧出禮品，寶珠等人也謝恩接過去。
等宗室諸人齊齊拜過太子妃，鄢帝找個由頭走了。
大禮過後，宗婦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話，熙寧公主拎著華富的裙擺小跑著來到顧雲棠跟前，高興地問：“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顧雲棠態度自然地點頭：“在昊國的春日宴上，我有幸見過公主。”
熙寧公主先露出難過的表情：“蕭府的事情我聽說了，沒想到竟弄成那樣。”旋即又笑起來說：“我當時就覺得和你投緣，你果真成為我的嫂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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