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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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忘了
顧雲棠的耳朵不自覺豎起來聽。
“我真不敢相信門主真把他捉住了。這家夥命大得很，去年有個番邦客商重金求取活的銀刀魚做藥引給他娘治病，滿市皆無，他只有求到叩玉樓。”
“這事我知道。銀刀魚只越雪國寒潭深處有，只春汛時極少的死魚會順著融雪流出來，活魚全窩在寒潭底部，用漁網也撈不到。樓主接了令牌，帶幾個門人去越雪國，他獨自一人悶不吭聲跳進去，沈到底部撈魚。”
越雪國多冷啊，國土終年被厚雪覆蓋，春夏時節雖會融化，氣候仍比其他國度冷，八九月份便已入冬。
“那你們樓主撈到魚了嗎？”
門人一怔，同時看向暗格。一個門人抽開擋板，露出顧雲棠好奇的臉。她探出腦袋：“到底有沒有撈到魚？”
門人忍不住笑：“都這時候還有心思聽故事？”
“撈到了。”另一個門人答道，“他沈進去兜了一網兜的銀刀魚，出來後說聲‘沒意思’，將魚扔給客商，自顧自走了，連錢都沒要。”
顧雲棠：“聽起來你們這位樓主很任性。”
門人：“的確是個任性的。平時誰也找不到他，樓裏的事情也不管，全丟給四大護法。”
顧雲棠點頭：“這種人正該把他踹下去。不知四大護法中誰的威望高？”
門人脫口而出：“自是地護法鄒幕廣啦！”
他身邊的門人瞪他一眼，他道：“怕什麽，門主就在外面，一會兒總要見面。”
顧雲棠：“衛時青是不是得罪了你們地護法？我瞧你們地護法對他又恨又怕。”
門人冷笑：“何止門主，連我們都恨他。當年他上位不久，樓裏來了個取‘客百花’首級的令牌，而前來送令牌的人正是客百花。”
顧雲棠：“哦？這是為何？”
門人：“叩玉樓有青樓生意，客百花這個表子不想活了，來叩玉樓找死。此事到了謝淮手裏，謝淮呈給衛時青，衛時青竟撤了青樓買賣，還讓客百花指認誰欺負過她，她指一個，衛時青殺一個。”
顧雲棠：“想來殺的全是你們地門的人？”
門人：“青樓自來就是我們地門的生意。”
顧雲棠：“他不僅殺了你們的人，還讓你們損失不少錢財，你們是該恨他。”
前方抵達亭驛，門人伸手將顧雲棠的腦袋按回去，低斥：“不準出聲。”
蓋好木板，幾人笑瞇瞇走出去與驛兵交接。
王稟布下層層盤查兵士為的就是驅逐不安分的江湖人士，他手下的精兵與普通兵士不同，一個個站姿挺立，目光炯炯，令人不敢貿然搭訕。
黑暗中，顧雲棠的身子同衛晏擠在一起，她在衛晏耳邊輕聲問：“他們剛才說的是真的？你為了客百花拔掉了青樓生意？”
顧雲棠想象得到那種場景，豁出命去的嬌客一心要為自己報仇，含恨指出那一張張人臉，年輕的樓主一個個殺掉他們，必定分外解恨。
衛晏沈默幾息，道：“忘了。”
“忘了？”顧雲棠不信，“你怎麽可能忘？”
衛晏就記得叩玉樓諸事繁雜，他並不是地門說的那樣將諸事丟給四大護法他獨自逍遙，而是列國紛爭，有國君或新冒出來的江湖勢力總想挑戰叩玉樓，他主要的事情是抵抗或明或暗的勢力，保住叩玉樓，再者他時不時還要往皇宮跑，應付昊國貴族與鄢國使臣，這麽多的事情纏在一處，有些小事他著實記不清了。
“好像是有個女的過來哭。”見顧雲棠失望了，衛晏往記憶深層挖，似乎是有個穿白衣裳的女人，面容他記不清了，白衣裳上好似沾滿泥血。
她一直哭，哭得他心煩，索性鏟除叩玉樓的青樓生意，省得三天兩頭有人跑進來哭。
抓銀刀魚的事情他倒記得。因為真的很冷，他一跳下寒潭就後悔了，只是太要面子，硬著頭皮往寒潭底部游，差點凍死在裏面。
上岸後他只想快點裹進棉被回暖，客商拽著他衣角拜謝，他太冷了，不耐煩地踹翻客商，連錢都沒要就跑了。自然，如此窩囊的心理活動沒必要讓顧雲棠知道。聽見士兵進入車廂搜查的響動，他對顧雲棠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顧雲棠想，無論如何這人算做了件大好事。叩玉樓置辦的青樓無人敢惹，底下人做起事來只會更加大膽，不知有多少良家女子被拐進去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只他這種混不吝的人不在乎潑天的資產一股腦拔出，也只有他這種人能應付拔出後各種不服他的勢力的反噬，換個人即便有心拔出，只怕頃刻就要被黑暗吞噬。
所以，既然叩玉樓一定要存在，還是讓衛時青這種人當樓主為好。
車輪重新晃動，顧雲棠在黑暗中閉起眼睛。
眼皮殘留有灼熱的燒意，她自是怪罪衛晏牽連她母家，但她沒傻到放著真正的仇人不恨，轉臉去對付衛晏。
“幾位大哥能放我出來透透氣嗎？”她兜住袖子裏的暗器匣，用腦袋撞撞門板。
“你倒淡定。”門人啟開木板，謹慎地往衛晏躺著的地方看去。見衛晏一動不動，他們緊皺的眉頭略微松些。
那藥據說中者骨軟筋麻，普通人要昏睡三天三夜方才能醒，其間無論用火燒他還是用刀砍他中者都毫無察覺，但是衛晏在他們眼中從來不是普通人，他們很怕還沒有到總部，衛晏就已經醒來在馬車裏擰斷他們的脖子。
“事已至此只有淡定了。”顧雲棠探腦袋出去，垂下泛紅的眼皮，“敢問幾位大哥，我母親去得安詳嗎？”
“你母親——”
離顧雲棠近的門人聲音輕快，卻被旁邊的門人截斷話。
“門主急著捕獲衛時青，沒空折磨你母親，她去得很快。”
顧雲棠小心翼翼擡眼：“不知屍首拋在何處，要是我有命出來，我想去拜祭。幾位大哥或許了解過，我與母親相依為命，既然人死不能覆生，我到底該給她祭去一杯酒水，哪怕知道方位也好。”
聲音輕快的門人欲言又止，同顧雲棠對視一眼，望向別處。
“西南方向。”回答她的那個門人隨口道，“你要是能活，朝西南方向祭奠就是。只是她的屍首你就別指望找到了，先不說你有命沒命，我們埋屍講究快，可能推下懸崖，你不用空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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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的耳朵不自覺豎起來聽。
“我真不敢相信門主真把他捉住了。這家夥命大得很，去年有個番邦客商重金求取活的銀刀魚做藥引給他娘治病，滿市皆無，他只有求到叩玉樓。”
“這事我知道。銀刀魚只越雪國寒潭深處有，只春汛時極少的死魚會順著融雪流出來，活魚全窩在寒潭底部，用漁網也撈不到。樓主接了令牌，帶幾個門人去越雪國，他獨自一人悶不吭聲跳進去，沈到底部撈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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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樓主撈到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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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人忍不住笑：“都這時候還有心思聽故事？”
“撈到了。”另一個門人答道，“他沈進去兜了一網兜的銀刀魚，出來後說聲‘沒意思’，將魚扔給客商，自顧自走了，連錢都沒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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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人：“的確是個任性的。平時誰也找不到他，樓裏的事情也不管，全丟給四大護法。”
顧雲棠點頭：“這種人正該把他踹下去。不知四大護法中誰的威望高？”
門人脫口而出：“自是地護法鄒幕廣啦！”
他身邊的門人瞪他一眼，他道：“怕什麽，門主就在外面，一會兒總要見面。”
顧雲棠：“衛時青是不是得罪了你們地護法？我瞧你們地護法對他又恨又怕。”
門人冷笑：“何止門主，連我們都恨他。當年他上位不久，樓裏來了個取‘客百花’首級的令牌，而前來送令牌的人正是客百花。”
顧雲棠：“哦？這是為何？”
門人：“叩玉樓有青樓生意，客百花這個表子不想活了，來叩玉樓找死。此事到了謝淮手裏，謝淮呈給衛時青，衛時青竟撤了青樓買賣，還讓客百花指認誰欺負過她，她指一個，衛時青殺一個。”
顧雲棠：“想來殺的全是你們地門的人？”
門人：“青樓自來就是我們地門的生意。”
顧雲棠：“他不僅殺了你們的人，還讓你們損失不少錢財，你們是該恨他。”
前方抵達亭驛，門人伸手將顧雲棠的腦袋按回去，低斥：“不準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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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顧雲棠的身子同衛晏擠在一起，她在衛晏耳邊輕聲問：“他們剛才說的是真的？你為了客百花拔掉了青樓生意？”
顧雲棠想象得到那種場景，豁出命去的嬌客一心要為自己報仇，含恨指出那一張張人臉，年輕的樓主一個個殺掉他們，必定分外解恨。
衛晏沈默幾息，道：“忘了。”
“忘了？”顧雲棠不信，“你怎麽可能忘？”
衛晏就記得叩玉樓諸事繁雜，他並不是地門說的那樣將諸事丟給四大護法他獨自逍遙，而是列國紛爭，有國君或新冒出來的江湖勢力總想挑戰叩玉樓，他主要的事情是抵抗或明或暗的勢力，保住叩玉樓，再者他時不時還要往皇宮跑，應付昊國貴族與鄢國使臣，這麽多的事情纏在一處，有些小事他著實記不清了。
“好像是有個女的過來哭。”見顧雲棠失望了，衛晏往記憶深層挖，似乎是有個穿白衣裳的女人，面容他記不清了，白衣裳上好似沾滿泥血。
她一直哭，哭得他心煩，索性鏟除叩玉樓的青樓生意，省得三天兩頭有人跑進來哭。
抓銀刀魚的事情他倒記得。因為真的很冷，他一跳下寒潭就後悔了，只是太要面子，硬著頭皮往寒潭底部游，差點凍死在裏面。
上岸後他只想快點裹進棉被回暖，客商拽著他衣角拜謝，他太冷了，不耐煩地踹翻客商，連錢都沒要就跑了。自然，如此窩囊的心理活動沒必要讓顧雲棠知道。聽見士兵進入車廂搜查的響動，他對顧雲棠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顧雲棠想，無論如何這人算做了件大好事。叩玉樓置辦的青樓無人敢惹，底下人做起事來只會更加大膽，不知有多少良家女子被拐進去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只他這種混不吝的人不在乎潑天的資產一股腦拔出，也只有他這種人能應付拔出後各種不服他的勢力的反噬，換個人即便有心拔出，只怕頃刻就要被黑暗吞噬。
所以，既然叩玉樓一定要存在，還是讓衛時青這種人當樓主為好。
車輪重新晃動，顧雲棠在黑暗中閉起眼睛。
眼皮殘留有灼熱的燒意，她自是怪罪衛晏牽連她母家，但她沒傻到放著真正的仇人不恨，轉臉去對付衛晏。
“幾位大哥能放我出來透透氣嗎？”她兜住袖子裏的暗器匣，用腦袋撞撞門板。
“你倒淡定。”門人啟開木板，謹慎地往衛晏躺著的地方看去。見衛晏一動不動，他們緊皺的眉頭略微松些。
那藥據說中者骨軟筋麻，普通人要昏睡三天三夜方才能醒，其間無論用火燒他還是用刀砍他中者都毫無察覺，但是衛晏在他們眼中從來不是普通人，他們很怕還沒有到總部，衛晏就已經醒來在馬車裏擰斷他們的脖子。
“事已至此只有淡定了。”顧雲棠探腦袋出去，垂下泛紅的眼皮，“敢問幾位大哥，我母親去得安詳嗎？”
“你母親——”
離顧雲棠近的門人聲音輕快，卻被旁邊的門人截斷話。
“門主急著捕獲衛時青，沒空折磨你母親，她去得很快。”
顧雲棠小心翼翼擡眼：“不知屍首拋在何處，要是我有命出來，我想去拜祭。幾位大哥或許了解過，我與母親相依為命，既然人死不能覆生，我到底該給她祭去一杯酒水，哪怕知道方位也好。”
聲音輕快的門人欲言又止，同顧雲棠對視一眼，望向別處。
“西南方向。”回答她的那個門人隨口道，“你要是能活，朝西南方向祭奠就是。只是她的屍首你就別指望找到了，先不說你有命沒命，我們埋屍講究快，可能推下懸崖，你不用空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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