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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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太子
春雨連綿不斷，熙寧公主親自泡了一壺香茶，笑容討好地端給前些天鳳儀下降的鄢國皇後張昭序。
張昭序聽了數天落雨聽得心煩，沒心情喝她的茶。
“你出來的日子夠久了，駙馬巴巴地在府裏等你，你也好意思不回去。”
想到駙馬那張板板正正的臉，以及那副死木頭一樣毫無志趣的性子，熙寧不愉地皺起眉頭，她坐到腳踏上，伏在張昭序膝頭撒嬌。
“欽天監說只這個月雨多，下月就晴了。他們還說昊國夏季有看不完的荷花，可漂亮了。”
張昭序笑著戳戳愛女額頭：“怎麽，你還想待到夏天？我幹脆在這裏再給你建一座公主府如何？”
熙寧點頭：“好哇好哇！”
張昭序：“你想得美。都成婚兩三年了，還跟在閨閣裏似的，想一出是一出。”
熙寧用柔軟的臉蛋蹭蹭張昭序的腿：“母親疼我嘛！”
張昭序望著熙寧的發頂，笑了笑，半真半假道：“你也玩了近二十年，該收心了。我知道你嫌保林無趣，可他出身翰林，品行端莊，楊家乃世家大族，家風嚴整，不像某些士族外表光鮮，內裏骯臟荒謬。你貪玩任性，保林卻可以寬容讓你，換其他驕奢淫逸的世家子弟表面敬你是公主，背地納妾編排你你又能如何？”
熙寧嘟嘴：“有母親在，我不信他們敢欺負我！”
張昭序長眸微瞇：“出嫁從夫，你若不賢良，我保你不得。”
熙寧疑惑地眨眨眼睛，擡起頭看母親；張昭序拍拍愛女臉頰：“後日隨你姑母啟程回朝，你年紀不小了，回去同駙馬相敬如賓好好生兒育女，否則等駙馬為延續香火請求納妾的折子遞上來，我便只有恩準了，屆時你可別來我面前哭鬧惹我煩。”
熙寧呆呆怔怔地望著母親的臉，母親的臉與記憶中的並無差別，只眼尾添了一絲淡淡的皺紋，可熙寧總覺得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熙寧喉頭一哽，委屈熏紅她的眼睛；張昭序的背往後靠靠，陳嬤嬤上前招來宮女，令她們扶公主回去休息。
熙寧只有退下。回到寢宮，她撲到床上嗚嗚咽咽哭起來，抽抽搭搭道：“母後變了，變得不疼我了。”
侍女琉璃輕輕拍撫熙寧的背，暗嘆口氣，皇後……一向如此啊。公主在宮裏無憂無慮長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皇後閑了偶爾抱抱，一旦公主要哭或身上臟了便丟給嬤嬤，只是對公主的要求百依百順的做派蒙蔽了公主的眼睛。
不過皇後待人一向冷漠至極，能耐著性子勸慰公主已算厚愛了。
自然，這些話琉璃不會對公主講，哪怕公主要為此傷感一陣子。
·
龍涎香滿繞的昭陽殿傳來一聲輕嘆，慎初見熙寧走了，撩簾子踱步出來，笑問：“娘娘因何嘆息？”
“熙寧這丫頭幫不上一點忙。”張昭序短暫閉起的眼睛再度睜開，茶褐色瞳孔中冰冷一片，“放她去楊家是想拉攏楊家，這個蠢貨趾高氣揚地對著楊家挑三揀四得罪一圈兒人，得虧駙馬憨厚，不與她計較。”
“公主金枝玉葉，自然驕傲些，”慎初淡聲道，“駙馬真與她計較便是駙馬不知好歹。”
張昭序睨他：“瞧瞧這護短勁，你還以為熙寧是你的種？”
慎初微一眨眼：“娘娘說得清麽？”
張昭序十八歲與鄢國皇帝大婚，入主中宮，子女運卻不濟，到了二十來歲，眼看宮裏的孩子一茬接一茬出生，她卻毫無動靜，皇帝來她宮裏一趟隨便寵幸個奉茶女使都能使其受孕，張昭序更加按捺不住，開始懷疑她與皇帝八字不合，要慎初從宮外運男人給她試。
試了小半年，男人也換了好幾個，張昭序的肚子仍舊不見動靜。
恰巧慎初從巫師手裏得到一丸靈藥，竟能短暫人道，那夜過後張昭序立刻懷上熙寧，哪怕慎初未能給予男人該給予的東西，他也堅定地認為熙寧就是他與張昭序的親骨肉。
楊家是世家大族不錯，但是如果楊保林是個窩囊廢或者是個心胸狹窄的小人，慎初抵死不會同意張昭序招楊保林為駙馬。
這些年不管張昭序如何調侃，慎初都當熙寧是他的種。
既是他的種，就該受到萬千寵愛與呵護，只是張昭序不拿熙寧當回事，熙寧不愛念書學規矩她也從來不管，否則不管怎樣，熙寧都會比現在更識進退。
不過張昭序自閨閣起就一直這樣，不把任何人當回事，慎初習慣了。
至於熙寧究竟是誰的種，張昭序的確說不清，熙寧長開後鼻梁和嘴巴竟然當真有些像慎初，張昭序想想就覺得好笑。
“罷了，”她道，“興許是封號不好，不該把那人的名字硬塞進去。”
胞妹張昭寧的死一直是張家心裏的一根刺，張昭序為了打消父母的疑心，也為了彰顯自己從未忘記過胞妹，熙寧誕生後便請皇帝賜封號，要把“寧”字嵌進去。
現在張昭序越看越覺得熙寧蠢蠢的，和張昭寧擁有一種異曲同工的蠢，她真懷疑“寧”字不妙。
“不說這個了，”張昭序令慎初坐到她腳邊，“沂水對面的傅湛已經吞掉慕容的殘部，他似乎躍躍欲試想要攻打過來，此事何解？還有，衛晏那小子要我給他太子之位，否則要抖出我給慕容社稷圖的事，也是怪討嫌的。”
慎初道：“衛晏手裏只怕真有證據。”
一旦鄢國皇後私遞慕容社稷圖的事傳揚出去，只怕會激起昊國民變。
再者王崇向來與張家勢力不睦，效忠皇帝，衛晏已自成氣候，若兩廂合作，朝堂格局恐怕要大變。
張昭序：“我找你來是出主意的，不是讓你分析利弊的。”
慎初淡笑：“此子野心不小，索性娘娘膝下無子，不如收他到麾下，給他太子之位又何妨？”
張昭序搖頭：“只怕請神容易送神難，他母親如何死的我們心裏有數，幼時又受你磋磨，他不咬死我們算不錯，不會與我們同仇敵愾。”
慎初展顏笑道：“許他太子之位可以平息社稷圖之事。皇帝還沒死呢，天下也不太平，先讓他領兵去打傅湛——傅湛的事不就解決了？贏了繼續往九國打，總有敗的那天。”
張昭序緊繃的眉頭松動。
慎初接著道：“再有衛晏未成家，娘娘可以仔細挑個貴女嫁過去為太子妃，有了枕邊人，內帷的事也好操控了。”
張昭序不愉的神色終於一掃而空。
“一個太子之位而已，娘娘給他又有何妨。”
張昭序笑了一聲：“去請太子進宮。”
慎初起身，躬身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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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昭序聽了數天落雨聽得心煩，沒心情喝她的茶。
“你出來的日子夠久了，駙馬巴巴地在府裏等你，你也好意思不回去。”
想到駙馬那張板板正正的臉，以及那副死木頭一樣毫無志趣的性子，熙寧不愉地皺起眉頭，她坐到腳踏上，伏在張昭序膝頭撒嬌。
“欽天監說只這個月雨多，下月就晴了。他們還說昊國夏季有看不完的荷花，可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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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寧用柔軟的臉蛋蹭蹭張昭序的腿：“母親疼我嘛！”
張昭序望著熙寧的發頂，笑了笑，半真半假道：“你也玩了近二十年，該收心了。我知道你嫌保林無趣，可他出身翰林，品行端莊，楊家乃世家大族，家風嚴整，不像某些士族外表光鮮，內裏骯臟荒謬。你貪玩任性，保林卻可以寬容讓你，換其他驕奢淫逸的世家子弟表面敬你是公主，背地納妾編排你你又能如何？”
熙寧嘟嘴：“有母親在，我不信他們敢欺負我！”
張昭序長眸微瞇：“出嫁從夫，你若不賢良，我保你不得。”
熙寧疑惑地眨眨眼睛，擡起頭看母親；張昭序拍拍愛女臉頰：“後日隨你姑母啟程回朝，你年紀不小了，回去同駙馬相敬如賓好好生兒育女，否則等駙馬為延續香火請求納妾的折子遞上來，我便只有恩準了，屆時你可別來我面前哭鬧惹我煩。”
熙寧呆呆怔怔地望著母親的臉，母親的臉與記憶中的並無差別，只眼尾添了一絲淡淡的皺紋，可熙寧總覺得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熙寧喉頭一哽，委屈熏紅她的眼睛；張昭序的背往後靠靠，陳嬤嬤上前招來宮女，令她們扶公主回去休息。
熙寧只有退下。回到寢宮，她撲到床上嗚嗚咽咽哭起來，抽抽搭搭道：“母後變了，變得不疼我了。”
侍女琉璃輕輕拍撫熙寧的背，暗嘆口氣，皇後……一向如此啊。公主在宮裏無憂無慮長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皇後閑了偶爾抱抱，一旦公主要哭或身上臟了便丟給嬤嬤，只是對公主的要求百依百順的做派蒙蔽了公主的眼睛。
不過皇後待人一向冷漠至極，能耐著性子勸慰公主已算厚愛了。
自然，這些話琉璃不會對公主講，哪怕公主要為此傷感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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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寧這丫頭幫不上一點忙。”張昭序短暫閉起的眼睛再度睜開，茶褐色瞳孔中冰冷一片，“放她去楊家是想拉攏楊家，這個蠢貨趾高氣揚地對著楊家挑三揀四得罪一圈兒人，得虧駙馬憨厚，不與她計較。”
“公主金枝玉葉，自然驕傲些，”慎初淡聲道，“駙馬真與她計較便是駙馬不知好歹。”
張昭序睨他：“瞧瞧這護短勁，你還以為熙寧是你的種？”
慎初微一眨眼：“娘娘說得清麽？”
張昭序十八歲與鄢國皇帝大婚，入主中宮，子女運卻不濟，到了二十來歲，眼看宮裏的孩子一茬接一茬出生，她卻毫無動靜，皇帝來她宮裏一趟隨便寵幸個奉茶女使都能使其受孕，張昭序更加按捺不住，開始懷疑她與皇帝八字不合，要慎初從宮外運男人給她試。
試了小半年，男人也換了好幾個，張昭序的肚子仍舊不見動靜。
恰巧慎初從巫師手裏得到一丸靈藥，竟能短暫人道，那夜過後張昭序立刻懷上熙寧，哪怕慎初未能給予男人該給予的東西，他也堅定地認為熙寧就是他與張昭序的親骨肉。
楊家是世家大族不錯，但是如果楊保林是個窩囊廢或者是個心胸狹窄的小人，慎初抵死不會同意張昭序招楊保林為駙馬。
這些年不管張昭序如何調侃，慎初都當熙寧是他的種。
既是他的種，就該受到萬千寵愛與呵護，只是張昭序不拿熙寧當回事，熙寧不愛念書學規矩她也從來不管，否則不管怎樣，熙寧都會比現在更識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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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熙寧究竟是誰的種，張昭序的確說不清，熙寧長開後鼻梁和嘴巴竟然當真有些像慎初，張昭序想想就覺得好笑。
“罷了，”她道，“興許是封號不好，不該把那人的名字硬塞進去。”
胞妹張昭寧的死一直是張家心裏的一根刺，張昭序為了打消父母的疑心，也為了彰顯自己從未忘記過胞妹，熙寧誕生後便請皇帝賜封號，要把“寧”字嵌進去。
現在張昭序越看越覺得熙寧蠢蠢的，和張昭寧擁有一種異曲同工的蠢，她真懷疑“寧”字不妙。
“不說這個了，”張昭序令慎初坐到她腳邊，“沂水對面的傅湛已經吞掉慕容的殘部，他似乎躍躍欲試想要攻打過來，此事何解？還有，衛晏那小子要我給他太子之位，否則要抖出我給慕容社稷圖的事，也是怪討嫌的。”
慎初道：“衛晏手裏只怕真有證據。”
一旦鄢國皇後私遞慕容社稷圖的事傳揚出去，只怕會激起昊國民變。
再者王崇向來與張家勢力不睦，效忠皇帝，衛晏已自成氣候，若兩廂合作，朝堂格局恐怕要大變。
張昭序：“我找你來是出主意的，不是讓你分析利弊的。”
慎初淡笑：“此子野心不小，索性娘娘膝下無子，不如收他到麾下，給他太子之位又何妨？”
張昭序搖頭：“只怕請神容易送神難，他母親如何死的我們心裏有數，幼時又受你磋磨，他不咬死我們算不錯，不會與我們同仇敵愾。”
慎初展顏笑道：“許他太子之位可以平息社稷圖之事。皇帝還沒死呢，天下也不太平，先讓他領兵去打傅湛——傅湛的事不就解決了？贏了繼續往九國打，總有敗的那天。”
張昭序緊繃的眉頭松動。
慎初接著道：“再有衛晏未成家，娘娘可以仔細挑個貴女嫁過去為太子妃，有了枕邊人，內帷的事也好操控了。”
張昭序不愉的神色終於一掃而空。
“一個太子之位而已，娘娘給他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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