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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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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愛死

明麗的春陽被厚厚的屏風擋住,伴月跨過門檻,走進去,立時聽見老太君滄桑的咳嗽聲。

伴月關上門,輕聲道:“老太君,三女郎給你送桃花來了。”

屏風後的帳幔裏伸出一只青紫斑駁的手,那手往回招了招,伴月眼眶微紅,抱著花籃走過去給她看。

·

春天天氣好,天璇在質子館驛的院子裏練劍。

劍風卷起地上的落葉,再跟隨劍氣聚到院子角落。

負責照顧質子的陶嬤嬤支著大掃帚在樹蔭下躲懶,看見自行幹凈的院落,笑道:“你以後就待在這裏練劍,哪裏都不準去,省我不少事。”

天璇笑笑,練完劍,問她:“嬤嬤還有哪些活計,正巧我閑,索性我幫你幹了。”

陶嬤嬤和天璇服侍衛晏有些年頭了,聞言也不跟他客氣,指著廚房門口的柴禾道:“你幫我劈些柴禾出來,待會兒我要給殿下燒黑魚湯。”

天璇收起劍,拿了斧頭過去劈柴。柴堆裏窩著兩只貍花貓,天璇先把貓趕了,再舉斧頭劈柴。

陶嬤嬤看著一斧頭劈柴劈到底的天璇,羨慕了一會兒他結實的臂膀,笑瞇瞇問他:“你也二十來歲了,有中意的姑娘沒有?”

天璇:“你看我有空尋思沒有。”

陶嬤嬤:“我勸你趁殿下還在昊國時趕緊成家,等回了鄢國,你哭著想成家都晚了。”

天璇:“這話怎麽說?”

陶嬤嬤:“殿下回鄢國怎麽著都得封王開府,你再想跟著殿下,得當太監。”

天璇的斧子一歪,差點扭到腰。

陶嬤嬤:“所以呀,你和天璣那小子要快點成家,到時候成了太監,哭也晚了。”

天璇去廚房喝碗水壓壓驚,覷陶嬤嬤:“嬤嬤,王府裏有個職務叫護衛。我跟隨殿下永遠是護衛那波,不會成太監。”

陶嬤嬤:“那可說不準,慎狗不就是從侍衛嘎地一下成了太監?”

話音剛落,驛館外車輪轆轆,陶嬤嬤趕緊潑水灑地,迎衛晏從車駕裏出來。

護衛、太監、宮女自覺地散去驛館外面配置的小屋,從不跟衛晏一同進入驛館。

衛晏踏過灑掃得一塵不染的白石板路走進正堂,天璇跟著他走進去。

衛晏外面罩一身墨色朝服,緋色裏襯從袖口透出緄邊,他坐在紫檀太師椅上,天家氣象儼然矜貴,可他眼底透著股懨懨之色,心緒頗為煩躁地撥弄新得到的一串黃金木手珠。

天璇不知道他在鬧什麽脾氣,只得賠著小心道:“樓主所料不差,蕭三果然被慕容彬的人截走,此刻已在高陽山。聽探子報說,慕容彬在高陽山聚集了一批匪徒。”

衛晏懶懶地嗯了一聲:“隨他們鬥。”

慕容彬的人死也想不到,叩玉樓樓主與鄢國質子會是同一個人。衛晏是真不在乎蕭府會不會被攪成碎渣,蕭府的事情原本與他無關,蕭策即便化成厲鬼也找不到他頭上。

天璇繼續道:“麗春樓那邊門人已經過去打過招呼,錦娘順利地把恩兒贖了出來,她爺娘領她回村裏過日子了。”

衛晏對這個更沒興趣,只是顧雲棠讓他辦這件事,他照辦罷了。

天璇:“樓主好像有煩心事?”

衛晏往後仰身,靠著椅背,兩條長腿隨意搭在桌下橫杠上。

“顧雲棠曾經不要命地擋在蕭二前面,”衛晏眼底戾氣翻湧,“她寧願護著他跟他一起死也不願意先跑。”

天璇回憶一番,想起來了,他提醒衛晏:“蕭二郎不是樓主易容的麽,你和蕭二郎是一個人,她護的人是你。”

“不是,”衛晏冷聲道,“她要知道我是假的,絕對不會護我。”

天璇:“……”好像是這樣。

衛晏忽然咬著牙咯咯地笑了:“所以如果我殺了殺害蕭二郎的兇手,她一定會愛死我。”

天璇眼皮子一跳,預感有事要發生,但他猜不到是什麽。

叩玉樓幾乎沒人能猜到衛晏心裏在想什麽。

衛晏狹長的鳳眼微微彎起,喉中慢道:“當著她的面,幫她給蕭二報仇,她一定會愛死我。”

說完,他忽地收腿,起身走往裏室:“叫天璣過來替我,我要回蕭府。”

天璇在原地怔楞片刻,等衛晏回眼瞪過來,他猛地醒神,出去發響箭喚天璣。

衛晏尋思顧雲棠最近總穿綠色春衫,他也讓繡坊給他做出一箱子綠衣裳。他在衣櫥裏對著深淺不同的衣裳挑選半晌,挑出件墨綠色的穿上,系顧雲棠給他縫制的那條腰帶剛剛好。

他對著磨得光亮的水銀鏡照了照,最終目光對準他的臉。

因為總戴面具,他的膚色比蕭二白上一層,看著看著,他覺得腰帶配他本人的臉更好看。

於是等他貼好蕭二郎的面皮,他再度回到水銀鏡前打量,終於,他滿意地笑了。

果然,腰帶只襯他的臉。

他解下腰帶,小心翼翼收進箱籠,隨便取出一條革帶系上。

等他成為顧雲棠的恩人,他再光明正大地系上那條腰帶。

回到蕭府,管家劉世喜賠著小心走到他跟前稟道:“學堂的夫子領著兩位女郎在書房等候多時,還有徐家的家長也來了。”

衛晏皺眉:“何事?”

劉世喜:“好像玉姐兒把徐家的小子揍了一頓,還把……還把……”

衛晏:“有話快說。”

劉世喜:“還把硯臺塞進徐家小子的嘴裏。”

衛晏深看劉世喜一眼,擡腳走進書房。

書房前廳內,蕭雙玉和顧雲芷並排站著,劉夫子坐在客席,花白的山羊胡子上沾有點點墨汁;徐家夫主徐承俊的臉色極其難看,他兒子徐方要哭不哭地站在他身邊,下半張臉上全是墨汁,一張嘴即便黑漆漆的也能看出腫色。

衛晏掃了蕭雙玉一眼,面上展出世家公子溫和的笑意,他向劉夫子施禮,劉夫子趕忙站起來回禮。

“不敢承郎君的禮,只是令姨妹太過頑皮,敝人才疏學淺,恐怕教不好,還是另擇高明吧!”

蕭雙玉擡起頭,氣呼呼地說:“打人的是我,不關姐姐的事,要罰就罰我!”

劉夫子:“此事皆因她而起,如何不關她的事?”

“夫子息怒。”衛晏微微笑著請他落座,再吩咐下人重新添茶,“我剛從任所回來,前因後果究竟為何,請夫子慢慢說來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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