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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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心虛
前些時日下的凍雨凍死不少早開的春花，葉子到底掙紮著冒出來，密密麻麻地接著雨勢。
屋內的空氣濕冷黏稠，顧雲棠陷在石榴色的枕衾裏，白著一張小臉，眉頭緊皺。
睡夢中她仿佛聽見巫師手中擊響的金鐸聲。她難過地咬緊下唇，小腹中如同有冷鉛灌入，疼痛難耐。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自己回到祭壇上被十來個巫師圍住，巫師頭上佩戴的獸面忽地變成真正的野獸朝她撲咬過來，一口一口撕扯她身上的肉。
“不……”她渾身透出冷汗，脖頸艱難地向上曲折，想要從噩夢中蘇醒。
祭壇上飄起紅色的雨，紅雨澆熄祭壇上的火把，野獸倏忽不見。顧雲棠仰臉看見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捏著一把長劍正在殺祭壇上的人，他臉上也罩著一個獸形面具，血水將他的白衣染成深深淺淺的紅色。他那雙藏在面具下的眼睛瞥向顧雲棠，顧雲棠面露懼色，渾身卻硬僵僵的動彈不得。
他似乎笑了一下，蹲身剖開一個巫師的胸口，剜出巫師尚在跳動的心臟。
他捏著心臟走到顧雲棠身前，濃郁的血腥氣纏繞住顧雲棠。
“張嘴。”他也不管顧雲棠是否害怕得要哭出來，將溫熱的心臟貼住她唇、往她齒間塞，“吃了，否則殺了你。”
顧雲棠被迫啃吃那顆心臟，鮮血順著喉嚨咕咚咕咚流到胃部，整個胃部暖得發燙。
“真乖。”他輕輕吐出這兩個字。顧雲棠的眼睛不覺向下看，看見她胸口破開一個洞，洞裏空蕩蕩的，她吃進去的心臟慢慢填塞住空洞，長出一個嶄新的心臟。
她嚇得驚叫出聲，猛地睜開眼睛，對上衛晏微微睜大的鳳眼，她立即抱緊被子縮到床頭，口腔竟彌漫起一股血腥氣，她瑟縮著裹緊被子，懷疑衛晏剛剛是不是真餵她吃了人心。
“……腹部還疼不疼？”衛晏側過身，撿起床頭放置的一方錦帕裹到左腕，鮮血濡濕帕子，透出黏稠的紅。
他皺眉嘖了一聲，纏緊帕子。
顧雲棠這才恍覺是夢，方才大抵是衛晏過來見她腹疼，放了些血給她喝。四肢軀幹果然暖融融的，睡前她腹部疼得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這會兒只覺得溫暖舒適。
她垂著眼睫看他手腕：“不疼了。”
衛晏擡眼看她的臉。
夜裏他進來疊香樓，只見這人面色蒼白，頭上浸滿冷汗，掀開被子，她兩手死死捂住腹部，喉嚨裏還時不時痛得哼幾下。知道她又痛經了，約莫前幾天被鄒幕廣抓去時在山裏受了寒，兼之這人總愛赤腳，想是腹部血滯所以疼痛。
止痛丸治標不治本，於是餵她喝些血通瘀，只是如此一來，這月的量恐怕要大些。
果見顧雲棠挪動一下腿，旋即紅著臉抱緊被褥。
衛晏正要起身，被顧雲棠喊住。
“屜子裏有金瘡藥。”
衛晏拉開抽屜，取出裏面的金瘡藥，隨後一言不發地丟給顧雲棠。
顧雲棠捏著藥瓶，跪著挪到衛晏身側，揭開帕子，將藥粉撒到他腕部。
他腕上有幾個淩亂的牙印，顧雲棠的舌緩緩蹭過牙尖，腦子裏一會兒是他甘甜的血，一會兒是夢中那顆他強要她啃吃的心臟。
她沾淚未幹的眼睫輕輕顫動，松開他的手腕，垂著腦袋說：“好了。”
衛晏的另一只手在袖中慢攏成拳，知道她不想同叩玉樓沾邊，對這個殺手組織心懷戒備，他也不想多費口舌強逼她接受，如今他很慶幸她沒瞧見他真容，否則等他用鄢國太子身份娶她時，她又該胡思亂想惴惴不安了。
喜歡安穩的日子是吧，那他就給她來個穩的！
“你剛才做噩夢了？夢到什麽了？”衛晏瞧著她那張已經被他的血滋養得紅潤的臉蛋，她唇瓣上仍沾著點點鮮血，唇瓣殷紅飽滿，檀口無意識微張，露出半星銀白的牙，說話時能看見她柔軟的舌。
衛晏端起冷茶喝，掩蓋住因情欲而滾動的喉結。
顧雲棠如實道：“夢見了祭壇。”
她的手忍不住觸碰脖子，脖子上的血痂猶在，好在這些天天冷，她能穿立領遮住脖子上的痕跡，等天氣熱起來，血痂大概也落完了。
衛晏的眼風涼涼地掃過去：“一個叩玉樓就叫你嚇破膽？當初被慕容抓去也沒見你害怕。”
顧雲棠攏緊被子，可憐巴巴：“害怕的，你沒看出來。”
衛晏懶得搭理這人，只道：“你自家註意別著涼，既然你不想跟我過日子，我也不是賤得慌非得找你，咱們一拍兩散，這回我放血給你緩緩，你下回再自己平日裏赤腳蹚水弄得肚子疼了，別指望我再管你。”
顧雲棠：“哦……”
衛晏起身站了站，見這人沒多的話講，罵了一聲“白眼狼”，揮袖就走。
“衛時青。”
衛晏耳朵動動，停在原地。
“我娘……我娘她們有消息嗎？”顧雲棠小心翼翼地問。
衛晏擡手揉揉耳朵，回身看她道：“有。”
顧雲棠猛地擡頭。
衛晏垂眸道：“那夥人似乎是顧孚的殘部，見叩玉樓的人抓走你母親，所以出手截走了。”
顧雲棠怔怔道：“父親的殘部……此話當真？”
衛晏：“騙你幹什麽，總之你娘沒有生命危險。等這邊的事情穩了，我命人去找你娘要封書信，近期你老老實實待著。”
顧雲棠用力點頭，望向衛晏的目光中多了一份誠懇：“多謝你。”
衛晏頗為心虛地挪開視線：“哦。”
說是殘部，其實也並未全然騙她，傅湛可不就是顧孚的殘部？
也不知那小子何時竟在臨沂布了眼線，中途截走沈氏，還堂而皇之地寫信過來告訴顧雲棠沈氏等人均在他那處，叫她安心，信中還寫要是顧雲棠想去他那裏與母親團聚，回個信便是，他立時來接。
叩玉樓截住的信共有十封，傅湛似乎知道他的信會被衛晏截走，裏面寫滿了對顧雲棠的思念，還寫出幾樁兩人幼時在沈氏眼皮子底下調皮搗蛋的趣事，盡顯親密。
衛晏就覺得這小子欠收拾，他非得率兵打服他不可，再順理成章地接回沈氏。
知道沈氏是被顧孚殘部截走，果真安然無恙，顧雲棠的心總算放下，後半夜睡得極其安穩。
次日醒來得也早，用過早飯，見雨停了，她正要出去逛逛，卻見仆婦小跑著進來傳話，說宮裏來人了，要見她。
顧雲棠面露疑惑：“知道是誰麽？”
仆婦道：“是個威風凜凜的太監。二郎君不在府內，夫人前去見他，他卻說與五娘你有過一面之緣，請你前去敘話。”
“太監？”顧雲棠懂了，八成是慎初。
慎初見她作何？
顧雲棠轉回臥房拿上上回慎初賞給她的紫玉玉佩，重新換了一身衣裳，跟著仆婦一同去前廳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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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時日下的凍雨凍死不少早開的春花，葉子到底掙紮著冒出來，密密麻麻地接著雨勢。
屋內的空氣濕冷黏稠，顧雲棠陷在石榴色的枕衾裏，白著一張小臉，眉頭緊皺。
睡夢中她仿佛聽見巫師手中擊響的金鐸聲。她難過地咬緊下唇，小腹中如同有冷鉛灌入，疼痛難耐。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自己回到祭壇上被十來個巫師圍住，巫師頭上佩戴的獸面忽地變成真正的野獸朝她撲咬過來，一口一口撕扯她身上的肉。
“不……”她渾身透出冷汗，脖頸艱難地向上曲折，想要從噩夢中蘇醒。
祭壇上飄起紅色的雨，紅雨澆熄祭壇上的火把，野獸倏忽不見。顧雲棠仰臉看見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捏著一把長劍正在殺祭壇上的人，他臉上也罩著一個獸形面具，血水將他的白衣染成深深淺淺的紅色。他那雙藏在面具下的眼睛瞥向顧雲棠，顧雲棠面露懼色，渾身卻硬僵僵的動彈不得。
他似乎笑了一下，蹲身剖開一個巫師的胸口，剜出巫師尚在跳動的心臟。
他捏著心臟走到顧雲棠身前，濃郁的血腥氣纏繞住顧雲棠。
“張嘴。”他也不管顧雲棠是否害怕得要哭出來，將溫熱的心臟貼住她唇、往她齒間塞，“吃了，否則殺了你。”
顧雲棠被迫啃吃那顆心臟，鮮血順著喉嚨咕咚咕咚流到胃部，整個胃部暖得發燙。
“真乖。”他輕輕吐出這兩個字。顧雲棠的眼睛不覺向下看，看見她胸口破開一個洞，洞裏空蕩蕩的，她吃進去的心臟慢慢填塞住空洞，長出一個嶄新的心臟。
她嚇得驚叫出聲，猛地睜開眼睛，對上衛晏微微睜大的鳳眼，她立即抱緊被子縮到床頭，口腔竟彌漫起一股血腥氣，她瑟縮著裹緊被子，懷疑衛晏剛剛是不是真餵她吃了人心。
“……腹部還疼不疼？”衛晏側過身，撿起床頭放置的一方錦帕裹到左腕，鮮血濡濕帕子，透出黏稠的紅。
他皺眉嘖了一聲，纏緊帕子。
顧雲棠這才恍覺是夢，方才大抵是衛晏過來見她腹疼，放了些血給她喝。四肢軀幹果然暖融融的，睡前她腹部疼得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這會兒只覺得溫暖舒適。
她垂著眼睫看他手腕：“不疼了。”
衛晏擡眼看她的臉。
夜裏他進來疊香樓，只見這人面色蒼白，頭上浸滿冷汗，掀開被子，她兩手死死捂住腹部，喉嚨裏還時不時痛得哼幾下。知道她又痛經了，約莫前幾天被鄒幕廣抓去時在山裏受了寒，兼之這人總愛赤腳，想是腹部血滯所以疼痛。
止痛丸治標不治本，於是餵她喝些血通瘀，只是如此一來，這月的量恐怕要大些。
果見顧雲棠挪動一下腿，旋即紅著臉抱緊被褥。
衛晏正要起身，被顧雲棠喊住。
“屜子裏有金瘡藥。”
衛晏拉開抽屜，取出裏面的金瘡藥，隨後一言不發地丟給顧雲棠。
顧雲棠捏著藥瓶，跪著挪到衛晏身側，揭開帕子，將藥粉撒到他腕部。
他腕上有幾個淩亂的牙印，顧雲棠的舌緩緩蹭過牙尖，腦子裏一會兒是他甘甜的血，一會兒是夢中那顆他強要她啃吃的心臟。
她沾淚未幹的眼睫輕輕顫動，松開他的手腕，垂著腦袋說：“好了。”
衛晏的另一只手在袖中慢攏成拳，知道她不想同叩玉樓沾邊，對這個殺手組織心懷戒備，他也不想多費口舌強逼她接受，如今他很慶幸她沒瞧見他真容，否則等他用鄢國太子身份娶她時，她又該胡思亂想惴惴不安了。
喜歡安穩的日子是吧，那他就給她來個穩的！
“你剛才做噩夢了？夢到什麽了？”衛晏瞧著她那張已經被他的血滋養得紅潤的臉蛋，她唇瓣上仍沾著點點鮮血，唇瓣殷紅飽滿，檀口無意識微張，露出半星銀白的牙，說話時能看見她柔軟的舌。
衛晏端起冷茶喝，掩蓋住因情欲而滾動的喉結。
顧雲棠如實道：“夢見了祭壇。”
她的手忍不住觸碰脖子，脖子上的血痂猶在，好在這些天天冷，她能穿立領遮住脖子上的痕跡，等天氣熱起來，血痂大概也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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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懶得搭理這人，只道：“你自家註意別著涼，既然你不想跟我過日子，我也不是賤得慌非得找你，咱們一拍兩散，這回我放血給你緩緩，你下回再自己平日裏赤腳蹚水弄得肚子疼了，別指望我再管你。”
顧雲棠：“哦……”
衛晏起身站了站，見這人沒多的話講，罵了一聲“白眼狼”，揮袖就走。
“衛時青。”
衛晏耳朵動動，停在原地。
“我娘……我娘她們有消息嗎？”顧雲棠小心翼翼地問。
衛晏擡手揉揉耳朵，回身看她道：“有。”
顧雲棠猛地擡頭。
衛晏垂眸道：“那夥人似乎是顧孚的殘部，見叩玉樓的人抓走你母親，所以出手截走了。”
顧雲棠怔怔道：“父親的殘部……此話當真？”
衛晏：“騙你幹什麽，總之你娘沒有生命危險。等這邊的事情穩了，我命人去找你娘要封書信，近期你老老實實待著。”
顧雲棠用力點頭，望向衛晏的目光中多了一份誠懇：“多謝你。”
衛晏頗為心虛地挪開視線：“哦。”
說是殘部，其實也並未全然騙她，傅湛可不就是顧孚的殘部？
也不知那小子何時竟在臨沂布了眼線，中途截走沈氏，還堂而皇之地寫信過來告訴顧雲棠沈氏等人均在他那處，叫她安心，信中還寫要是顧雲棠想去他那裏與母親團聚，回個信便是，他立時來接。
叩玉樓截住的信共有十封，傅湛似乎知道他的信會被衛晏截走，裏面寫滿了對顧雲棠的思念，還寫出幾樁兩人幼時在沈氏眼皮子底下調皮搗蛋的趣事，盡顯親密。
衛晏就覺得這小子欠收拾，他非得率兵打服他不可，再順理成章地接回沈氏。
知道沈氏是被顧孚殘部截走，果真安然無恙，顧雲棠的心總算放下，後半夜睡得極其安穩。
次日醒來得也早，用過早飯，見雨停了，她正要出去逛逛，卻見仆婦小跑著進來傳話，說宮裏來人了，要見她。
顧雲棠面露疑惑：“知道是誰麽？”
仆婦道：“是個威風凜凜的太監。二郎君不在府內，夫人前去見他，他卻說與五娘你有過一面之緣，請你前去敘話。”
“太監？”顧雲棠懂了，八成是慎初。
慎初見她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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