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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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乖乖
楊紅憐當真讓蕭雙玉可憐兮兮的模樣磨得受不了了。
蕭雙玉自從得知蕭二郎回府，問馬越要來蹴鞠，每天散學回來都抱著蹴鞠坐在門檻上，眼睛望著院門，直到暮光散去。
他從不問楊紅憐阿爺為何不來找他，也不催促顧雲棠履行諾言，只抱著蹴鞠守在那裏，乖得不行，可憐得不行。
往年蕭二郎休沐在府是會帶蕭雙玉玩的，只是那時他年歲小，並不記得玩了哪些游戲，只記得阿爺笑起來的模樣很溫柔，蕭雙玉不記得，可楊紅憐記得。
蕭二郎總讓蕭雙玉騎在自己脖子上，他拉著蕭雙玉的兩只腳，帶著他在院子裏捉蜻蜓、逮蝴蝶。
那個時候楊紅憐也期待能在蕭府孕育出新生命，可惜蕭二郎不怎麽來她房裏，漸漸地，她也看開了。
後來蕭二郎總是愁眉緊鎖，整個人仿佛失去生氣，不再有閑心陪蕭雙玉玩，李淳也對蕭雙玉不怎麽上心。
再後來文瑤的惠兒失足落水身亡，蕭二郎徹底冷淡下來，渾身透著一股寒氣。楊紅憐每回都離他遠遠的，生怕觸黴頭——直到顧雲棠嫁進來，冷冰冰的蕭二郎透出絲人氣兒了，還把蕭雙玉交給她來養。
既然現在她是蕭雙玉的母親，沒道理看孩子可憐巴巴盼望父親而裝聾作啞的，不過她不敢獨自帶孩子殺過去，她得扯著顧雲棠和她一塊兒去。
顧雲棠瞧眼蕭雙玉懷裏緊抱的蹴鞠，明白了怎麽回事。
蕭雙玉眼睛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胸腔裏的心跳得極快。近來學堂時興蹴鞠，很多同窗都和父親一起踢過，只他沒有。
他好想好想讓父親陪他玩一會兒，一會兒就行，可他不敢開口，他怕給三位娘添麻煩。
後宅家眷私出二門不合規矩，但是……顧雲棠彎著眉眼問蕭雙玉：“玉兒很想父親了，是不是？”
蕭雙玉吸吸發紅的小鼻頭，嘴裏一聲不吭，眼睛卻蒙上一層潮霧。
他想辯駁“不是”，卻說不出來。
顧雲棠起身，攬住蕭雙玉的小肩膀，對楊紅憐道：“聽說外書房撥去了好幾個俏麗丫頭，我們去瞧瞧是不是她們把二郎君絆住了。”
楊紅憐笑：“正是呢。”
顧雲棠去廚房收拾了個攢盒出來，裏面放有幾樣衛晏愛吃的甜食。
杏兒得了顧雲棠的吩咐跑去找來福寶，讓福寶引著去外書房。
自打衛晏帶顧雲棠出府去任所，闔府皆知五娘受寵，遂無人敢攔。
天璇領著帖子剛回蕭府，遠遠地看見顧雲棠，楞了一下，緊步過去問出什麽事了。
顧雲棠道：“我來給二郎君送些茶點。”
天璇遲疑。
因為衛晏此刻尚在皇宮，回到蕭府的這個人是天璣。
顧雲棠疑惑：“不方便？”
天璇：“方便、方便，自然方便。”
天璣易容成衛晏有些時日了，此刻再扮演幾天蕭二郎不成問題，只要他不唐突顧雲棠，那絕對不成問題。
顧雲棠等人跟著天璇走進書房。
天璣正坐在長案後的椅子上看折子；天璇笑著稟道：“二郎君，五娘和三娘過來了。”
天璣進府前看過府裏人的畫像，他擡起頭，在幾人臉上過了一遍，而後理所當然落在顧雲棠面上。
他瞇起眼睛，沖顧雲棠笑了一下。
舉止模仿的並非他沒怎麽見過的蕭二郎，而是他所熟悉的衛晏。
顧雲棠眨眨眼，覺得似乎哪裏不一樣，可又說不出來。
楊紅憐悄悄把顧雲棠往前推，顧雲棠揣著疑心走過去，把攢盒放在長案上。
天璣撂下筆，往後倒身，長腿架在長桌下方的橫杠上，歪著腦袋漫不經心看攢盒；天璇眼皮子一跳，拼命使眼色，天璣渾然不覺。
“我和楊姐姐想著二郎餓，做了些甜點送過來。”顧雲棠把攢盒裏的小碟子一個個端出來。
天璣不耐煩地嗯了一聲，捏起塊牛皮糖扔嘴裏嚼，撩起眼皮：“還有事？”他見天璇手裏捏著請柬，一把扯過來看。
是宮裏來的春日宴帖子。
老太君和盧氏是不便進宮了，只剩蕭二郎。天璣忖度，得帶個女眷過去。
他再度擡眼，視線慢悠悠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個來回，最終定在顧雲棠身上。
他隨手將帖子扔到顧雲棠面前：“你跟我去。”
顧雲棠壓住心底毛毛的惑意，拿起帖子，纖纖素手翻開帖子，快速看了一遍，嘴角微翹：“好啊，不過二郎要答應我一件事。”
天璣皺眉：“你想——”
“死”字尚未說出，被天璇的咳嗽聲打斷。
“小人忽然想起件事。”天璇指指後帷，天璣理理衣襟，袖著手同天璇走進去。
顧雲棠回眸，和楊紅憐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裏看出疑惑。
蕭雙玉小聲音問：“阿爺是不是生氣了？”他自責地垂下腦袋。
“沒有。”顧雲棠撚起塊糖果塞他嘴裏，“阿爺只是事情太忙，心情不好，不關玉兒的事。”
蕭雙玉咬著硬糖，很小聲很小聲地“嗯”了一下。
顧雲棠望向帷幕，眉尖輕蹙，仍覺得哪裏怪怪的。
·
天璇扯天璣進到後帷，只對天璣說了三句話。
“樓主對顧娘子百依百順。”
“顧娘子甩過樓主巴掌。”
“你再對顧娘子無禮，樓主回來會殺了你。”
天璣滿臉呆怔：“姓顧的甩過樓主巴掌？打的哪裏？臉嗎？樓主沒剁她手？”繼而滿臉灼熱：“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快對我說。”
天璇攤手，而後指指外面：“記住我這三句話，規矩些，快去。”
天璣默了一瞬，道：“樓主春日宴會露面，讓顧娘子去妥當嗎？”
天璇：“無妨，顧娘子沒見過樓主真容。而且兩人有小半個月沒見面了，帶她去樓主應當會心情大好。”
天璣想象不出來衛晏心情大好的模樣，他只知道衛晏殺起人來總是笑瞇瞇的，但那也不算心情大好，他實在想看樓主心情大好的模樣，彎起眼眸道：“我知道了。”
他踱步出去，面上懨懨之色褪去，換上溫和的笑意。
“你方才說什麽？”天璣殷勤地笑問顧雲棠，“你要我答應什麽？”
顧雲棠心底更毛了，她輕吸口氣，笑著把蕭雙玉攏到身前：“二郎能抽空陪玉兒玩一會兒蹴鞠嗎？”
蕭雙玉抱緊手裏的蹴鞠，期盼地望著天璣。
陪小屁孩玩蹴鞠啊……天璣擡眼對上顧雲棠淺笑著的臉，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句“百依百順”，笑瞇瞇地拿走蕭雙玉手裏的球。
“好啊，我現今正好有空。”
蕭雙玉睜大眼睛，撲過去抱住天璣的手，天璣帶著他走到院子裏去。
顧雲棠望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乖乖”。
聲音不大，卻足夠天璣聽見。
天璣和蕭雙玉同時回頭，疑惑地看著顧雲棠。
顧雲棠笑笑，將目光挪到蕭雙玉臉上：“小乖乖，別摔著了。”
蕭雙玉乖乖點頭，蹦蹦跶跶和天璣一起去外面踢球。
春光明媚，天璣隨手將前擺塞進褲腰帶，教蕭雙玉運球，蕭雙玉睜圓眼睛，認認真真看著。
“你試試。”天璣用膝蓋把球碰給蕭雙玉，蕭雙玉伸手接著，彎腰放到地上，學著天璣的樣子往起踢。
楊紅憐在顧雲棠耳邊悄聲說：“這才有個當父親的模樣。”
顧雲棠道：“是啊，玉兒開心就好。”
楊紅憐在院兒裏站著嫌曬，拉著顧雲棠的手到廊檐下坐著，扭臉問天璇：“夫人不是遣了些通房過來伺候二郎麽，怎麽沒見著人？”
天璇看顧雲棠一眼，笑答：“郎君怎麽會收通房呢？前腳送來，後腳就命人打發了，只瞞著夫人不叫她知道，問起來只說不習慣人伺候。”
話音剛落，只聽啪唧一聲，蕭雙玉摔倒了。
顧雲棠下意識起身要去抱他，被楊紅憐拽住。
“別吭吭唧唧的，自己爬起來。”楊紅憐教訓摔在地上磨蹭著起不來的蕭雙玉。
天璣沒有抱小孩子的習慣，更何況蕭雙玉在他眼裏是個小女孩，只僵著手臂虛虛圍在蕭雙玉身側。
蕭雙玉的膝蓋磕到硬石上了，很疼。他聽見楊紅憐叫他自己爬起來，他咬著牙，縮起腿，忍著疼站起來。
天璣蹲在他身前：“摔疼了吧？”
蕭雙玉望著父親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肩臂，用力搖頭。
“不疼。”
天璣笑：“還挺倔。繼續玩嗎？”
蕭雙玉跑過去撿起滾到一旁的蹴鞠，放到地上，使勁踢給天璣，天璣用腳踩住，再踢回去給蕭雙玉。
顧雲棠垂下眼簾，悶不吭聲笑了一下。
下午吃過茶點，楊紅憐牽著累得眼睛都睜不開的蕭雙玉回內宅，顧雲棠吩咐福寶：“去叫杏兒把我的衣物拿來，我今夜留在外書房了。”
天璣心口猛地一跳：“啊？”
顧雲棠笑吟吟道：“明日不是要進宮赴春日宴嗎，我在書房歇下比較方便，二郎覺得如何？”
百依百順四個字牢牢烙印在左護法天璣的腦子裏，他故作鎮定略一點頭：“甚好。”
顧雲棠端起茶盅喝茶。
天璇望向天璣，看他的眼神已像看個死人。他在心裏默默給左護法燒了一摞紙，悄無聲息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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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問楊紅憐阿爺為何不來找他，也不催促顧雲棠履行諾言，只抱著蹴鞠守在那裏，乖得不行，可憐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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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現在她是蕭雙玉的母親，沒道理看孩子可憐巴巴盼望父親而裝聾作啞的，不過她不敢獨自帶孩子殺過去，她得扯著顧雲棠和她一塊兒去。
顧雲棠瞧眼蕭雙玉懷裏緊抱的蹴鞠，明白了怎麽回事。
蕭雙玉眼睛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胸腔裏的心跳得極快。近來學堂時興蹴鞠，很多同窗都和父親一起踢過，只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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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起身，攬住蕭雙玉的小肩膀，對楊紅憐道：“聽說外書房撥去了好幾個俏麗丫頭，我們去瞧瞧是不是她們把二郎君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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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道：“我來給二郎君送些茶點。”
天璇遲疑。
因為衛晏此刻尚在皇宮，回到蕭府的這個人是天璣。
顧雲棠疑惑：“不方便？”
天璇：“方便、方便，自然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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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等人跟著天璇走進書房。
天璣正坐在長案後的椅子上看折子；天璇笑著稟道：“二郎君，五娘和三娘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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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瞇起眼睛，沖顧雲棠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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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和盧氏是不便進宮了，只剩蕭二郎。天璣忖度，得帶個女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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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璇扯天璣進到後帷，只對天璣說了三句話。
“樓主對顧娘子百依百順。”
“顧娘子甩過樓主巴掌。”
“你再對顧娘子無禮，樓主回來會殺了你。”
天璣滿臉呆怔：“姓顧的甩過樓主巴掌？打的哪裏？臉嗎？樓主沒剁她手？”繼而滿臉灼熱：“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快對我說。”
天璇攤手，而後指指外面：“記住我這三句話，規矩些，快去。”
天璣默了一瞬，道：“樓主春日宴會露面，讓顧娘子去妥當嗎？”
天璇：“無妨，顧娘子沒見過樓主真容。而且兩人有小半個月沒見面了，帶她去樓主應當會心情大好。”
天璣想象不出來衛晏心情大好的模樣，他只知道衛晏殺起人來總是笑瞇瞇的，但那也不算心情大好，他實在想看樓主心情大好的模樣，彎起眼眸道：“我知道了。”
他踱步出去，面上懨懨之色褪去，換上溫和的笑意。
“你方才說什麽？”天璣殷勤地笑問顧雲棠，“你要我答應什麽？”
顧雲棠心底更毛了，她輕吸口氣，笑著把蕭雙玉攏到身前：“二郎能抽空陪玉兒玩一會兒蹴鞠嗎？”
蕭雙玉抱緊手裏的蹴鞠，期盼地望著天璣。
陪小屁孩玩蹴鞠啊……天璣擡眼對上顧雲棠淺笑著的臉，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句“百依百順”，笑瞇瞇地拿走蕭雙玉手裏的球。
“好啊，我現今正好有空。”
蕭雙玉睜大眼睛，撲過去抱住天璣的手，天璣帶著他走到院子裏去。
顧雲棠望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乖乖”。
聲音不大，卻足夠天璣聽見。
天璣和蕭雙玉同時回頭，疑惑地看著顧雲棠。
顧雲棠笑笑，將目光挪到蕭雙玉臉上：“小乖乖，別摔著了。”
蕭雙玉乖乖點頭，蹦蹦跶跶和天璣一起去外面踢球。
春光明媚，天璣隨手將前擺塞進褲腰帶，教蕭雙玉運球，蕭雙玉睜圓眼睛，認認真真看著。
“你試試。”天璣用膝蓋把球碰給蕭雙玉，蕭雙玉伸手接著，彎腰放到地上，學著天璣的樣子往起踢。
楊紅憐在顧雲棠耳邊悄聲說：“這才有個當父親的模樣。”
顧雲棠道：“是啊，玉兒開心就好。”
楊紅憐在院兒裏站著嫌曬，拉著顧雲棠的手到廊檐下坐著，扭臉問天璇：“夫人不是遣了些通房過來伺候二郎麽，怎麽沒見著人？”
天璇看顧雲棠一眼，笑答：“郎君怎麽會收通房呢？前腳送來，後腳就命人打發了，只瞞著夫人不叫她知道，問起來只說不習慣人伺候。”
話音剛落，只聽啪唧一聲，蕭雙玉摔倒了。
顧雲棠下意識起身要去抱他，被楊紅憐拽住。
“別吭吭唧唧的，自己爬起來。”楊紅憐教訓摔在地上磨蹭著起不來的蕭雙玉。
天璣沒有抱小孩子的習慣，更何況蕭雙玉在他眼裏是個小女孩，只僵著手臂虛虛圍在蕭雙玉身側。
蕭雙玉的膝蓋磕到硬石上了，很疼。他聽見楊紅憐叫他自己爬起來，他咬著牙，縮起腿，忍著疼站起來。
天璣蹲在他身前：“摔疼了吧？”
蕭雙玉望著父親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肩臂，用力搖頭。
“不疼。”
天璣笑：“還挺倔。繼續玩嗎？”
蕭雙玉跑過去撿起滾到一旁的蹴鞠，放到地上，使勁踢給天璣，天璣用腳踩住，再踢回去給蕭雙玉。
顧雲棠垂下眼簾，悶不吭聲笑了一下。
下午吃過茶點，楊紅憐牽著累得眼睛都睜不開的蕭雙玉回內宅，顧雲棠吩咐福寶：“去叫杏兒把我的衣物拿來，我今夜留在外書房了。”
天璣心口猛地一跳：“啊？”
顧雲棠笑吟吟道：“明日不是要進宮赴春日宴嗎，我在書房歇下比較方便，二郎覺得如何？”
百依百順四個字牢牢烙印在左護法天璣的腦子裏，他故作鎮定略一點頭：“甚好。”
顧雲棠端起茶盅喝茶。
天璇望向天璣，看他的眼神已像看個死人。他在心裏默默給左護法燒了一摞紙，悄無聲息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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