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蹭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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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蹭紅
三月初三，草長鶯飛。回程途中除了遇見幾波匪寇，幾乎無人膽敢招惹他們的車駕。
衛晏一直懶懶地躺在馬車裏安置的躺椅上，一動不動。顛簸得狠了就往腰後塞個靠枕，整天不是睡覺就是望著車頂發呆。
顧雲棠找他說話，他說不了幾句便呵欠連天，弄得顧雲棠很憂心他的身體。
“娘子不必憂心，”謝淮笑道，“魘術的確解了，只是二郎君前些時候失血過多，體內……陰陽調和失衡，所以困倦些，等過些時候就好了。”
五年來謝淮一直在試圖化解衛晏體內的毒素，也在分析衛晏的“寶血”，可惜衛晏對此分外不耐煩，拒絕喝他調制出來的藥汁，因此謝淮很難知道他的藥究竟對不對癥。
對於自小繼承謝家醫藥天分且刻苦習學醫術的謝淮來說，衛晏的體質幾百年難得一見，他當真感興趣。若非打不過衛晏，他定要將衛晏五花大綁，關進藥室研究。
然而這回配藥，衛晏竟然出奇地配合，無論多苦的藥汁，只要謝淮說句沒準有用，他都喝。
思來想去，謝淮覺得，衛晏這是開始怕死了。
認準這點，謝淮放開手腳大膽試藥。這回，他心心念念的毒蠍被屬下送來，他立刻扔進藥罐裏燉了。
此時他們的車駕遠離城鎮，在荒郊駐紮，哪怕地勢開闊，藥罐裏沸騰的藥汁氣味也異常濃嗆，顧雲棠光聞著就覺得舌尖麻苦。
謝淮微微笑著將藥盛進木碗，遞給顧雲棠：“今天這藥比前些天的更苦，為避免二郎君發脾氣摔碗，有勞娘子幫我送進去。”
顧雲棠接過碗，在外面吹得溫熱了再端進去。
衛晏嗅到氣味，眉頭緊皺。
顧雲棠坐到杌子上，見他臉色著實不好，勸道：“今天的藥味是比昨天的苦，可是謝先生說裏面有難得弄來靈藥，好歹一定要試試。”
衛晏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什麽靈藥，裏面擱的噬腐蠍。”他見顧雲棠沒聽懂，補充：“蠍子見過麽，舉著兩個鉗子豎個毒尾巴的四處亂爬的蠍子。”
顧雲棠是在山裏長大的，自然見過蠍子，這麽一聽，她頓時覺得手裏的藥惡心極了：“那……能喝嗎？”
衛晏接觸過的藥材比顧雲棠吃過的飯還多，藥材有毒沒毒，哪些相生，哪些相克，他一聞便知。即使藥材混得再多，燉得再爛，也很難瞞過他的鼻子。
幸而五年來謝淮從未在衛晏的飲食中動過哪怕一次手腳，否則一旦被衛晏識出，早就性命不保，也正因為如此，衛晏較為信任謝淮。
這碗藥，的確算對癥。噬腐蠍只北疆有，也的確算靈藥。
可知道是一回事，不高興喝是另一回事。
惡心歸惡心，顧雲棠有點好奇：“蠍子是什麽味道？”她把碗遞到衛晏嘴邊，滿臉熱切。
衛晏嗅著那股子猛然臨近的苦味，太陽穴跳了跳，咬緊腮骨：“你先喝口嘗嘗？”
顧雲棠不敢再好奇，趕緊把碗塞他手裏，彎著腰，挪到茶水櫃邊翻抽屜：“上回在市集買的山楂糕還沒吃完，用來壓藥的苦味正好。”她的手翻開各色糖果包裹，去找山楂糕，眼睛卻悄悄瞄向衛晏。
只見他深吸口氣，端著碗牛飲，圓潤帶尖的喉結上下滾動，不一時便把碗裏的藥喝得一幹二凈。
而後，他瞄準謝淮的腦袋，將碗丟出去。
謝淮正防著他發脾氣砸碗，身子悠然一偏，木碗砸上藥罐，藥罐碎成八瓣。
“切。”衛晏躺回去，手臂擱在扶手上，攤開手掌，上下晃了晃。
顧雲棠反應片刻，忙拆開裹著山楂糕的紙袋，把艷紅的方塊山楂糕放他手上。他丟進嘴裏，面無表情地嚼，過不多久，他又睡著了。
顧雲棠從洗臉盆裏擰起條棉巾，給他擦幹凈手臉，掖好被子，而後她帶著弓箭和天璇一起去打獵。
這些天他們吃的肉食都是顧雲棠和天璇去山林裏獵來的，這個季節漫山遍野都是兔子，不過草長林深，兼之它們逃得很快，因此獵起來很考驗眼力和準頭，用來鍛煉射箭最好不過。
天璇跟過來主要是防止顧雲棠遇到熊羆或狼群，春天到了，它們自然要出來覓食填飽肚子。
那回衛晏從夢魘中驚醒，暴怒煩躁的他打斷天璇兩根肋骨，其他門人更是險些喪命，就連謝淮腹部也挨了兩拳，到現在還有些咳嗽，天璇及其門人吃足教訓，從此護顧雲棠像護眼珠子那樣，一錯不敢錯。
每回狩獵看著只有天璇陪同，其實後邊還跟著五六條尾巴，如同貓頭鷹一樣藏在林梢異常警醒地梭巡四周。
幾趟下來，顧雲棠已經和天璇混得很熟，她問天璇：“叩玉樓樓主為何對二郎這樣好，他們是結義兄弟？”
在顧雲棠看來，叩玉樓門人能隨行護持已經相當夠意思了，可蕭二郎對他們的態度卻儼然像主子對奴仆，率性妄為，而叩玉樓門人對此居然無一人有異議，心甘情願充當仆役。
顧雲棠見識過這些門人的手段，面對流矢般疾沖過來的匪寇，一個個反應迅疾，心狠手辣，且身段武藝絕非普通江湖人可比，應當算頂尖高手。似這等高手無論如何都有些脾氣，不該在一個只能算是樓主朋友的人手下任勞任怨，甚至懼怕得低眉順眼，連帶對她也充滿恭敬。
這個問題不算刁鉆，天璇如實答道：“二郎君曾經救過樓主性命，樓主好多字都是二郎君教的，還有丹青和棋藝也是。”
顧雲棠眨動眼睛。
顧雲棠想象不出衛晏耐心地教別人畫畫下棋的模樣，他追殺別人，把別人逼得練出輕功逃命還差不多。而且衛晏的親筆畫作實在是……難以入眼，光他選的配色就花得人眼暈。
不過……顧雲棠想起疊香樓裏擱置的妙筆丹青——若是那種水平，倒值得人稱一聲“先生”。
還有下棋，衛晏明顯對具有賭博性質的雙陸更感興趣，面對普通棋局，他總是懶懶的。
顧雲棠拽動韁繩，讓馬湊近天璇，她低聲問：“叩玉樓樓主叫什麽名字？”
天璇：“……”
顧雲棠扯扯嘴角，興致怏怏：“不願意說就算嘍。”
天璇咳嗽一聲，賠笑：“叫衛時青。”
“……衛時青。”顧雲棠輕輕重覆一遍，“這名字真好聽。”
天璇笑而不語。
臨近渭水，衛晏的精神恢覆不少，想到要坐好幾天的船入沂水，衛晏拿了弓箭陪顧雲棠去狩獵，順便活動筋骨，免得在船上悶毛病。
顧雲棠跑進草叢撿兔子時，衛晏笑了笑：“你是不是長高了？”
顧雲棠回身：“有嗎？”
衛晏踱步過來，讓她站直，比劃道：“你以前腦袋在我胸口正中，現在要高出一點。”
長高畢竟是好事，顧雲棠也拿手比劃一番，笑：“好像是長高了，可能最近肉吃得比較足。”
衛晏：“知道了，以後專餵你吃肉。我記得你的生辰在四月底？”
“嗯，”顧雲棠點頭，“海棠花開的時候就是我的生辰了。”她悄悄覷他，心裏祈禱這人千萬別心血來潮給她買什麽沒眼看的衣裳首飾，真要送就送扳指這樣的，配色簡單點的就行。
借著和暖的春陽，衛晏發現小姑娘不僅個頭長高了，眉眼間的嫵媚春色更濃。若說以前是朵緊緊包攥的芙蓉，而今已是花色半展，嬌艷欲滴。
衛晏往下，看見她手中帶血的獵物以及殺氣十足的彎弓，眼底笑意更濃。
他胸腔裏的心臟陡然跳得用力，他扣住顧雲棠另一只手的手腕，探進他衣擺，他俯身，在顧雲棠耳畔輕輕說了句話。
顧雲棠羞惱地瞪他一眼，旋即紅著臉別開視線。
衛晏已經在找地方了，他指向前方一處密林：“那地方不錯。”
顧雲棠嘀咕：“不能等回去再——”衛晏手臂橫過她後腰，將她抱起來，往密林裏去。
顧雲棠偎在他懷裏，心臟跳得極快。
她眨著眼睛環顧周圍，濃綠陰影裏除了偶爾竄過的鳥獸再無其他。
說一點不想是假話，衛晏總是勾惹得她很愉悅，但是在外面……她緊張得手心冒汗，甚至比在馬車裏的那回更緊張。
弓箭和獵物均放在長草裏，她滑膩的手掌撐在結實粗糙的樹幹上，樹皮一次次蹭痛她的掌心。
她回頭看了好幾眼，交疊的長衣遮在她腰間，她連一寸肌膚都不曾露，但她仍緊張得不得了。每次動物經過草叢發出沙沙聲，她都緊張得咬唇，衛晏也會痛得悶哼一聲。
過不多久，她撐不住了，往前抱著樹。她的身量畢竟比衛晏矮了許多，她這樣站直抱樹，衛晏便無可奈何。
“回去了。”她合攏手指，掌心發紅發痛，是被樹皮蹭的。
有大雁橫著飛過天際，衛晏仰頭，看見一株老榕樹，榕樹樹幹粗實。
他撩下衣擺，飛掠上去，笑了笑，脫掉大衣服鋪在上面，再翻飛下來，把顧雲棠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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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草長鶯飛。回程途中除了遇見幾波匪寇，幾乎無人膽敢招惹他們的車駕。
衛晏一直懶懶地躺在馬車裏安置的躺椅上，一動不動。顛簸得狠了就往腰後塞個靠枕，整天不是睡覺就是望著車頂發呆。
顧雲棠找他說話，他說不了幾句便呵欠連天，弄得顧雲棠很憂心他的身體。
“娘子不必憂心，”謝淮笑道，“魘術的確解了，只是二郎君前些時候失血過多，體內……陰陽調和失衡，所以困倦些，等過些時候就好了。”
五年來謝淮一直在試圖化解衛晏體內的毒素，也在分析衛晏的“寶血”，可惜衛晏對此分外不耐煩，拒絕喝他調制出來的藥汁，因此謝淮很難知道他的藥究竟對不對癥。
對於自小繼承謝家醫藥天分且刻苦習學醫術的謝淮來說，衛晏的體質幾百年難得一見，他當真感興趣。若非打不過衛晏，他定要將衛晏五花大綁，關進藥室研究。
然而這回配藥，衛晏竟然出奇地配合，無論多苦的藥汁，只要謝淮說句沒準有用，他都喝。
思來想去，謝淮覺得，衛晏這是開始怕死了。
認準這點，謝淮放開手腳大膽試藥。這回，他心心念念的毒蠍被屬下送來，他立刻扔進藥罐裏燉了。
此時他們的車駕遠離城鎮，在荒郊駐紮，哪怕地勢開闊，藥罐裏沸騰的藥汁氣味也異常濃嗆，顧雲棠光聞著就覺得舌尖麻苦。
謝淮微微笑著將藥盛進木碗，遞給顧雲棠：“今天這藥比前些天的更苦，為避免二郎君發脾氣摔碗，有勞娘子幫我送進去。”
顧雲棠接過碗，在外面吹得溫熱了再端進去。
衛晏嗅到氣味，眉頭緊皺。
顧雲棠坐到杌子上，見他臉色著實不好，勸道：“今天的藥味是比昨天的苦，可是謝先生說裏面有難得弄來靈藥，好歹一定要試試。”
衛晏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什麽靈藥，裏面擱的噬腐蠍。”他見顧雲棠沒聽懂，補充：“蠍子見過麽，舉著兩個鉗子豎個毒尾巴的四處亂爬的蠍子。”
顧雲棠是在山裏長大的，自然見過蠍子，這麽一聽，她頓時覺得手裏的藥惡心極了：“那……能喝嗎？”
衛晏接觸過的藥材比顧雲棠吃過的飯還多，藥材有毒沒毒，哪些相生，哪些相克，他一聞便知。即使藥材混得再多，燉得再爛，也很難瞞過他的鼻子。
幸而五年來謝淮從未在衛晏的飲食中動過哪怕一次手腳，否則一旦被衛晏識出，早就性命不保，也正因為如此，衛晏較為信任謝淮。
這碗藥，的確算對癥。噬腐蠍只北疆有，也的確算靈藥。
可知道是一回事，不高興喝是另一回事。
惡心歸惡心，顧雲棠有點好奇：“蠍子是什麽味道？”她把碗遞到衛晏嘴邊，滿臉熱切。
衛晏嗅著那股子猛然臨近的苦味，太陽穴跳了跳，咬緊腮骨：“你先喝口嘗嘗？”
顧雲棠不敢再好奇，趕緊把碗塞他手裏，彎著腰，挪到茶水櫃邊翻抽屜：“上回在市集買的山楂糕還沒吃完，用來壓藥的苦味正好。”她的手翻開各色糖果包裹，去找山楂糕，眼睛卻悄悄瞄向衛晏。
只見他深吸口氣，端著碗牛飲，圓潤帶尖的喉結上下滾動，不一時便把碗裏的藥喝得一幹二凈。
而後，他瞄準謝淮的腦袋，將碗丟出去。
謝淮正防著他發脾氣砸碗，身子悠然一偏，木碗砸上藥罐，藥罐碎成八瓣。
“切。”衛晏躺回去，手臂擱在扶手上，攤開手掌，上下晃了晃。
顧雲棠反應片刻，忙拆開裹著山楂糕的紙袋，把艷紅的方塊山楂糕放他手上。他丟進嘴裏，面無表情地嚼，過不多久，他又睡著了。
顧雲棠從洗臉盆裏擰起條棉巾，給他擦幹凈手臉，掖好被子，而後她帶著弓箭和天璇一起去打獵。
這些天他們吃的肉食都是顧雲棠和天璇去山林裏獵來的，這個季節漫山遍野都是兔子，不過草長林深，兼之它們逃得很快，因此獵起來很考驗眼力和準頭，用來鍛煉射箭最好不過。
天璇跟過來主要是防止顧雲棠遇到熊羆或狼群，春天到了，它們自然要出來覓食填飽肚子。
那回衛晏從夢魘中驚醒，暴怒煩躁的他打斷天璇兩根肋骨，其他門人更是險些喪命，就連謝淮腹部也挨了兩拳，到現在還有些咳嗽，天璇及其門人吃足教訓，從此護顧雲棠像護眼珠子那樣，一錯不敢錯。
每回狩獵看著只有天璇陪同，其實後邊還跟著五六條尾巴，如同貓頭鷹一樣藏在林梢異常警醒地梭巡四周。
幾趟下來，顧雲棠已經和天璇混得很熟，她問天璇：“叩玉樓樓主為何對二郎這樣好，他們是結義兄弟？”
在顧雲棠看來，叩玉樓門人能隨行護持已經相當夠意思了，可蕭二郎對他們的態度卻儼然像主子對奴仆，率性妄為，而叩玉樓門人對此居然無一人有異議，心甘情願充當仆役。
顧雲棠見識過這些門人的手段，面對流矢般疾沖過來的匪寇，一個個反應迅疾，心狠手辣，且身段武藝絕非普通江湖人可比，應當算頂尖高手。似這等高手無論如何都有些脾氣，不該在一個只能算是樓主朋友的人手下任勞任怨，甚至懼怕得低眉順眼，連帶對她也充滿恭敬。
這個問題不算刁鉆，天璇如實答道：“二郎君曾經救過樓主性命，樓主好多字都是二郎君教的，還有丹青和棋藝也是。”
顧雲棠眨動眼睛。
顧雲棠想象不出衛晏耐心地教別人畫畫下棋的模樣，他追殺別人，把別人逼得練出輕功逃命還差不多。而且衛晏的親筆畫作實在是……難以入眼，光他選的配色就花得人眼暈。
不過……顧雲棠想起疊香樓裏擱置的妙筆丹青——若是那種水平，倒值得人稱一聲“先生”。
還有下棋，衛晏明顯對具有賭博性質的雙陸更感興趣，面對普通棋局，他總是懶懶的。
顧雲棠拽動韁繩，讓馬湊近天璇，她低聲問：“叩玉樓樓主叫什麽名字？”
天璇：“……”
顧雲棠扯扯嘴角，興致怏怏：“不願意說就算嘍。”
天璇咳嗽一聲，賠笑：“叫衛時青。”
“……衛時青。”顧雲棠輕輕重覆一遍，“這名字真好聽。”
天璇笑而不語。
臨近渭水，衛晏的精神恢覆不少，想到要坐好幾天的船入沂水，衛晏拿了弓箭陪顧雲棠去狩獵，順便活動筋骨，免得在船上悶毛病。
顧雲棠跑進草叢撿兔子時，衛晏笑了笑：“你是不是長高了？”
顧雲棠回身：“有嗎？”
衛晏踱步過來，讓她站直，比劃道：“你以前腦袋在我胸口正中，現在要高出一點。”
長高畢竟是好事，顧雲棠也拿手比劃一番，笑：“好像是長高了，可能最近肉吃得比較足。”
衛晏：“知道了，以後專餵你吃肉。我記得你的生辰在四月底？”
“嗯，”顧雲棠點頭，“海棠花開的時候就是我的生辰了。”她悄悄覷他，心裏祈禱這人千萬別心血來潮給她買什麽沒眼看的衣裳首飾，真要送就送扳指這樣的，配色簡單點的就行。
借著和暖的春陽，衛晏發現小姑娘不僅個頭長高了，眉眼間的嫵媚春色更濃。若說以前是朵緊緊包攥的芙蓉，而今已是花色半展，嬌艷欲滴。
衛晏往下，看見她手中帶血的獵物以及殺氣十足的彎弓，眼底笑意更濃。
他胸腔裏的心臟陡然跳得用力，他扣住顧雲棠另一只手的手腕，探進他衣擺，他俯身，在顧雲棠耳畔輕輕說了句話。
顧雲棠羞惱地瞪他一眼，旋即紅著臉別開視線。
衛晏已經在找地方了，他指向前方一處密林：“那地方不錯。”
顧雲棠嘀咕：“不能等回去再——”衛晏手臂橫過她後腰，將她抱起來，往密林裏去。
顧雲棠偎在他懷裏，心臟跳得極快。
她眨著眼睛環顧周圍，濃綠陰影裏除了偶爾竄過的鳥獸再無其他。
說一點不想是假話，衛晏總是勾惹得她很愉悅，但是在外面……她緊張得手心冒汗，甚至比在馬車裏的那回更緊張。
弓箭和獵物均放在長草裏，她滑膩的手掌撐在結實粗糙的樹幹上，樹皮一次次蹭痛她的掌心。
她回頭看了好幾眼，交疊的長衣遮在她腰間，她連一寸肌膚都不曾露，但她仍緊張得不得了。每次動物經過草叢發出沙沙聲，她都緊張得咬唇，衛晏也會痛得悶哼一聲。
過不多久，她撐不住了，往前抱著樹。她的身量畢竟比衛晏矮了許多，她這樣站直抱樹，衛晏便無可奈何。
“回去了。”她合攏手指，掌心發紅發痛，是被樹皮蹭的。
有大雁橫著飛過天際，衛晏仰頭，看見一株老榕樹，榕樹樹幹粗實。
他撩下衣擺，飛掠上去，笑了笑，脫掉大衣服鋪在上面，再翻飛下來，把顧雲棠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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