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4.難怪

關燈
114.難怪

“不娶。”

衛晏毫不留情地拒絕張昭序指張家宗室女與他婚配的提議。

要他領兵去打傅湛,正中他下懷;想操縱他的婚事?不行。

張昭序不得不再次審視這個自十歲便離開皇宮的質子,她的神色變得有些不耐煩。

記憶中這孩子身體羸弱,常常白著一張臉縮在宮門陰影裏。張昭序並不厭惡他,他還犯不上讓張昭序費心,張昭序瞧他和瞧宮裏豢養的兔子沒分別,只是他母親楚才人到底從她宮裏出去,楚才人死後張昭序養過他一陣子,兼之生下熙寧,她想著若是日後沒緣分生皇子,攥衛晏在手中也算個依靠——另外的那些皇子年紀都大些,且生母多為世家女,拉攏過來容易養成白眼狼,不合算,還是這個尚在繈褓的嬰兒好。

慎初需要他的血,這孩子驚懼得跑到她宮裏求庇護的模樣可憐極了,由是後來她懷孕生出皇子也沒有殺他,只默認送他到昊國為質。

一晃十年,衛晏的身量高了,膽量也大了。不過如今他有王家的支持,身邊又有支神出鬼沒的護衛隊,鄢國以楊家為首的文臣也向皇帝薦言要迎他回宮,他的確有這個底氣說“不”。

可惜她的皇兒夭折得早,淑妃與麗妃仗著有皇子傍身成天上躥下跳,雖然總歸她是皇後,但她到底要為張家打算,不能讓其他士族踩到張家頭上去。要是她的皇兒沒死,她也用不著坐在這裏與衛晏談判。

雨幕嘈雜,慎初躬身笑問:“殿下是有意中人了?”

衛晏神色如常,並不回應他這話。

“殿下真有意中人不妨告訴娘娘,要是家世合適,或果為郎才女貌,娘娘沒準能為殿下指婚。”

“婚配的事不勞公公操心。”衛晏曲指輕叩幾面,“皇後缺個兒子,鄢國皇子本就稱你為母;皇後想憑戰事在朝中立威,我自當出征效勞。至於婚事,不用你管。”

張昭序冷哼:“子順真是長大了。”

子順是冠禮時昊國皇帝給衛晏取的字,衛晏早知道狗皇帝給他取不了什麽好字,他霍然起身,周身透著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殿內護衛不覺壓低刀柄,隨時準備拔刀。

“子順此字是鄢國皇子為質時由昊國皇帝取的,身為鄢國皇後,從此不叫為妙。”衛晏淡淡道,“我找皇後是為合作,皇後若總想拿捏我,即便不合作,我也有辦法得到朝臣擁護,只是麻煩點,不及與皇後合作得快。”

“皇後要想合作,五天後給我太子詔書,要是不想合作,悉聽尊便。”

說完,衛晏轉身就走。

“站住!”張昭序起身喊住他,“單單認我為母,算不得誠意。”

衛晏側身慢道:“此次出征討伐傅賊,我會帶張庭芝前往。”

張庭芝是張昭序的親侄子。張家在晟國還在時已是世家大族,都是以文取仕,戰功在勳爵輩出的王家壓根不夠看。

如果衛晏帶著張庭芝出征凱旋,張家在武將中的威望會今非昔比,這的確算一份很大的誠意。

張昭序重新坐回席位,似笑非笑:“你不怕寒了王家的心?”

衛晏道:“王家最大的優點便是懂得何為君,何為臣。”

王家與張家作對也是見不得外戚把持朝政,並非有什麽不臣之心。

張昭序面色變冷,揮袖厲咤:“下去!”

衛晏扭臉就走。

隨侍太監唐修急忙撐開雨傘跟過去為衛晏遮雨。

“其實答應皇後又有何妨?”唐修在質子館驛伺候多年,雖是昊國奴仆,既已認定衛晏為主子,他便一心只為衛晏打算,“殿下娶張家女百利而無一害,不說別的,往後有了姻親關系,張家只會更加對殿下忠心,成為殿下的擁躉,皇後那邊也會減少戒心。”

唐修偷覷主子臉色:“殿下心中果有心儀之人,往後納入東宮封為側妃也是恩典。”

衛晏頓足。

陰雨朦朧中,長身玉立的皇子周身氤氳著一層水汽,烏紗罩住頭發,俊逸的眉眼暈染出淡淡的溫雅,唐修就覺得別說主子往後能當太子,就算不能,給這樣的皇子做側室也是許多閨中女子望也望不到的恩賜,無論羈絆住七皇子的人是誰,她都不會反對。

唐修再接再厲:“不如殿下先去與那位娘子商量,沒準那位娘子不會反對呢?”

衛晏垂眸瞧唐修,倏忽笑了。

唐修眼皮子一跳,躬身掌嘴道:“殿下息怒,是奴婢多嘴了。”

“和她商量?”衛晏從唐修手裏接過傘柄,似對唐修調侃,又似自言自語,“她扇人巴掌挺疼的。”

“扇、扇……扇人巴掌?”唐修瞠目結舌。

誰呀?殿下的意中人嗎?扇誰巴掌?殿下?

唐修偷偷擡眼,只見他伺候多年的殿下眼底竟有一絲回味與眷戀,接著竟然又流轉出別樣的落寞。

“自去訓誡司領二十板子,往後再敢胡言亂談,割了你舌頭。”

唐修慌忙下跪領罰,衛晏打著傘徑自回宮,後面的宮人同情地瞄眼跪在雨中磕頭的唐修,小跑著跟上去。

唐修一向留在質子館驛,再就跟衛晏同到昊國宮中居住,他只知道衛晏經常讓心腹假扮他的模樣充當質子,其他的事情他一無所知,更不會知道衛晏溜出去到底幹什麽。

天璇和唐修也算老相識,聽聞他挨打,取了藥過來看他。

唐修趴在榻上,小太監從天璇手裏接過藥粉替他敷上,等傷藥敷好,天璇讓小太監出去,他笑著給唐修倒杯水。

唐修掙紮著想起來接,被天璇按回去。

“有勞、有勞,生受、生受。”

天璇離衛晏更近,唐修不敢太失禮,雙手接過茶杯,趴在榻喝幾口解渴,而後放到榻旁的高凳上。

天璇隨手扯把椅子坐下,好笑道:“我瞧你平時算謹慎,怎麽今日說出輕重不知的話來?”

唐修看眼緊閉的門窗,嘆氣:“是我不該多話。”

唐修只知道自己惹衛晏生氣了,但是並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男人三房四妾本就平常,更何況是天潢貴胄,要是七皇子真在乎人家女子,當時順著皇後的話求娶就是,偏他沒求,唐修就以為衛晏喜歡歸喜歡,並沒有三書六聘娶為正妻的意思,或許只是一時沒有想轉,所以他才出言寬解。

唐修並不知曉衛晏與顧雲棠之間的公案,天璇自然不會多嘴告訴,只道:“古往今來任人左右婚姻的都是些孬種,你看我們殿下像孬種麽?”

唐修經他點撥頓時“啊”了一聲:“難怪殿下生氣。”

天璇笑笑:“以後別操心殿下的婚事,好好當差得了。”

他陪唐修聊了一會兒,等雨聲漸漸停了才走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