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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氣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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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氣活

似乎……是有這麽一回事。

李媽媽把黑虎交給顧雲棠時,黑虎才兩個月大,微微蜷曲的小尾巴似乎永遠不會累,賣力地轉著圈晃。

它除了鼻頭和四爪是土黃色的,其他部位的毛發全是黑的。小肚子又圓又軟和,追著顧雲棠的裙子發出急促的嗯嗯音,顧雲棠餵了它一次豬骨湯泡飯,它立即認定顧雲棠是它的主人,誰叫它都不聽,只聽顧雲棠的話。

顧孚摸它它也不願意,扭動小身子鉆進顧雲棠裙底,將狗頭露出來,懨懨地搭在她繡鞋上,嘴裏哼唧著向她告狀。

顧孚連連說:“這狗好,這狗好,認主,只是要好好馴,否則今後咬人也頭疼。”

顧雲棠:“怎麽馴?”

顧孚:“教你琴棋書畫我不行,教你馴狗我拿手。”他舉起兩只手,攥成拳頭,對女兒說:“一只手拿肉,一只手拿鞭子,聽話給口肉,不聽話甩鞭子。這玩意畢竟是畜生,養它是為護住,要好好馴。馴好了,今後帶出去打獵,那才威風!”

黑虎養到後來的確威風,肩高比顧雲棠膝蓋還高,毛發愈發黑亮,兩耳總是警惕地立起來,身子彎成半弧,牢牢貼住顧雲棠的腿,似乎在它的世界裏,一枚樹葉也會對主人造成威脅。

這樣一條好狗,顧雲棠自然馴得起勁,足足有七八個月與黑虎形影不離,誰找她她都不理。

等到冬天第一場瑞雪飛落,顧雲棠已經把“作揖”“趴下”“打滾”“定”訓練好啦,黑虎的眼珠一錯不錯盯著主人的臉,生怕錯過她一個微表情,顧雲棠笑著坐到鋪了虎皮的椅子上:“好啦,等開春我們就去山裏打獵。”

“嗚汪!”黑虎匍匐到她手邊,再有技巧地站起來,使她下垂的手剛好能摸到它腦袋。

“雲兒,”傅湛一手提兩只長尾山雞,跨過門檻走進來,“今天該陪我玩了,不然大雪要封山了。”

黑虎掉頭嗚傅湛,被顧雲棠一巴掌扇到椅子後面去。

顧雲棠瞧眼外面撕棉扯絮的大雪,問他:“玩什麽?”

傅湛:“玩什麽都行,反正你不能再陪狗玩了。”

黑虎從椅子後面探出腦袋,無聲地沖傅湛齜牙。

顧雲棠:“雞是師父讓你拿來的?”

傅湛點頭:“清早獵的,讓我送來給你們燉湯。”

顧雲棠:“這樣,你去廚房守著,等廚娘扒完雞毛,你把漂亮的撿起來洗幹凈,我們一起把它黏在舞衣上,年底我穿著它跳舞。”

傅湛皺眉:“黏雞毛啊,那有什麽好玩的。”

顧雲棠:“你愛玩不玩。”

她的手一放下來,黑虎立馬伸腦袋靠上去。

傅湛緊忙說:“我又沒說不玩。”

顧雲棠:“那你快去呀,要把毛烘洗幹凈哦,我討厭血腥味。”

“哦。”傅湛提著雞緊步去廚房。

茫茫大雪覆蓋一切蹤跡。顧雲棠到現在還記得那夜的雪有多冷,空氣中的血腥氣有多重。

顧孚、傅龍、傅湛、黑虎,剁菜的廚娘、燒火的工頭,都在掩護她們一行逃走。

不能死啊。

顧雲棠拽著杏兒和顧雲芷往山洞密道裏逃的時候想,要好好活著,一定不能死,否則怎麽對得起他們?

“雲兒,你睡著了?”傅湛看著墻壁上的影子,輕聲問。

“嗯,睡著了。”

傅湛笑了笑,也閉上眼睛睡了。

顧雲棠聽著柴火劈啪聲,轉臉問傅湛:“你那天來找我是想讓我陪你玩什麽?”

傅湛:“你明天就知道了。”

顧雲棠:“你把靴子穿上,腳臭。”

傅湛:“放屁,我就沒脫靴子。”

顧雲棠:“那我怎麽聞到股臭味?”

傅湛:“說了多少遍,是烤木頭味!”以前顧雲棠就喜歡冤枉他腳臭,其實都是山寨的男人不愛洗腳帶給她的壞印象,傅湛還是很講究的,每次練完武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而每次單獨在一起,顧雲棠總要反覆強調讓他不準脫鞋,弄得好像他真的腳臭一樣。

顧雲棠:“烤木頭才不是這個味道。”

傅湛咬牙:“你再胡說我真脫靴子了。”

顧雲棠閉上嘴巴,在毛毯裏悄悄笑了。

傅湛身上自然沒有古怪的氣味,她就是壞心眼地喜歡逗他,傅湛也猜到她在逗他,但為了以防萬一,只要和顧雲棠單獨待在室內,他就沒敢脫靴子。

過不多久,兩人全睡著了。

·

次日一早,兩人用過早膳,傅湛帶顧雲棠拿著弓箭去狩獵。

傅湛道:“別想那麽多,高高興興陪我玩兩天。”

顧雲棠點頭。

傅湛察覺到顧雲棠的性子內斂許多,他當真懷念原來那個驕傲得像只小鳳凰,對別人頤指氣使的顧雲棠。

但是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無論是對顧雲棠還是對他,加重在靈魂上的影響無法磨滅,以此影響人格,再裝作無事發生也不能回到過去。

那就開心兩天吧。兩天就好。

讓他們回到有家長庇護的時光,只圖開心就好。

幾趟下來,顧雲棠的狩獵水準逐漸恢覆,她一箭射穿兔子的眼睛,傅湛誇她幾句,策馬過去撈起兔子。

“晚上有吃的了。”傅湛將兔子塞進革袋,“不回木屋了,我們去溪邊烤兔子吃。”

傅湛帶她來到林沼腹地,那裏開滿五顏六色的野花。夕陽斜照,流水潺潺,顧雲棠許久沒有見過如此盛景了,或許見過,但是沒有空閑欣賞。

“這裏真漂亮。”

傅湛笑笑,拎著兔子到溪邊清洗。

在他烤兔子的時候,顧雲棠跑去采了許多花,她將它們堆在一起,而後席地而坐,低著腦袋編花環。

她編了一大一小兩只花環,小的她自己帶了,大的她趁傅湛扇火時沒留心,一下子套到他頭上。

傅湛擡眼瞧她。

顧雲棠捂著肚子笑:“真真俏麗,不準摘下來!”

傅湛嘆口氣,戴著花環烤兔子。

兔子烤熟,他用小刀把酥香的肉割下來,片進荷葉裏,再撒一遍熟香料粉,遞給顧雲棠。

顧雲棠接過來,吃幾片肉,喝一口甜甜的米酒,當真爽快。

傅湛指指自己腦袋上的花環:“能摘下來嗎?”

顧雲棠:“不能。”

傅湛只有繼續戴著。

吃到一半,傅湛耳朵尖動了動,他咳笑一聲,眼底泛苦,笑問顧雲棠:“你不會離開蕭二的,是不是?”

顧雲棠悶不吭聲啃兔肉。

傅湛:“我知道你。你是個重承諾講義氣的人,妾不妾的倒好說,只是你答應了人家,蕭二又對你不錯,所以你不會為了利益轉道。”

顧雲棠咽下兔肉,說實話:“如果你早點出現,在我困難的時候扯我一把,我會嫁給你的。”

無關風月,只是會嫁給他。

傅湛早發現了,這個人,仿佛沒有心。

也好,蕭二得到的,也不過是個“義”字。

“雲兒,”傅湛擡手,用手背碰碰她臉頰,“以後要是有機會去越雪國,幫我裝一抔土,我祭給母親。”

顧雲棠的瞳孔微微放大,她還沒看清夕陽裏出現的長影是誰,傅湛已抽刀迎上去。

短兵相接,墨色袍子翻飛,顧雲棠看見衛晏蒼白的臉。

他臉頰上有幾道短短的血痕,唇色卻殷紅如血,整個人透著股詭譎的妖氣。

劍尖挑斷傅湛頭上的花環,傅湛盯住衛晏眼睛,發現他眼眸黑亮,裏面釀滿滔天怒氣。衛晏嗤笑一聲,提劍去砍,傅湛往後躍開。

“自己破開魘術出來的?”傅湛當真有些佩服他了。

他頭一次見人能夠僅憑自己的意志徹底破開魘術逃出來。

衛晏扭動尚有些僵硬的脖子,滿臉不屑:“糊弄廢物的把戲,你也只會這麽幾招。”他扯起嘴角:“你怎麽不對我用魘術了?”

傅湛:“那東西對你沒用了。”

衛晏:“哦?很好,那你去死吧。”

傅湛眸光一閃,躥到顧雲棠身後。

衛晏劍芒劈來,在即將劈到顧雲棠面門時撤肘斜劃,凜冽的破空聲刺痛顧雲棠耳膜。

傅湛笑了一聲:“雲兒,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說完,他翻身上馬,揚鞭而走。

衛晏往前追了幾步,想起不能把顧雲棠丟在這裏,氣得轉回來。

顧雲棠反應過來,上前拽住衛晏袖子:“二郎,你、你醒了,又是強行醒的?我們快去追傅湛解魘,他答應我了的,你把劍收起來,別再嚇跑他。”

衛晏咬著牙笑:“我需要他解魘?我早跟你說過,我不需要他幫忙。往後即便我死了,你再像這樣使勁氣氣我,我能掀翻地府闖出來揍你!”

顧雲棠張張嘴巴,最終什麽也沒說,回到火堆旁,用木瓢舀了水,把火澆滅。

衛晏收起劍,幾步走到顧雲棠身邊,彎腰看她臉色:“你還生氣了?”

顧雲棠嘀咕:“沒有啊。”

衛晏扣住她手腕,一把將她拽過來。

“你有沒有想過,你單獨跟他在一起,他欺負你怎麽辦?”

“他不會欺負我。”傅湛說陪他玩的時候顧雲棠的思想的確歪了一瞬,也只是一瞬。那人到底是從小的玩伴,顧雲棠知道,他不會真的傷害她,也不會真的強迫她。

衛晏的瞳孔滲出絲絲黑氣:“你當真如此信任他?”

顧雲棠:“事實擺在這裏,他就是沒有辜負我的信任。”她皺眉:“而且你又強行醒來,恐怕……還是去找傅湛看一下。”

衛晏默默看她片刻,一把掀掉她頭上的花環,扯爛了丟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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