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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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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幫問

快要抵達渭水之際,顧雲棠頻頻望向謝淮。

衛晏打趣她:“謝淮有五十歲了,你覺得他長得再俊也沒用。”

顧雲棠挪到他身邊:“你說我要是請他去糖瓜巷給我母親治病,他會覺得冒犯嗎?”

衛晏無可無不可:“你去問問唄。”

顧雲棠:“他是叩玉樓的人,我怎麽問。”她笑著拽動衛晏袖子,歪著腦袋央求:“哥哥去幫我問好不好?”

衛晏揉揉發癢的耳朵,瞥她一眼,撩開車簾正要喚謝淮過來,顧雲棠眼疾手快地從後面撲過去捂住他嘴。

“謝先生年長,我是有求於人,不能對他隨意呵使。你下車去問他。”

衛晏掰開她的手,不耐煩:“我問他又不是你問他,你管我怎麽問。”

顧雲棠如今已經足夠熟悉衛晏的性子,她把衛晏從躺椅上推起來,一直推到車廂門口,笑道:“哥哥幫我好好問哦。”

衛晏嘀咕:“麻煩。”他跳下馬車,晃悠悠去攔謝淮。

顧雲棠蹲在窗邊豎起耳朵聽。才蹲下,窗子遮光簾被衛晏撩開,他伸手把顧雲棠拎起來。

“他有事要問你。”衛晏指指走來的謝淮。

顧雲棠眨巴眨巴眼,乖巧地喊“謝先生”,謝淮點點頭,問了些沈氏的癥狀以及服用的藥物,顧雲棠照實說給他,也將謝寧給沈氏診治的事情同謝淮說了。

謝淮:“聽起來是寒癥。”

顧雲棠:“姑姑也是這般說,可是總不見好。前兩個月……”她停下來瞄眼衛晏,接著說:“前兩個月先大娘子送了人參過去,我娘吃了精神好些,但是仍舊氣虛。”

謝淮默了一瞬,微微笑道:“好,等我們回臨沂縣,我隨你去看看。”

顧雲棠的眼睛瞬間亮起來:“謝謝謝先生。”

——“謝寧。寧。”謝淮走回馬車,自言自語,“倒是和我的名字差不多。”

“阿寧。”他閉閉眼睛,往事如煙,而此事卻是埋進地下的烈酒,尋常時節記不起來,但當踩過埋酒的土地,心裏立即會惦念那壇子老酒。

單單一個寧字就讓他心如刀割。

掌心刺痛,原是被指尖刺破,滴出血來。

他笑嘆:“都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紀了,還是這般沈不住氣。”

謝寧?

巧合吧。

畢竟她早就死了。

彼時的他被人吊在樹上,眼睜睜看著那人用火燒毀她的臉,將她推下懸崖。她……早死了。

死了二十八年了。

謝淮腳步踉蹌,被門人及時扶住。

“先生……”

“無事,腳滑。”謝淮拂開門人的手,踩上杌凳,回到車廂裏去了。

顧雲棠伏在窗框上,眼露擔憂:“謝先生怎麽了,好像忽然變得有些失魂。”

“他啊,魂早沒了。”衛晏往顧雲棠嘴裏塞個剝幹凈皮的栗子,香甜氣溢滿她口腔。

顧雲棠甜彎眼睛,咽下栗子,向衛晏打聽謝淮的事,衛晏卻不肯說。

主要是他怕顧雲棠知道後露出惋惜或傷感的神情,那神情足以刺痛謝淮,

再怎麽樣謝淮也與他共事五六年,幫他做了不少事,謝淮若因此事抑郁衛晏也會感到煩躁,所以還是不說為妙。

不過顧雲棠想打聽事情卻打聽不出的失望模樣看著也很可憐,衛晏再餵她一顆栗子,低聲道:“你要真想知道,等回蕭府了我再單獨告訴你。”那時無論顧雲棠露出何種表情,都不會刺痛謝淮。

顧雲棠就笑了。

·

叩玉樓在衛晏決定去平陽的前夕便派人易容成蕭策掌事,渡過沂水,他決定先以鄢國七皇子的身份去會會王稟,讓天璇等人護送顧雲棠回臨沂縣。

顧雲棠心裏記掛母親,謝絕天璇讓她在客棧歇一夜的提議,促令馬車趕回糖瓜巷。

回程總是輕快的,更何況顧雲棠歸心似箭。

望著長出蔥蔥碧草的山陵,車子再怎麽顛簸顧雲棠都沒覺得晃。

日薄西山,兩輛馬車停在糖瓜巷門口。

此時巷裏巷外都是往回收攤歇業的人,他們好奇地張望馬車,直到顧雲棠從第一輛馬車裏跳出來。

為了不給顧雲棠招惹口舌是非,叩玉樓其他門人早已隱去,只剩天璇趕車,謝淮也換上江湖郎中的衣巾,挎了藥箱從第二輛馬車款款下來。

“娘子回門看望母親了?”

“這回二郎君沒跟來?”

顧雲棠笑著應答:“二郎君在任上,他幫我請了位神醫,讓我帶回來給母親看病。”

鄰裏瞧瞧謝淮的行頭,稱羨道:“娘子嫁去蕭府真真是攢的好福氣,後半生有依靠不說,夫家還懂得幫襯娘家,面館也開了,日子愈發有盼頭,可惜沒個兄弟,不然也提拔著去當官。”

顧雲棠知道鄰裏們是好意,只是說話不中聽,再者母親姑姑等人居在此處也需要鄰裏幫襯,因此並不理論,只笑臉相迎,引著謝淮走去她們賃的小院。

面館通常要開到戌末才關門,馮媽媽帶顧雲芷在面館忙,謝寧留在屋子裏照顧沈氏,同時接些針線活貼補家用,一日三餐由馮媽媽使喚店裏的夥計送來。

顧雲棠回來時正趕上店裏的夥計給沈氏送飯,夥計亦是糖瓜巷裏的小子,認識顧雲棠,見她回來,趕忙將食盒放到堂屋桌上,飛奔回面館再要晚飯來。

沈氏在裏屋聽見顧雲棠回來,忙叫她進來。

屋裏點著一碗燈,她借著燈光反覆打量女兒,笑:“人長高了,氣色更好了,看來蕭二郎對你的確不錯,我這顆心也放下了。”

顧雲棠卻見母親面色蠟黃,體弱氣虛卻浮胖不少,以前那頭烏油油的黑發如今幹枯發白,她不敢露出傷心的神色,只笑:“母親瞧著也比往日好。”

沈氏:“得了,你別騙我了,我的身體我知道。別再費心送參來,金貴的藥方也別再開。頭幾副藥吃得還好,後來越吃越虛,心像火燒一樣,我這病是好不了了,別再費錢。”

顧雲棠:“後面可能癥狀轉變,藥不對癥了。二郎幫你請了個神醫來,就在堂屋呢,我給娘收拾收拾,讓他進來看看。”

沈氏聞言立即變了臉色:“不看不看,好不了了,讓他走。”

她躺下去,扯被子蒙住頭。

顧雲棠苦笑,伸指撓撓被子,哄沈氏:“我知道娘是怕我虧欠二郎太多,以後在他面前擡不起頭。可他是你女婿呀,他親自對我說的。他說我的娘就是他的娘,近來不太平,他在任所忙,所以沒空來看你,等忙過這陣一定過來。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又派人費心費力搜請名醫,如今錢也用了,臉面也使了,名醫來到家裏娘卻避而不見,作何道理,他回來我該如何解釋?那才真讓我擡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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