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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射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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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射冠

福寶晌午來給顧雲棠傳話,讓顧雲棠收拾幾套備用衣裳,明日帶著去覺緣寺。

杏兒:“收拾兩套備用的應該差不多?”

錦繡:“收拾五套吧,覺緣寺風景不錯,大抵要在那裏過一晚上。”

兩人有商有量地在臥房給顧雲棠收拾行囊,何媽媽在廚房按照馮媽媽教給她的方子料理肉食,忙得熱火朝天。

顧雲棠沒事幹,先揀本衛晏落下的治水方略看,看了一會兒,更無聊了,開始盼望太陽早點落山,明日去覺緣寺約莫好玩。

下午福寶又來一趟,說蕭雙玉在學堂打了人,夫子過來告狀了,現在衛晏帶著蕭雙玉出門玩,夜裏要晚點回來,讓顧雲棠不必等他,自己用晚飯。

福寶走後,杏兒困惑:“怎麽女郎打了人二郎君還帶他出門玩?”

顧雲棠:“鬼知道。”

她無趣地躺在美人榻上,抓本畫冊胡亂翻看。

過不多久,院裏傳來動靜,顧雲棠一骨碌爬起來,探長脖子看,只見顧雲芷一手拎食盒一手抱花從梅林裏走進來,顧雲棠往她身後繼續瞧了一會兒,沒瞧到旁人的影子,嘴唇抿成直線,躺回去。

“姐,起來吃包子。”顧雲芷將食盒放在美人榻面前的矮幾上,再讓杏兒拿花瓶來,她要把桃花插起來。

杏兒翻出冬季顧雲棠用來插梅花的白瓷瓶,灌上半瓶子水,將花枝插進去,擺在花廳的高腳凳上。

顧雲棠伸個懶腰,重新坐起來,揭開蓋子,只見裏面的包子白白胖胖的,每個包子褶都順滑光溜,她拿起一個分給顧雲芷,然後再拿出一個自己吃。

馮媽媽包的滿肚子牛肉香菇餡,加之浸過香油,一口咬下去,香氣隨著熱氣在口腔化開,顧雲棠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好,她喝口茶壓一壓,吩咐錦繡:“留一盤放在這裏,其他的你們拿去吃吧。”

錦繡道聲謝,分出一盤,而後拎著食盒去廚房。

顧雲棠:“眼下還沒到散學的點兒,你為何回來了?聽說玉兒在學堂打了人?”

顧雲芷幾口吃完包子,從榻上跳下來:“我要過去分包子了,再見哦。”

她撒腿就跑。

徐方在學堂嗤顧雲棠是上不得臺面的妾。

“曹彰以愛妾換馬的典故聽過沒有?你姐還沒有馬值錢!”徐方和幾個士族子弟圍在顧雲芷桌前,隨手撥弄她桌上的書,大笑,“以後把你姐賣了換大馬,把你賣了換小馬。”

顧雲芷的怒氣剛湧上胸口,蕭雙玉已經一頭將徐方撞倒。

他跨在徐方腰上,掄起拳頭砸徐方的臉,然後抄起硯臺一把塞進徐方嘴裏,墨汁一部分被徐方咽了,另一部分潑到徐方臉上。

蕭雙玉打起架來真兇啊,顧雲芷想,赤紅著一雙眼,惡狠狠的模樣,學堂裏的學生全嚇怔了,夫子趕進來費了好大勁才把蕭雙玉撕扯開,帶累他的胡子也沾了墨汁。

顧雲芷知道,如果把那個什麽換馬的故事告訴姐姐,姐姐肯定會害怕的。她真想去問姐夫將來遇到想要的東西會不會拿姐姐去換,又不敢,她怕姐夫原本沒有這個念頭,問了以後反倒生起此種念頭。

回去途中她路過松鶴堂,此時松鶴堂的院門開了,她在外面看見正堂裏擺著一尊佛像。

她左右瞧瞧,見沒人,搓搓手,跪下來禱告:“求菩薩保佑千萬別讓姐夫賣掉姐姐。”

·

顧雲棠對著盤子裏沒吃完的包子發了會兒呆,愈發感到無聊。

杏兒在廚房吃好包子,進來收盤子時笑著說:“福寶說了,二郎君晚上過來,他去街上興許有新奇玩意兒帶給娘子,娘子不用感到無聊。”

顧雲棠瞪她:“誰無聊了?我無聊不是因為他,是……是我不能天天去楊姐姐院兒裏玩,所以無聊的。”

杏兒:“那你到底是無聊還是不無聊呢?”

顧雲棠氣得哼了哼,她起身轉轉,看見墻壁上懸掛的彎弓。

她取下來,笑了:“去廚房拿幾個草把來,我要練劍。”

杏兒和錦繡一起給顧雲棠鼓搗出兩個草人,裏面綁的幹柴。顧雲棠戴好扳指,拉弓搭箭,幾下把草人射個稀爛。

錦繡道:“娘子好準頭。”

射草人對於顧雲棠來說沒有絲毫難度,正要收弓回房,忽聽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我買了套酒杯,不大好看,你幫我射了。”

顧雲棠回頭,玫瑰色的黃昏布滿天際,衛晏抱著兩大包塞得鼓鼓囊囊的黃皮紙袋立在竹籬旁,顧雲棠的嘴角不覺向上翹。

“誤傷了你怎麽辦?”

話雖如此說,右手已經從箭囊裏拿出箭,正往弓上搭。

衛晏眉心一跳,往後退了一步:“你等等,我先擱東西。”

杏兒和錦繡沖過去接走衛晏手裏的包裹,衛晏聽見弓弦拉得咯吱咯吱響,他趕緊翻出那套酒杯,望了顧雲棠一眼,晃身退到梅林裏。

顧雲棠背起箭囊追過去。

何媽媽捏著鍋鏟跑到院子大喊:“飯熟了!哎喲我的娘,怎麽這個點兒跑出去玩啊!”

兩人已經跑遠了,哪裏聽得見?何媽媽只能回廚房把飯菜熱進鍋裏。

錦繡好奇地問杏兒:“兩位主子平常就這樣?”

杏兒撓撓後腦勺:“以前不這樣,不過自從立豐縣回來,比以前熟絡了很多。”

錦繡歪著腦袋往梅林裏看,她此前沒見過樓主,倒是聽說他性情暴躁,喜歡殺人,謝淮讓她過來的時候她還很害怕,如今看來倒像個正常人。

衛晏在前面將杯子往空中拋,顧雲棠在後面拉弓射箭。

會動的杯子自然比不會動的草人射起來有趣許多,一套十二個杯子全讓顧雲棠射碎。箭囊裏還剩最後一支箭,顧雲棠搭在弓上才發現衛晏手裏的杯子已經沒有了。

衛晏立在梅樹枝丫上,望眼箭尖,屈膝蹲下:“射我的發冠玩?”

顧雲棠下意識看向他頭上戴著的濃翠玉冠。

漆黑的鴉發攏在一起收進玉冠,暮色披在他周身,照亮他鳳眼裏烏亮的瞳仁。他眼裏氤氳著淺笑,柔麗中帶著年少輕狂的挑釁,顧雲棠指尖微燙,一瞬間神思仿佛受了蠱惑,真想拿箭去射他的冠。

好在她及時回神沒有去射。

再怎麽玩鬧她都沒有忘記身份,他頭上的玉冠也提醒了兩人各自的身份。

她放松弓弦,彎眸笑道:“二郎下來吧,我們去吃飯。”

衛晏:“你不敢了。”

顧雲棠不想搭理他,轉身往回走。

衛晏悠悠道:“你怕你箭術太爛射瞎我眼睛或在我腦門上開個窟窿。”

顧雲棠的腮悄悄鼓起來。

衛晏笑:“我對我的輕功很有信心,真不試試?”

想到衛晏如葉隨風般翩然的輕功,顧雲棠有點心動了,她也想看看能不能將衛晏的冠射下來。

顧雲棠駐足,回身看衛晏:“我對我的箭術也有信心,但你要是太害怕了就趕緊躲開。”

衛晏嗤了一聲,抱著胳膊走到棵梅樹前面,似笑非笑地盯著顧雲棠。

顧雲棠先蹲地下抹了抹幹土,讓手掌變得幹燥,她擡起眼,目光凝到衛晏的冠上,衛晏的目光則從顧雲棠的唇挪到她拉滿的弓上,最終凝聚在打磨得光亮的箭頭上。

他突然想,那箭如果能射穿他咽喉,一定很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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