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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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養生
慎初回到宮內，才入下榻就看見房裏的東西丟得亂七八糟，花瓶茶盞碎得滿地都是。墻壁潑有黑墨，撩開床帳，一條黑狗穿著他的裏衣睡在他的床榻上，床褥上滿是狗牙啃過的碎渣滓。
隨侍小太監聽見慎初的呼吸猛地滯了滯，他慌忙問把守的宮人是誰進來把屋子弄成這樣，宮人紛紛驚慌無措，垂首答曰不知。
慎初性格古怪，喜歡一個人待著，除每日早晚準人進來打掃外通常不許人進，因此沒他的吩咐沒人膽敢擅入。
可門外是有人把守的，他們並未看見有外人闖入，更未聽見房內有破壞的聲響。
慎初氣得面色鐵青：“捉住這畜生，給我起火烤了！”
黑狗挪轉身軀，前爪低伏護住骨頭，後腿發力，喉中發出警戒的低嗚，齜出獠牙，似乎隨時會突然撲來咬人。
“楞著幹什麽，快、快捉住它！”小太監指揮手下的人去捉狗，那些人不敢徒手去捉，搶起凳子或燈燭往黑狗身上砸。
黑狗像是獵犬，肩高齊人膝蓋，身姿矯健靈敏，左閃右躲避開拋來的器具，戳空望慎初撲去。
慎初冷笑一聲，腳尖勾住桌凳往黑狗踢去，黑狗躲閃不及後腿挨了一下，摔到門邊。
小太監忙扯下桌布要去套狗，只見天璇跨進門來，一手揪住狗耳，笑瞇瞇道：“你這小畜生，到處找你不見，原來跑到這裏來了。”
黑狗哼唧著往天璇身後躲，天璇緩緩向慎初施禮：“公公見諒，這狗是我們殿下養的，今兒殿下帶它到後苑玩，錯眼的工夫它就不見了。”他伸頸望向地上的骨頭渣滓，笑：“想是在公公處嗅到肉味，所以過來。公公大人有大量，該不會同一條狗計較吧？”
“我還以為是無人管教的畜生，原來是殿下養的愛物。”慎初道，“殿下還在後苑？”
“在後苑獵鹿。”
天璇蹲身，自袖中取出牽環，罵道：“小畜生，看你往後還敢不敢亂入人家家門，管人家閑事。還不快謝謝慎初公公。”
黑狗配合地沖慎初“汪”了一聲；慎初讚道：“真是條好狗。眼下咱家無事，勞煩執事帶我去見見殿下。”
天璇笑笑，一手牽狗，一面帶著慎初等人去往後苑。宮人急忙更換慎初屋子裏的器具，又著人打掃出一間新房，防止慎初要換房居住。
昊國後苑仿照獵場修建，雖然及不上宮外的林苑，也能滿足皇家騎獵興致起來時進來游獵。
獸苑裏養有狼蟲虎豹，常依主子的興致將其放入後苑，供其狩獵。
慎初前來時，衛晏剛獵到一頭麋鹿。
“想當年奴婢照看殿下時，殿下還只是個小小的孩童，轉眼騎射俱佳，頗有君子風範了。”慎初隨手拿了弓箭，瞄準麋鹿的眼睛，只聽嗖地風響，長箭已從鹿眼戳穿後腦，麋鹿倒在地上掙紮數下，了無聲息。
“奴婢剛從蕭府回來，尚未用飯，托殿下洪福，也讓奴婢吃點野味。”
衛晏丟下弓箭，宮人會意，擡死鹿下去處理，而後架起烤架，用作燒烤。
兩人面對面坐在交椅上，炭火噴出青煙，衛晏鳳眸微瞇：“你去蕭府幹什麽？”
慎初如實道：“那日殿下在春日宴上多看了蕭家五娘子幾眼，奴婢想著殿下不肯成婚是不是與五娘子有關，又礙於與蕭家二郎的情誼，所以不肯求娶。奴婢想，如果五娘子也對殿下有意，或者蕭家識些時務，肯效仿古人獻出愛妾於殿下豈不完美？誰知我去探聽五娘子口風，她竟說已然忘卻殿下的模樣，說什麽與蕭二郎郎情妾意，不願換主。我又做不出強取豪奪的事，只好罷了。”
衛晏：“你很多事。”
慎初：“殿下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婚姻大事自然上心。”
衛晏看著網架上滋滋冒油的鹿肉，決定不要分給那個白眼狼。
“我也好奇你這大把年紀要我的血幹什麽。”青煙繚繚下，衛晏擡眼瞧慎初。
他都做了二十來年的太監，再有執念也該放下，除非他有愛慕的人，渴望與那人親近。
莫非他與張昭序的傳言是真的？衛晏有些難以相信，張昭序為人極其驕傲，能準許慎初以殘缺之身親近？
春景繁盛，面若玉冠的太監淡淡吐出兩個字：“養生。”
他再要血，衛晏已然不會輕易給他，要付出相應的酬勞才行。
翌日，慎初捧來冊封衛晏為太子的聖旨。昊國皇室自降國格稱王，退居王府，改皇宮為鄢國別宮。
為祝賀鄢國新封太子，朝賀三日，舉國歡慶，不設路障宵禁。
許多外省外縣的人趁此機會來京城觀禮，京城四圍的府州縣郡擠滿了人，很多鄢國的朝臣子弟也趕來慶賀。
衛晏素來厭煩喧鬧，要不是定要坐上這個位置，他早跑了。
宴席上，群臣見太子擺張冷臉，都不敢招惹，他們尚未摸清太子的性子，熱臉貼冷屁股倒是其次，萬一拍錯龍屁招惹禍端反為不美，一個個賠著小心一邊飲酒觀賞歌舞，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摸摸打量太子神色。
卻見太子從始至終端副冰冷著臉，鄢國臣子沈默了。
在鄢國朝堂上，慎初是公認的美男子，即便年齡漸長，風韻卻不減分毫，可他是只笑面虎，朝臣私底下甚至傳出句諺語：不怕老虎叫，就怕慎初笑，他一笑，肯定有人要倒黴。
如今來了個比慎初更加俊逸的太子，但他冷起來的模樣比慎初瞇眼笑的威儀不相上下。冷面虎和笑面虎都挺可怕的，關鍵是透過兩人不帶感情色彩的眼睛，他們看不透兩人在想什麽。
再加上分外會砍人頭的皇後……他們頓時覺得杯中的酒苦澀極了。
原來的昊國貴族倒是放得開，反正國格都降了，他們才懶得管太子的臉冷不冷——他總歸要回鄢國——只一心喝酒看舞。
衛晏揉揉被酒氣熏暈的額角，借著更衣離席去往偏殿。
“屍體準備好了沒有？”衛晏不耐煩地問天璇。
“模樣已經制備好了，謝淮說死人的臉弄起來比活人麻煩，要等面皮完全融合好才能擡出來，否則吹了冷風或沾了雨水就會起皺。”
正說著話，天璣傳來消息，說蕭府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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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侍小太監聽見慎初的呼吸猛地滯了滯，他慌忙問把守的宮人是誰進來把屋子弄成這樣，宮人紛紛驚慌無措，垂首答曰不知。
慎初性格古怪，喜歡一個人待著，除每日早晚準人進來打掃外通常不許人進，因此沒他的吩咐沒人膽敢擅入。
可門外是有人把守的，他們並未看見有外人闖入，更未聽見房內有破壞的聲響。
慎初氣得面色鐵青：“捉住這畜生，給我起火烤了！”
黑狗挪轉身軀，前爪低伏護住骨頭，後腿發力，喉中發出警戒的低嗚，齜出獠牙，似乎隨時會突然撲來咬人。
“楞著幹什麽，快、快捉住它！”小太監指揮手下的人去捉狗，那些人不敢徒手去捉，搶起凳子或燈燭往黑狗身上砸。
黑狗像是獵犬，肩高齊人膝蓋，身姿矯健靈敏，左閃右躲避開拋來的器具，戳空望慎初撲去。
慎初冷笑一聲，腳尖勾住桌凳往黑狗踢去，黑狗躲閃不及後腿挨了一下，摔到門邊。
小太監忙扯下桌布要去套狗，只見天璇跨進門來，一手揪住狗耳，笑瞇瞇道：“你這小畜生，到處找你不見，原來跑到這裏來了。”
黑狗哼唧著往天璇身後躲，天璇緩緩向慎初施禮：“公公見諒，這狗是我們殿下養的，今兒殿下帶它到後苑玩，錯眼的工夫它就不見了。”他伸頸望向地上的骨頭渣滓，笑：“想是在公公處嗅到肉味，所以過來。公公大人有大量，該不會同一條狗計較吧？”
“我還以為是無人管教的畜生，原來是殿下養的愛物。”慎初道，“殿下還在後苑？”
“在後苑獵鹿。”
天璇蹲身，自袖中取出牽環，罵道：“小畜生，看你往後還敢不敢亂入人家家門，管人家閑事。還不快謝謝慎初公公。”
黑狗配合地沖慎初“汪”了一聲；慎初讚道：“真是條好狗。眼下咱家無事，勞煩執事帶我去見見殿下。”
天璇笑笑，一手牽狗，一面帶著慎初等人去往後苑。宮人急忙更換慎初屋子裏的器具，又著人打掃出一間新房，防止慎初要換房居住。
昊國後苑仿照獵場修建，雖然及不上宮外的林苑，也能滿足皇家騎獵興致起來時進來游獵。
獸苑裏養有狼蟲虎豹，常依主子的興致將其放入後苑，供其狩獵。
慎初前來時，衛晏剛獵到一頭麋鹿。
“想當年奴婢照看殿下時，殿下還只是個小小的孩童，轉眼騎射俱佳，頗有君子風範了。”慎初隨手拿了弓箭，瞄準麋鹿的眼睛，只聽嗖地風響，長箭已從鹿眼戳穿後腦，麋鹿倒在地上掙紮數下，了無聲息。
“奴婢剛從蕭府回來，尚未用飯，托殿下洪福，也讓奴婢吃點野味。”
衛晏丟下弓箭，宮人會意，擡死鹿下去處理，而後架起烤架，用作燒烤。
兩人面對面坐在交椅上，炭火噴出青煙，衛晏鳳眸微瞇：“你去蕭府幹什麽？”
慎初如實道：“那日殿下在春日宴上多看了蕭家五娘子幾眼，奴婢想著殿下不肯成婚是不是與五娘子有關，又礙於與蕭家二郎的情誼，所以不肯求娶。奴婢想，如果五娘子也對殿下有意，或者蕭家識些時務，肯效仿古人獻出愛妾於殿下豈不完美？誰知我去探聽五娘子口風，她竟說已然忘卻殿下的模樣，說什麽與蕭二郎郎情妾意，不願換主。我又做不出強取豪奪的事，只好罷了。”
衛晏：“你很多事。”
慎初：“殿下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婚姻大事自然上心。”
衛晏看著網架上滋滋冒油的鹿肉，決定不要分給那個白眼狼。
“我也好奇你這大把年紀要我的血幹什麽。”青煙繚繚下，衛晏擡眼瞧慎初。
他都做了二十來年的太監，再有執念也該放下，除非他有愛慕的人，渴望與那人親近。
莫非他與張昭序的傳言是真的？衛晏有些難以相信，張昭序為人極其驕傲，能準許慎初以殘缺之身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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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要血，衛晏已然不會輕易給他，要付出相應的酬勞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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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祝賀鄢國新封太子，朝賀三日，舉國歡慶，不設路障宵禁。
許多外省外縣的人趁此機會來京城觀禮，京城四圍的府州縣郡擠滿了人，很多鄢國的朝臣子弟也趕來慶賀。
衛晏素來厭煩喧鬧，要不是定要坐上這個位置，他早跑了。
宴席上，群臣見太子擺張冷臉，都不敢招惹，他們尚未摸清太子的性子，熱臉貼冷屁股倒是其次，萬一拍錯龍屁招惹禍端反為不美，一個個賠著小心一邊飲酒觀賞歌舞，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摸摸打量太子神色。
卻見太子從始至終端副冰冷著臉，鄢國臣子沈默了。
在鄢國朝堂上，慎初是公認的美男子，即便年齡漸長，風韻卻不減分毫，可他是只笑面虎，朝臣私底下甚至傳出句諺語：不怕老虎叫，就怕慎初笑，他一笑，肯定有人要倒黴。
如今來了個比慎初更加俊逸的太子，但他冷起來的模樣比慎初瞇眼笑的威儀不相上下。冷面虎和笑面虎都挺可怕的，關鍵是透過兩人不帶感情色彩的眼睛，他們看不透兩人在想什麽。
再加上分外會砍人頭的皇後……他們頓時覺得杯中的酒苦澀極了。
原來的昊國貴族倒是放得開，反正國格都降了，他們才懶得管太子的臉冷不冷——他總歸要回鄢國——只一心喝酒看舞。
衛晏揉揉被酒氣熏暈的額角，借著更衣離席去往偏殿。
“屍體準備好了沒有？”衛晏不耐煩地問天璇。
“模樣已經制備好了，謝淮說死人的臉弄起來比活人麻煩，要等面皮完全融合好才能擡出來，否則吹了冷風或沾了雨水就會起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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