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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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秘密
廳內燃著清雅的百合香，盧氏傾著身子認真地同慎初談論佛經故事，待顧雲棠進來，兩人立即收聲。
盧氏上下打量顧雲棠，但見她身穿淡青色春衫，發髻梳得規整俏麗，發飾倒是素凈，除兩三根發簪外，只斜斜地插一根碧色步搖，流蘇閑閑地垂至頸側，雅致端莊，彰顯出主人公只是內斂樸素，而非寒磣。
饒是如此清麗的打扮，仍遮不住眉眼間的媚色天成。盧氏瞧著她眉眼流露出的可憐兮兮的神態，料想她昨夜又為她娘親傷感了，看著她行完禮便叫她起身。
與盧氏一體的吳婆子掃眼顧雲棠纖細的腰身，鼻子裏哼出一口氣，扭臉沖盧氏使眼色，盧氏神色淡淡的，並未理她。
“上回和娘子見面是在春日宴，”慎初嗓音溫和，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前日我們七皇子還念叨過顧娘子。”
盧氏與顧雲棠均露出訝異之色，吳婆子睜圓眼睛，惡狠狠地瞪顧雲棠一眼。
顧雲棠道：“七皇子殿下想是……覺得奴身份低微，受公公的賞僭越高攀了，是以笑話。”
慎初笑吟吟道：“七皇子說顧娘子國色天香，蕭二郎好大福氣，能娶得娘子這樣的天仙美人。”
顧雲棠面色微變，正要反斥，卻聽盧氏接話道：“殿下謬讚了，當初娶她來原是為二郎討個趣味，不曾想小兩口如膠似漆蜜裏調油，感情好自好，說什麽‘國色天香’，鄢國上邦的女子比她俏的不知多少，不說別的，就說打小跟我伺候的吳婆子，年輕時的身段不比她差，她就吃個年輕的意，值什麽？”
吳婆子面露尷；顧雲棠悄悄松了口氣，好歹在不懷好意的外人面前，主母省得庇護她。
慎初呵笑一聲，直白道：“夫人要打我的嘴也不必拿婆子說話。”他嘆口氣，望向顧雲棠：“自那日春日宴會晤，我家殿下似乎生了相思病，他不肯說，我們只好胡亂琢磨。前日我國皇後想為殿下說親，殿下冷臉拒絕，因此我想，是不是殿下存了納顧娘子的心思，所以不遂我主的意呢？”
在座眾人大吃一驚，顧雲棠的心更是漏跳一拍。
慎初緊跟著道：“自然，咱家只是好奇，並未有強取豪奪之心。娘子私底下可有見過我家殿下？”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顧雲棠身上，盧氏厲聲道：“公公問你話，你如實說來！”
顧雲棠在心裏把慎初從頭到腳罵了個遍，心道難怪衛時青討厭他，他肯定對叩玉樓下過死手，所以衛時青給猞猁取名為咬慎咬初，就該咬，咬死他！
面上卻露出怯意，起身回道：“我雖出身微末，既家到大家，自然遵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道理，幾次出府或來前房都由二郎君帶著，從未離開二郎君視線，更不敢擅自行動。七殿下是天潢貴胄，連二郎君都很少遇見，更何況是我，就連上次春日宴，我深懼天家氣象，不敢擡頭，連七殿下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何來私下會面一說？”
盧氏提起的氣緩緩落下。
慎初輕笑：“我見殿下看娘子的目光不像初見，以為是舊相識。”
顧雲棠：“興許殿下那時在看別處，是公公會錯意了。”
慎初：“或許。”
盧氏圓場道：“這種事情原是有的，偶爾我對著花啊草啊的發怔，離花草近的人就總以為我在看她。”
慎初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起身道：“聽聞蕭家此宅修建近五十年，裏面的湖石假山步步是景，咱家今日正為此來，勞夫人帶咱家轉轉。”
顧雲棠悄悄蹙起眉頭，緩步跟在盧氏身後。
盧氏在蕭府生活了幾十年，對蕭宅內外的布置了然於胸，見慎初真對宅內布置感興趣，她樂得做個慷慨的主人，一一給貴客介紹湖名、山名，帶他看從哪個角度賞景最好。
一行人在攀上淑月亭，在亭裏略坐坐，而後立在高處俯瞰蕭府格局。
慎初隨口誇道：“地氣風水誠然不錯，難怪蕭家男兒個個傑出。”
盧氏想起早喪的蕭簡，神色黯了黯，嘴角的笑容不禁變得勉強。
顧雲棠亦在心裏嘆了口氣，蕭簡死了，蕭策也死了，不知這風水究竟是真不錯還是假不錯。如今唯願蕭雙玉能夠平安長大，不要再發生意外。
慎初：“只是假山太多，於格局有所阻礙。”
盧氏剛嫁進來時也覺得假山太多了，容易迷路，現在倒是習慣了，把她隨便丟進哪個假山道她閉著眼睛也能摸出來。
“公爹在世時沒有其他愛好，就愛折騰宅子，”盧氏笑說，“湖石有從成州運來，有從旻江運來，只管要奇特好看的。我嫁過來那會兒府中三天兩頭扯出帷幕修建山石，反反覆覆修建好多回才建成如今的規模。”
顧雲棠展望假山，腦海中浮現衛晏勾畫的密道圖紙，她已認出哪幾座山石下有密道了，連機關在何處也有印象。她想蕭府的密道約莫與山河社稷圖有關，慎初對蕭府的布局感興趣八成也是想要社稷圖。
如果讓顧雲棠在衛晏和慎初中間選出最該得到社稷圖的人選，顧雲棠肯定選衛晏，雖然在她心中叩玉樓也不是什麽善類……她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攪繞帕子，有點好奇社稷圖究竟在不在密道裏，更好奇每截密道裏的暗器長什麽樣子，出口通往何處，衛晏畫出來的密道圖到底準不準確……
慎初回頭，就見顧雲棠若有所思地眨動眼睛。
多年前張昭序掌權後便知鄢國藏有四張社稷圖，她想知道社稷圖的記載到底準不準確，但她不想貿然行動，直到她發現昊國的慕容氏野心不小，於是她將繪制昊國半壁江山的社稷圖秘密送給慕容，促成此次反叛，那社稷圖果然厲害，慕容氏很快啃下昊國半壁江山。
根據鄢國皇室秘聞，蕭氏原與衛氏同宗，為晟國大宗，後來晟國分成十二國，衛氏緊守鄢國，蕭氏四處奔走企圖重覆晟國。五十年前，蕭承帶領如今的老太君楚湘來到昊國，秘密繪制社稷圖。
接著事情敗露，各國都在抓細作，蕭家卻未被懷疑，且接收了別國細作的社稷圖……
對於慎初來說，社稷圖相當於老虎背上的翅膀，夠資格擁有社稷圖的人首先得是老虎，而對於老虎來說，本身足夠強大，有社稷圖更好，沒有也沒什麽，不足他為此費心。
按道理來說蕭家手上至少有兩塊社稷圖，但是據他觀察盧氏的模樣——盧氏大抵不知道這回事，顧雲棠卻似有些想法。
他不禁沈疑，衛晏和顧雲棠私底下當真沒有接觸？
慎初在世家大族磋磨多年，早煉得一副毒辣的眼光，普通人的思想在他眼中無所遁形，他確定那日在春日宴沒有看錯，即便只是一瞬，衛晏望向顧雲棠的目光就是與望向常人不同，那小子一定有秘密瞞著他。
罷了，他有耐心等衛晏露出破綻，他就不信，衛晏能裝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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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燃著清雅的百合香，盧氏傾著身子認真地同慎初談論佛經故事，待顧雲棠進來，兩人立即收聲。
盧氏上下打量顧雲棠，但見她身穿淡青色春衫，發髻梳得規整俏麗，發飾倒是素凈，除兩三根發簪外，只斜斜地插一根碧色步搖，流蘇閑閑地垂至頸側，雅致端莊，彰顯出主人公只是內斂樸素，而非寒磣。
饒是如此清麗的打扮，仍遮不住眉眼間的媚色天成。盧氏瞧著她眉眼流露出的可憐兮兮的神態，料想她昨夜又為她娘親傷感了，看著她行完禮便叫她起身。
與盧氏一體的吳婆子掃眼顧雲棠纖細的腰身，鼻子裏哼出一口氣，扭臉沖盧氏使眼色，盧氏神色淡淡的，並未理她。
“上回和娘子見面是在春日宴，”慎初嗓音溫和，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前日我們七皇子還念叨過顧娘子。”
盧氏與顧雲棠均露出訝異之色，吳婆子睜圓眼睛，惡狠狠地瞪顧雲棠一眼。
顧雲棠道：“七皇子殿下想是……覺得奴身份低微，受公公的賞僭越高攀了，是以笑話。”
慎初笑吟吟道：“七皇子說顧娘子國色天香，蕭二郎好大福氣，能娶得娘子這樣的天仙美人。”
顧雲棠面色微變，正要反斥，卻聽盧氏接話道：“殿下謬讚了，當初娶她來原是為二郎討個趣味，不曾想小兩口如膠似漆蜜裏調油，感情好自好，說什麽‘國色天香’，鄢國上邦的女子比她俏的不知多少，不說別的，就說打小跟我伺候的吳婆子，年輕時的身段不比她差，她就吃個年輕的意，值什麽？”
吳婆子面露尷；顧雲棠悄悄松了口氣，好歹在不懷好意的外人面前，主母省得庇護她。
慎初呵笑一聲，直白道：“夫人要打我的嘴也不必拿婆子說話。”他嘆口氣，望向顧雲棠：“自那日春日宴會晤，我家殿下似乎生了相思病，他不肯說，我們只好胡亂琢磨。前日我國皇後想為殿下說親，殿下冷臉拒絕，因此我想，是不是殿下存了納顧娘子的心思，所以不遂我主的意呢？”
在座眾人大吃一驚，顧雲棠的心更是漏跳一拍。
慎初緊跟著道：“自然，咱家只是好奇，並未有強取豪奪之心。娘子私底下可有見過我家殿下？”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顧雲棠身上，盧氏厲聲道：“公公問你話，你如實說來！”
顧雲棠在心裏把慎初從頭到腳罵了個遍，心道難怪衛時青討厭他，他肯定對叩玉樓下過死手，所以衛時青給猞猁取名為咬慎咬初，就該咬，咬死他！
面上卻露出怯意，起身回道：“我雖出身微末，既家到大家，自然遵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道理，幾次出府或來前房都由二郎君帶著，從未離開二郎君視線，更不敢擅自行動。七殿下是天潢貴胄，連二郎君都很少遇見，更何況是我，就連上次春日宴，我深懼天家氣象，不敢擡頭，連七殿下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何來私下會面一說？”
盧氏提起的氣緩緩落下。
慎初輕笑：“我見殿下看娘子的目光不像初見，以為是舊相識。”
顧雲棠：“興許殿下那時在看別處，是公公會錯意了。”
慎初：“或許。”
盧氏圓場道：“這種事情原是有的，偶爾我對著花啊草啊的發怔，離花草近的人就總以為我在看她。”
慎初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起身道：“聽聞蕭家此宅修建近五十年，裏面的湖石假山步步是景，咱家今日正為此來，勞夫人帶咱家轉轉。”
顧雲棠悄悄蹙起眉頭，緩步跟在盧氏身後。
盧氏在蕭府生活了幾十年，對蕭宅內外的布置了然於胸，見慎初真對宅內布置感興趣，她樂得做個慷慨的主人，一一給貴客介紹湖名、山名，帶他看從哪個角度賞景最好。
一行人在攀上淑月亭，在亭裏略坐坐，而後立在高處俯瞰蕭府格局。
慎初隨口誇道：“地氣風水誠然不錯，難怪蕭家男兒個個傑出。”
盧氏想起早喪的蕭簡，神色黯了黯，嘴角的笑容不禁變得勉強。
顧雲棠亦在心裏嘆了口氣，蕭簡死了，蕭策也死了，不知這風水究竟是真不錯還是假不錯。如今唯願蕭雙玉能夠平安長大，不要再發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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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氏剛嫁進來時也覺得假山太多了，容易迷路，現在倒是習慣了，把她隨便丟進哪個假山道她閉著眼睛也能摸出來。
“公爹在世時沒有其他愛好，就愛折騰宅子，”盧氏笑說，“湖石有從成州運來，有從旻江運來，只管要奇特好看的。我嫁過來那會兒府中三天兩頭扯出帷幕修建山石，反反覆覆修建好多回才建成如今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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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顧雲棠在衛晏和慎初中間選出最該得到社稷圖的人選，顧雲棠肯定選衛晏，雖然在她心中叩玉樓也不是什麽善類……她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攪繞帕子，有點好奇社稷圖究竟在不在密道裏，更好奇每截密道裏的暗器長什麽樣子，出口通往何處，衛晏畫出來的密道圖到底準不準確……
慎初回頭，就見顧雲棠若有所思地眨動眼睛。
多年前張昭序掌權後便知鄢國藏有四張社稷圖，她想知道社稷圖的記載到底準不準確，但她不想貿然行動，直到她發現昊國的慕容氏野心不小，於是她將繪制昊國半壁江山的社稷圖秘密送給慕容，促成此次反叛，那社稷圖果然厲害，慕容氏很快啃下昊國半壁江山。
根據鄢國皇室秘聞，蕭氏原與衛氏同宗，為晟國大宗，後來晟國分成十二國，衛氏緊守鄢國，蕭氏四處奔走企圖重覆晟國。五十年前，蕭承帶領如今的老太君楚湘來到昊國，秘密繪制社稷圖。
接著事情敗露，各國都在抓細作，蕭家卻未被懷疑，且接收了別國細作的社稷圖……
對於慎初來說，社稷圖相當於老虎背上的翅膀，夠資格擁有社稷圖的人首先得是老虎，而對於老虎來說，本身足夠強大，有社稷圖更好，沒有也沒什麽，不足他為此費心。
按道理來說蕭家手上至少有兩塊社稷圖，但是據他觀察盧氏的模樣——盧氏大抵不知道這回事，顧雲棠卻似有些想法。
他不禁沈疑，衛晏和顧雲棠私底下當真沒有接觸？
慎初在世家大族磋磨多年，早煉得一副毒辣的眼光，普通人的思想在他眼中無所遁形，他確定那日在春日宴沒有看錯，即便只是一瞬，衛晏望向顧雲棠的目光就是與望向常人不同，那小子一定有秘密瞞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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