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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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接她
芹嬤嬤攙著主子忐忑不安地往回走，乘車駕回到驛館，芹嬤嬤忍不住問：“方才那個男子是謝丞家的小公子嗎？”
宣和長公主抿口香茶，淡笑：“都是個快五十歲的老男人了，什麽小公子。”
芹嬤嬤：“他當年從府裏逃出去，外面那樣亂，我總疑心他活不了。方才那個人是他吧？”
“是與不是都不打緊。”宣和長公主凜冽的眼風掃過去，“平安順遂度過二十來年，莫要因小失大。”
芹嬤嬤跪下道：“奴不會洩密的，當年不會，此時更不會。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二十多年前的鄢國人誰不欣羨平洛謝家？
郎主謝允平步青雲入朝堂，而今風頭無兩的左相王崇那時在謝允面前還要以師長之禮相待，整個謝氏衣冠磊落，尤其是謝家最小的公子謝淮，十二三歲已經隨祖父謝允出入上下，儀容古雅，芝蘭玉樹，十四歲時已能看出其眉宇間的風流闊綽，俘獲不少閨閣小姐的心。
可惜“彩雲易散琉璃脆”，謝淮父親那時司掌一國銅礦，忽一日禦史臺彈劾謝家私鑄惡錢，謝允被罷黜官職，繼而六處銅礦在一夜坍塌，死傷無數，朝野震動，謝家全族鋃鐺入獄，謝允這支主脈被判斬立決，其餘宗族男子充丁，女子沒入官奴，門生故舊均判刺配流放，皇後張氏一族則接替謝家掌管謝家資源。
謝家一案牽涉重大，更何況背負無數人命，朝野上下無人敢求情，只有宣和長公主，面見皇帝強行要去謝淮，說府中寂寞，要謝淮過去當面首。
彼時謝淮已經二十七歲，明眼人都知道宣和此舉是與張氏作對，與謝氏交好或同情謝氏又或者不願真相就此陳埋的朝臣私下聯絡皇室宗親，以先皇疼愛宣和為由幫宣和要來謝淮，養在府中。
謝淮在長公主府一共待了三年，三年後他不辭而別，宣和找了具屍體，說他感染惡疾死了，就此了賬。
沒承想這麽多年過去，竟在昊國遇見他。
要是宣和再年輕個十來歲，興許有心氣兒去打聽他在昊國做什麽，如今宣和已經沒有精力去打聽一個二十多年前已經該死的死囚窩在此處意欲何為了，她有她的要緊事要辦，若是像年輕時那樣由著心思打聽，恐怕要給兩人招惹禍端。
宣和望向窗外翠綠的芭蕉葉，不禁尋思謝淮身側的女子是誰，看體態年紀也不輕了，莫非是離開長公主府後另尋的妻子？
聽聞謝淮十八歲時大病一場，此後被母族接去茶莊修身養性，一直到謝家獲罪都未娶妻。
罷了，像芹嬤嬤說的那樣，故人活著就好，其他不重要。
“殿下，熙寧公主來了。”茯苓在屏風外輕聲道。
宣和笑笑。
這個熙寧是她看著長大的，幼時驕縱，大了以後性情反而不錯，真不像張昭序親生的。
“請她去花廳吃茶，說我更完衣就來。”
·
自入春以來連天春陽，百姓都憂心要旱，可喜迎來一場春雨，雨水將花葉泥土澆洗成深色，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辛芳氣。
陣陣春風吹亂雨幕，雨絲淩亂地飄進屋裏，楊紅憐一手按住桌上險些被風吹跑的宣紙，皺眉道：“我瞧這風怎麽冷森森的，怕是要倒春寒。”
蘇曉梅讓珍珠關上大門，接話道：“都快四月底了，不能倒春寒吧？”
顧雲棠回想了一下：“今年好像還沒有倒。”
楊紅憐：“完了，真要倒春寒，新開的這批花全得死，恐怕影響收成。”她讓如意收拾好雨具去學堂接蕭雙玉：“雨鞋給他穿仔細，不然泥點子弄臟他的繡鞋，他又要紅眼睛了。”
聞言，蘇曉梅笑著搖搖頭，對顧雲棠道：“這小妮子愈發講究，平時要是不小心摔了燙了他一聲不吭，可要是裙子或鞋子臟了一點，他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講究吧，”楊紅憐道，“講究不了幾年。”
楊紅憐的意思是最遲到十歲蕭雙玉就要恢覆男兒身，蘇曉梅卻以為她在念叨蕭雙玉往後要出嫁，笑說：“即便以後玉兒出嫁，我看也有得講究。”
過不多久，如意把蕭雙玉從學堂裏接回來，他在長廊裏脫掉木屐和雨鞋，進來後先給三位娘行禮，然後亮著眼睛說外面在下雪珠子。
顧雲棠走出去一看，果見雲層裏降下沈甸甸的雪珠子，那雪珠子是雨滴裏裹冰淩，砸在瓦上劈裏啪啦，院子裏的花已經被砸得低了頭，綠葉凍得發僵，仿佛用手一碰就會碎掉。
“果真倒春寒了。”顧雲棠輕嘆。
從去年起昊國的天氣就很不好，先是旱期漫長，到冬至下了瑞雪，以為天氣正常了，不料臨近五月竟然倒春寒，今年春耕必定受阻，日子不會好過。
大人們憂心春耕的事，小孩只期盼著雪下大些，好和同窗們在厚雪裏打雪仗、堆雪人。
一頓晚飯，蕭雙玉頻頻望向屋外，還不準丫鬟們關門。
雪珠子很快轉急，卻不見輕飄飄的雪落下來，蕭雙玉急了：“它不下雪嗎？”
楊紅憐舀勺雞蛋羹給他，哄他道：“等雪珠子落完的時候就下雪了。”
蕭雙玉：“雪珠子何時落完？”
這個就沒人知道了。
用完飯，蕭雙玉坐在玫瑰椅上做功課，過不多時，他聽見顧雲棠伸懶腰的聲音，他看過去，只見顧雲棠笑得很嘚瑟：“如何，我繡出來了吧？”
顧雲棠把繡品給楊紅憐和蘇曉梅看。
楊紅憐讚道：“不容易，我還尋思著依你磨嘰的程度要明天才能繡出來。”
蘇曉梅：“這個紋樣繡出來是好看，拿到坊間一定好賣，這回就繡這個吧。”
顧雲棠轉眼看蕭雙玉，她走過去，展開繡品圍在蕭雙玉脖子上。
蕭雙玉拉開粉色帛緞一看，只見上面繡著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兔子微微站立，捧著胡蘿蔔吃得歡快。
“真可愛。”蕭雙玉放下筆，用指尖摸摸兔子。
“送你了。”顧雲棠揉揉他腦袋，回到圈椅上坐著。
楊紅憐往外看了一眼，笑問顧雲棠：“你還不回去？”
顧雲棠眨眼：“不回，我今夜挨你睡。”
楊紅憐：“我也想和你睡，可接你的人來了。”
顧雲棠一怔，順著楊紅憐往外看，只見一襲藍袍的衛晏手執青傘立在院外，雪珠子落在他傘上形成撲不滅的零散白霧，散著螢火一樣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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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嬤嬤攙著主子忐忑不安地往回走，乘車駕回到驛館，芹嬤嬤忍不住問：“方才那個男子是謝丞家的小公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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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嬤嬤：“他當年從府裏逃出去，外面那樣亂，我總疑心他活不了。方才那個人是他吧？”
“是與不是都不打緊。”宣和長公主凜冽的眼風掃過去，“平安順遂度過二十來年，莫要因小失大。”
芹嬤嬤跪下道：“奴不會洩密的，當年不會，此時更不會。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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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彩雲易散琉璃脆”，謝淮父親那時司掌一國銅礦，忽一日禦史臺彈劾謝家私鑄惡錢，謝允被罷黜官職，繼而六處銅礦在一夜坍塌，死傷無數，朝野震動，謝家全族鋃鐺入獄，謝允這支主脈被判斬立決，其餘宗族男子充丁，女子沒入官奴，門生故舊均判刺配流放，皇後張氏一族則接替謝家掌管謝家資源。
謝家一案牽涉重大，更何況背負無數人命，朝野上下無人敢求情，只有宣和長公主，面見皇帝強行要去謝淮，說府中寂寞，要謝淮過去當面首。
彼時謝淮已經二十七歲，明眼人都知道宣和此舉是與張氏作對，與謝氏交好或同情謝氏又或者不願真相就此陳埋的朝臣私下聯絡皇室宗親，以先皇疼愛宣和為由幫宣和要來謝淮，養在府中。
謝淮在長公主府一共待了三年，三年後他不辭而別，宣和找了具屍體，說他感染惡疾死了，就此了賬。
沒承想這麽多年過去，竟在昊國遇見他。
要是宣和再年輕個十來歲，興許有心氣兒去打聽他在昊國做什麽，如今宣和已經沒有精力去打聽一個二十多年前已經該死的死囚窩在此處意欲何為了，她有她的要緊事要辦，若是像年輕時那樣由著心思打聽，恐怕要給兩人招惹禍端。
宣和望向窗外翠綠的芭蕉葉，不禁尋思謝淮身側的女子是誰，看體態年紀也不輕了，莫非是離開長公主府後另尋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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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像芹嬤嬤說的那樣，故人活著就好，其他不重要。
“殿下，熙寧公主來了。”茯苓在屏風外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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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熙寧是她看著長大的，幼時驕縱，大了以後性情反而不錯，真不像張昭序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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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回想了一下：“今年好像還沒有倒。”
楊紅憐：“完了，真要倒春寒，新開的這批花全得死，恐怕影響收成。”她讓如意收拾好雨具去學堂接蕭雙玉：“雨鞋給他穿仔細，不然泥點子弄臟他的繡鞋，他又要紅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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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雙玉：“雪珠子何時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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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飯，蕭雙玉坐在玫瑰椅上做功課，過不多時，他聽見顧雲棠伸懶腰的聲音，他看過去，只見顧雲棠笑得很嘚瑟：“如何，我繡出來了吧？”
顧雲棠把繡品給楊紅憐和蘇曉梅看。
楊紅憐讚道：“不容易，我還尋思著依你磨嘰的程度要明天才能繡出來。”
蘇曉梅：“這個紋樣繡出來是好看，拿到坊間一定好賣，這回就繡這個吧。”
顧雲棠轉眼看蕭雙玉，她走過去，展開繡品圍在蕭雙玉脖子上。
蕭雙玉拉開粉色帛緞一看，只見上面繡著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兔子微微站立，捧著胡蘿蔔吃得歡快。
“真可愛。”蕭雙玉放下筆，用指尖摸摸兔子。
“送你了。”顧雲棠揉揉他腦袋，回到圈椅上坐著。
楊紅憐往外看了一眼，笑問顧雲棠：“你還不回去？”
顧雲棠眨眼：“不回，我今夜挨你睡。”
楊紅憐：“我也想和你睡，可接你的人來了。”
顧雲棠一怔，順著楊紅憐往外看，只見一襲藍袍的衛晏手執青傘立在院外，雪珠子落在他傘上形成撲不滅的零散白霧，散著螢火一樣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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