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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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宣和
帶著玫瑰甜味兒的氣息撩動絲帕，顧雲棠見他不生氣了，兩條腕子搭上他肩膀。
她彎起眼眸緩緩起身，面上的絲帕隨著她跪起的動作撲落下來，衛晏順著她的力道往羅漢床上靠。待後腰靠上軟枕，顧雲棠拿起桌上的奶油酥卷塞進他嘴裏，拎著裙子幾步跑到書房外面去了。
——“顧雲棠，你回來！”
顧雲棠知道男人正狼狽著，隔著窗子還嘴：“不回來，我要去找姐姐們說話，今夜連疊香樓也不回去！”
說完趕緊跑了。
聽著外面淩碎的腳步聲，衛晏又好氣又好笑。
他擡手按住額角，沈沈嘆了一聲。
·
昊國雖與鄢國接壤，氣候卻有所不同。
鄢國的春天到底冷淡些，不似昊國這般姹紫嫣紅。
宣和長公主坐在遮陽傘下默默欣賞東山上盛開的數不盡的春花，大丫鬟茯苓捏著團扇註意著亂撞的蜂蝶，以免它們飛過來驚著長公主賞花的雅興。
“去把第三根枝椏上的海棠摘下來我看。”宣和吩咐隨侍公公，那公公忙讓兩個身手矯健的太監爬到樹上摘下長公主看中的海棠花。
茯苓放下團扇，從匣子裏取出圓鏡供長公主照看，同為貼身伺候的大丫鬟芍藥接過海棠花，用剪刀削凈花枝，在長公主的雲鬢上找到合適的位置簪上去。
鏡子裏的長公主其實已至不惑，可她保養得當，養得一身雪色嬌膚，加上雍容華貴的皇家氣度使她臉上看不見絲毫疲態。
茯苓芍藥等丫鬟很羨慕主子的狀態，不過身子大抵還是慵懶了，早年還往長公主府一波波地收面首，而今只養幾個皮相不錯的伶人，連夜裏歇息都不用他們伺候，只閑暇時讓他們訟唱演練取樂。
來昊國前有個婢子協同伶人私逃，事發後長公主只淡淡地笑了一下，給些銀錢放他們去了，想來仍是不在意，否則哪有那樣快撂下手？
簪好花，茯苓搖著團扇側坐在長公主身邊，引誘長公主往桃樹下看去。
只見桃樹下坐著個穿淺碧色春衫的男子，他捏著炭筆在稿紙上勾勾畫畫，姿態閑適，容顏昳麗，茯苓不必說話，長公主便知她在打什麽主意。
宣和長公主性子隨和，底下人也就膽子大些。茯苓這批丫鬟雖是新選入府的，掰指頭算算也有七八個年頭，宣和長公主一生未婚，從來將這些年輕的丫鬟們當小輩看，只要她們辦好差事，隨便聊些什麽都行。
“畫匠有什麽好，一身墨炭氣。”
長公主豢養面首，丫鬟們的眼光自然水漲船高。芍藥最不喜歡舞文弄墨的瘦弱男子，她使眼色讓長公主往挎刀警戒的護院看。
“我瞧那個肩寬腰窄腕線過襠才是有意思的。”
“有意思什麽，”茯苓哼道，“臉黑得跟抱著太陽睡覺似的。”
“胡說，他明明是淺麥色，配上劍眉星目的不知多俊，隨手一揮就能把你看中的畫匠揮骨折！”
眼見兩人要鬥嘴，宣和長公主笑道：“記住了，往後給茯苓配文官，給芍藥配武將。”
此話一出，兩個丫頭都羞紅臉，隨侍的宮人也都捂住嘴輕笑。
宣和在此處坐乏了，指了芹嬤嬤和幾個侍衛隨身去山南逛，留茯苓等人在原處候著。
芹嬤嬤在宣和還是小公主時就已經跟在身邊服侍了，此後不想公主獨身孤寂，也束了頭發不嫁人，長此陪在公主身邊。
逛了一會兒，宣和累了，侍從鋪好氈墊，宣和拉著芹嬤嬤一同坐下。
“興許年紀長了，總喜歡清靜些。”宣和望著山坡下的游人，淡淡地道。
芹嬤嬤揮手令侍從退後，方便主仆倆說話。
“我瞧昊國氣候宜人，將來必定要收歸成行省的，不如就此請命住下，離她遠點。”芹嬤嬤悄聲道，“七殿下不像管這些閑事的人，如果他不回鄢國而在昊國稱霸，想來樂意鄢國有皇室中人在他的轄地居住。”
宣和唇畔噙笑：“你看他像是甘心稱霸的人麽。短短一月，與王稟雷霆般洗去昊國戰將，他手下的門人死士不比王家軍少，王稟手下的軍士還一多半是張皇後的人，衛晏竟不斂藏，當著慎初的面兒把牌打出去，不是要上桌是什麽？”
芹嬤嬤怪道：“他一個質子哪兒來的門人死士？”
宣和：“人有人道，鬼有鬼門。他定是要回鄢國的，王稟若與他沆瀣一氣張昭序該頭疼死，我這個時候撞上去說要定居昊國不是找死麽，她原本就恨我，不是長公主府的兩千府兵，我早死在她手上。”
芹嬤嬤嘆氣，列國紛爭不斷，先帝最疼惜宣和，破例給調兩千府兵守護公主府，府兵只認公主調不聽帝王宣，可如今時過境遷，府兵早已疲怠流散，忠臣死士寥寥無幾，公主府的田莊農產也被侵吞，二十八年前的宣和敢從張昭序手裏搶人，二十八年後也只能仰人鼻息。
“我和她總有一個要不得善終。”宣和嫣然一笑，“她恨我，我亦恨她，我可不要在昊國茍延殘喘。”
若七皇子乃可造之才，她自然幫他——此話宣和沒有明說，但芹嬤嬤已從她的態度中明了。
這次她說來昊國踏青，其實是試試朝中臣子的態度，如今看來他們並非一味聽從張昭序的命令，鄢國皇室到底是正宗，不是張氏弄弄手段就能瓦解的。
其他幾個活下來的皇子已然廢了，看見衛晏羽翼豐滿宣和自然高興，算是意外之喜。
她搖著團扇看那一朵朵絢麗的春花，胸中憋悶多時的氣息終於緩緩傾吐出來。
眼珠微錯，忽地，宣和望見一個身形俊俏的男子折下一枝桃花，他在陽光下舒展長眉，渾身流淌著暖玉一般的溫潤氣息。
宣和的笑容僵在唇畔，芹嬤嬤順著長公主的目光望去，瞬間也楞住了。
芹嬤嬤瞪圓眼睛，恍惚間如年輕時那樣不知所措，拽住主子的衣袖：“那人、那人不是——”
宣和看見他微微一笑，轉身將折下的花枝遞給一個頭戴帷帽的女子。
那女子身姿消瘦，從體態上看已經不再年輕。宣和壓下眼底的驚濤駭浪，在男子看過來前淡聲道：“我乏了，回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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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玫瑰甜味兒的氣息撩動絲帕，顧雲棠見他不生氣了，兩條腕子搭上他肩膀。
她彎起眼眸緩緩起身，面上的絲帕隨著她跪起的動作撲落下來，衛晏順著她的力道往羅漢床上靠。待後腰靠上軟枕，顧雲棠拿起桌上的奶油酥卷塞進他嘴裏，拎著裙子幾步跑到書房外面去了。
——“顧雲棠，你回來！”
顧雲棠知道男人正狼狽著，隔著窗子還嘴：“不回來，我要去找姐姐們說話，今夜連疊香樓也不回去！”
說完趕緊跑了。
聽著外面淩碎的腳步聲，衛晏又好氣又好笑。
他擡手按住額角，沈沈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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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國雖與鄢國接壤，氣候卻有所不同。
鄢國的春天到底冷淡些，不似昊國這般姹紫嫣紅。
宣和長公主坐在遮陽傘下默默欣賞東山上盛開的數不盡的春花，大丫鬟茯苓捏著團扇註意著亂撞的蜂蝶，以免它們飛過來驚著長公主賞花的雅興。
“去把第三根枝椏上的海棠摘下來我看。”宣和吩咐隨侍公公，那公公忙讓兩個身手矯健的太監爬到樹上摘下長公主看中的海棠花。
茯苓放下團扇，從匣子裏取出圓鏡供長公主照看，同為貼身伺候的大丫鬟芍藥接過海棠花，用剪刀削凈花枝，在長公主的雲鬢上找到合適的位置簪上去。
鏡子裏的長公主其實已至不惑，可她保養得當，養得一身雪色嬌膚，加上雍容華貴的皇家氣度使她臉上看不見絲毫疲態。
茯苓芍藥等丫鬟很羨慕主子的狀態，不過身子大抵還是慵懶了，早年還往長公主府一波波地收面首，而今只養幾個皮相不錯的伶人，連夜裏歇息都不用他們伺候，只閑暇時讓他們訟唱演練取樂。
來昊國前有個婢子協同伶人私逃，事發後長公主只淡淡地笑了一下，給些銀錢放他們去了，想來仍是不在意，否則哪有那樣快撂下手？
簪好花，茯苓搖著團扇側坐在長公主身邊，引誘長公主往桃樹下看去。
只見桃樹下坐著個穿淺碧色春衫的男子，他捏著炭筆在稿紙上勾勾畫畫，姿態閑適，容顏昳麗，茯苓不必說話，長公主便知她在打什麽主意。
宣和長公主性子隨和，底下人也就膽子大些。茯苓這批丫鬟雖是新選入府的，掰指頭算算也有七八個年頭，宣和長公主一生未婚，從來將這些年輕的丫鬟們當小輩看，只要她們辦好差事，隨便聊些什麽都行。
“畫匠有什麽好，一身墨炭氣。”
長公主豢養面首，丫鬟們的眼光自然水漲船高。芍藥最不喜歡舞文弄墨的瘦弱男子，她使眼色讓長公主往挎刀警戒的護院看。
“我瞧那個肩寬腰窄腕線過襠才是有意思的。”
“有意思什麽，”茯苓哼道，“臉黑得跟抱著太陽睡覺似的。”
“胡說，他明明是淺麥色，配上劍眉星目的不知多俊，隨手一揮就能把你看中的畫匠揮骨折！”
眼見兩人要鬥嘴，宣和長公主笑道：“記住了，往後給茯苓配文官，給芍藥配武將。”
此話一出，兩個丫頭都羞紅臉，隨侍的宮人也都捂住嘴輕笑。
宣和在此處坐乏了，指了芹嬤嬤和幾個侍衛隨身去山南逛，留茯苓等人在原處候著。
芹嬤嬤在宣和還是小公主時就已經跟在身邊服侍了，此後不想公主獨身孤寂，也束了頭發不嫁人，長此陪在公主身邊。
逛了一會兒，宣和累了，侍從鋪好氈墊，宣和拉著芹嬤嬤一同坐下。
“興許年紀長了，總喜歡清靜些。”宣和望著山坡下的游人，淡淡地道。
芹嬤嬤揮手令侍從退後，方便主仆倆說話。
“我瞧昊國氣候宜人，將來必定要收歸成行省的，不如就此請命住下，離她遠點。”芹嬤嬤悄聲道，“七殿下不像管這些閑事的人，如果他不回鄢國而在昊國稱霸，想來樂意鄢國有皇室中人在他的轄地居住。”
宣和唇畔噙笑：“你看他像是甘心稱霸的人麽。短短一月，與王稟雷霆般洗去昊國戰將，他手下的門人死士不比王家軍少，王稟手下的軍士還一多半是張皇後的人，衛晏竟不斂藏，當著慎初的面兒把牌打出去，不是要上桌是什麽？”
芹嬤嬤怪道：“他一個質子哪兒來的門人死士？”
宣和：“人有人道，鬼有鬼門。他定是要回鄢國的，王稟若與他沆瀣一氣張昭序該頭疼死，我這個時候撞上去說要定居昊國不是找死麽，她原本就恨我，不是長公主府的兩千府兵，我早死在她手上。”
芹嬤嬤嘆氣，列國紛爭不斷，先帝最疼惜宣和，破例給調兩千府兵守護公主府，府兵只認公主調不聽帝王宣，可如今時過境遷，府兵早已疲怠流散，忠臣死士寥寥無幾，公主府的田莊農產也被侵吞，二十八年前的宣和敢從張昭序手裏搶人，二十八年後也只能仰人鼻息。
“我和她總有一個要不得善終。”宣和嫣然一笑，“她恨我，我亦恨她，我可不要在昊國茍延殘喘。”
若七皇子乃可造之才，她自然幫他——此話宣和沒有明說，但芹嬤嬤已從她的態度中明了。
這次她說來昊國踏青，其實是試試朝中臣子的態度，如今看來他們並非一味聽從張昭序的命令，鄢國皇室到底是正宗，不是張氏弄弄手段就能瓦解的。
其他幾個活下來的皇子已然廢了，看見衛晏羽翼豐滿宣和自然高興，算是意外之喜。
她搖著團扇看那一朵朵絢麗的春花，胸中憋悶多時的氣息終於緩緩傾吐出來。
眼珠微錯，忽地，宣和望見一個身形俊俏的男子折下一枝桃花，他在陽光下舒展長眉，渾身流淌著暖玉一般的溫潤氣息。
宣和的笑容僵在唇畔，芹嬤嬤順著長公主的目光望去，瞬間也楞住了。
芹嬤嬤瞪圓眼睛，恍惚間如年輕時那樣不知所措，拽住主子的衣袖：“那人、那人不是——”
宣和看見他微微一笑，轉身將折下的花枝遞給一個頭戴帷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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