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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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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短命

暮光沈到遠山背後,只剩一點深紫色餘暉蕩在溪流水波,微微晃動。

顧雲棠看著草地上摔爛的花環,一股委屈染紅她眼尾。

她不知道危險嗎?她是那種喜歡在危險境地亂晃的人嗎?

是誰三番四次將她置於危險境地?她又是為了誰一次次涉險?

她擡起眼,惱恨地瞪他一眼,再別開臉,一腳把木瓢踢進溪裏。

深吸口氣,拽動傅湛分給她的棗紅馬,騎上去,沈默地看著馬耳朵,等衛晏自己上來。

衛晏收起長劍,走到她腳邊,叫她:“顧雲棠。”

顧雲棠不耐煩地踩動馬鐙,眉頭擰在一起,仍不吭聲。

衛晏一連喊她好幾遍她都不答應,倔強地保持著這個姿勢。

衛晏也氣著了,抱著胳膊看溪流。

暮光最後晃了一息,徹底消散。上弦月生出皎潔清冷的光輝,將溪邊青草照白,同時也給互相背對的兩人鍍上一層白霜。

衛晏真的要氣死了。

他聽天璇等人交談說顧雲棠被傅湛擄去,氣得肺都要炸了,偏有團黑乎乎的東西攔住他不準他出去,他急得上火,天璇還在他耳邊絮叨什麽顧雲棠要陪傅湛玩兩天傅湛才肯來救他。

衛晏就想,他根本不需要傅湛救。顧雲棠就是個傻的。

他九死一生破開魘魔出來找顧雲棠,她還生氣了?!

顧雲棠攥緊馬鞍翹環,骨節泛白。

這一回,她就是不想服軟。

要不是她講義氣沒跑,衛晏早死了,她沒有錯,她才不要像往常那樣去哄衛晏。

幾顆眼淚落進馬鬃,她咬住唇,擡袖子胡亂擦了擦。

她梗著脖子看遠處:“你要是嫌我,我留在紫輝好了。”

衛晏聽見這句話,覺得心口有火燒似的疼,他眼底泛紅,回瞪顧雲棠的後腦勺,咬牙切齒:“你敢。”

顧雲棠:“我不跟你回去了,不跟你回去。”

她抖動韁繩,要跑;衛晏提足飛掠上去,箍住她的腰,把她帶下來。

顧雲棠別開臉。

衛晏:“顧雲棠你講講道理。”

顧雲棠不理他,走回溪邊,坐到一塊石頭上,抱著膝蓋發呆。

過了許久,衛晏走到她身邊,屈膝下蹲,咬牙笑道:“我錯了。天冷,不要坐在石頭上,跟我回去好不好?”

顧雲棠不吭聲;衛晏挪到顧雲棠正面,顧雲棠再扭臉,衛晏當真笑了一聲,放下劍,兩手捧住顧雲棠的臉,掌心揉動顧雲棠的腮肉,揉得她眉間怒氣消散,只剩嫌棄。

“之前說好了,你生氣可以打我,但是不準不理我。”畢竟年長她五歲,衛晏放下身段,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臉上,“來,打我兩巴掌出氣。”

顧雲棠哼道:“不稀罕。”

衛晏扣住她手腕,往他臉上扇了一巴掌。

“氣消了沒有?”

顧雲棠不理他。

衛晏繼續扇。

扇了五六掌,顧雲棠的手蜷成拳頭,往回掙,嘴角微微上翹:“好了,不生氣了。”

衛晏望著她:“氣真的消了?”

顧雲棠點點頭,隨後抿了一下唇,揚起下巴尖:“我本來就沒生氣。”

衛晏:“那我們回去。”

顧雲棠:“不行,先去找傅湛看看,看你的魘是不是真解了。”

衛晏不悅:“顧雲棠你沒完了是吧?”

顧雲棠揚手打他一巴掌,衛晏怔住,整個人僵楞楞的。

顧雲棠彎著眼睛摟住他脖子,親親他有點紅腫的臉頰:“乖啦,就讓他看一下,萬一魘沒解,帶回家去豈不是麻煩?”

衛晏渾身冒出森森冷氣:“顧雲棠你別太過分。”

顧雲棠不管他,拽死拽活把他拖上馬,衛晏不情願歸不情願,到底沒出力掙。

顧雲棠坐在他身後,兩臂圈著他腰去抓韁繩,笑道:“二郎待我真好。”

衛晏不吭聲。

顧雲棠笑笑,驅馬往木屋走。老馬識途,不用顧雲棠過多費心。

她望著枝間傾下的月光,眨眨眼睛:“你不喜歡我稱你‘二郎’,我也給你取個小名好不好?”

衛晏耳朵微動:“什麽小名?”

顧雲棠忍著笑:“你給我取名‘皎皎’,那得配套,我以後就叫你‘乖乖’了,或者‘小乖乖’。”

衛晏靜默一瞬,猛地扭身去擰顧雲棠的腮,恨恨地說:“你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顧雲棠假意委屈巴巴地求饒:“對不起乖乖,別撕,撕爛了就沒人喊你乖乖了。”

小紅馬打個響鼻,馱著兩人經過樹林,來到木屋。

木屋裏點著油燈,傅湛聽見動靜,推開窗戶看過來。

顧雲棠一口一個“乖啦”,把衛晏哄下來,引進木屋給傅湛看。

有顧雲棠盯著,即便兩人再不樂意,也要面對面坐下來,互相伸手過去搭著。

傅湛眉梢一跳,發覺衛晏的脈息與尋常人不一樣。

衛晏似笑非笑:“斷得明白麽?”

傅湛:“你臉上巴掌印太明顯,吸引了我的註意力。”

“哦,”衛晏用手指摩挲指痕,笑,“雲兒打的,她嫌我來遲了。”

傅湛面色一沈;顧雲棠趕緊截斷話題:“他怎麽樣?”

“已經沒事了。”傅湛松開他的脈搏,擡眼看顧雲棠,“只是我要先解釋清楚,日後若是他短命歸西,與我的魘術無關。”

顧雲棠一頭霧水:“何意?”

傅湛笑瞇瞇:“你記住就是了。以後他要是死了,記得來找我。”

衛晏霍然起身,他想辯駁什麽,又忍住,沈著臉拽住顧雲棠的手就走。

傅湛在後面道:“雲兒,我等你。”

駿馬嘶鳴,馬蹄聲逐漸遠去。

傅湛收起笑,面色凝沈。

蕭二的脈息著實怪異,他刺他短命,他竟然沒有駁斥,莫非果然身中奇毒?

他暗暗地嘆口氣,眸光凝聚,起身,發出短哨,影衛從陰影裏竄下來。

“派幾個人去臨沂盯著,蕭府一有風吹草動,立即報知我。”傅湛頓了頓,補充,“例如哪個姬妾懷孕了,或者哪個主子突然死了。記住,切莫驚動他人。”

影衛:“……是。”

鄢國已然將昊國當作俎上肉,只是鄢國那邊可能沒料到慕容赫在渡水前死了,形勢已然發生劇變。

傅湛望向蒼穹裏密布的繁星,既然越雪國他回不去,那麽他勢必要打下一片真正屬於他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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