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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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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條件

融融春日下,射中玉佩的女郎笑容明麗,瑩白的臉頰透出嬌柔的粉。

她穿著紅紅綠綠的衣裳高興地跑向衛晏,腰間系成蝴蝶結的帶子上下翩躚,她本人也像只俏麗的花蝴蝶,歡快地飛到衛晏身邊。

“我射中啦!”她撿起銀票和芙蓉絳,絳帶另一端還系著碎掉的玉佩。

顧雲棠身上的衣裳是衛晏挑的,衛晏覺得很好看。

其實他還相中了一條上身緋紅下身薇紫的衣裳,顧雲棠嫌棄得眉頭都攪在一起了,她嘀咕說寧願穿紅配綠的也不要穿紅配紫的,他只好放棄,免得惹她不高興。

什麽叫寧願紅配綠?紅配綠多好看!她穿著多顯氣色!

顧雲棠打量碎玉片刻,猶豫問:“這塊玉佩多少錢?”她瞧著成色不錯,別搞得玉佩的價值不止一百兩。

她狐疑地看著衛晏,她覺得,衛晏幹得出這種事。

衛晏:“……便宜貨,你不要管了。銀票你自己收好。”

既然他這樣說,顧雲棠就不管了,反正不是她的錢。

她拆下銀票,仔細疊好,塞進腰間佩戴的荷包裏。

衛晏遞過來一塊疊成方塊的雪色布料:“擦擦汗。”

顧雲棠接過來,呼吸一滯。她擡眼,看見衛晏又在揉耳朵,神情懨懨的。

“走了,去找獐子,射他幾頭吃肉。”

“不要了。”顧雲棠拽著他袖子,搖了搖,“我有點累了,回去好不好。”

“什麽?”衛晏頗為煩躁地側過耳朵,“你說什麽?”

顧雲棠愈發感到不妙。衛晏的狀態時好時壞,好起來和正常人差不多,壞得輕些頂多把石頭當包子啃一口,壞到快要失去神志,就需要顧雲棠和謝淮配合著給他紮針,否則他會捏著劍亂來。

方才他遞給顧雲棠的並非帕子,而是一條貼身小褲。

女子的貼身小衣大都是自己親手做的,針腳疏密各有不同。這條小褲一入手顧雲棠就認出來了,這是她的小褲。

她曾經在成衣店丟失過一條小褲,原來是被衛晏順走了,塞在隨身的佩囊裏。

顧雲棠來不及計較,隨手收起小褲,快步跑去撿回落在地上的羽箭,強行拽著衛晏令他上馬。

“不想回去。”衛晏很倔強。

顧雲棠不管,萬一他發起瘋來,她可制不住他。

“你要看我射箭已經看過了,我們現在回客棧休息,明天去找傅湛。”

衛晏不悅地將唇抿成一條直線,在顧雲棠的催促下攀鞍上馬。

為了防止衛晏猝不及防地跑掉,顧雲棠與他同乘一匹馬,牢牢地把韁繩攥在自己手裏。

事到如今,衛晏只好妥協。

他從後面圈住顧雲棠的腰,沒精打采地把腦袋靠到她肩臂上。

顧雲棠無奈地笑了笑,抖動韁繩,驅馬走往回途,另一匹馬乖乖地跟在後面。

衛晏貼著她的肩膀開始嘰裏咕嚕說胡話,什麽“苦”“不喝”“殺了你”“活該沒蛋”之類的,聽得顧雲棠直起雞皮疙瘩。

方才還春日艷麗,這會兒鉛雲蓋頂,一陣陣冷風拂過林濤從衣裳縫隙吹進來,森森骨冷。

衛晏身體一歪,從馬上摔下去;顧雲棠急忙拽緊韁繩,跟著跳下馬。

“二郎!”她拍他臉頰,卻見他唇色愈發蒼白。

顧雲棠試著把他背起來,然而失去意識的男人身體沈重得像浸了水的棉被,沈重得托不起來。

“你、你不要死啊。”顧雲棠腮邊滾下淚來,一顆顆砸到衛晏臉上,衛晏艱難地半掀開眼皮,怔怔地看著她,笑了一聲,擡手擦她臉。

“顧雲棠。”他掙紮著靠著棵槐樹坐起身,咳喘著,他扯下佩囊底端鑲嵌的一枚雕有鏤空花紋的紫黑色玉石,“這是叩玉樓樓主的象征,原本綴在扳指上,我嫌累贅,摳下來了。給你。”

他塞進顧雲棠手裏。

“我死後,你拿著這個讓謝淮帶你去叩玉樓開金庫,沒有這個,即便有鑰匙,守門人也不會放你進去,有了這個,左右護法都聽你的話。”他咳下血水,染濕衣衫,“拿著錢,讓護法送你去薊國。昊國守不住了,鄢國也是危卵,薊國到底是大國,能太平一陣子。”

顧雲棠把玉石塞回衛晏佩囊:“我不會讓你死的。”

衛晏對她好,她就對衛晏好。

做人要講義氣。

再者,她和衛晏已是生死之交,她上次沒有丟下他,這次更不會。

她做不到不管他的死活抱著金庫遠走高飛。

衛晏眼底湧現覆雜的情緒:“因為你嫁給了蕭二郎,所以忠誠,所以不肯蕭二郎死?”

顧雲棠冷笑:“你要待我不好,別說我是你的妾,就算我是你的妻子也別想在我這裏得到‘忠誠’二字。”她低下頭,利落地解開腰帶,把兩人纏在一起:“你待我好,拋開其他身份不談,你是我朋友,我是絕對不會拋下朋友不管的。”

“朋友。”衛晏喃喃,“與蕭二郎的身份無關?”

“無關。”顧雲棠架住他胳膊,費力地把他背起來,“你待我好,我知道的。”

衛晏眼底的陰霾略微散去,他配合著顧雲棠拖著腿往前走,試探道:“顧雲棠,如果……如果我不是……”

“我原以為你像坊間傳聞那樣是個冷心冷情的人。”顧雲棠覺得他肯開口說話是好兆頭,若是放任他昏睡,不知道他會不會魘過去。

“起初我嫁進來有些怕你,怕你瞧不上我,不肯跟我好。現在我知道了,你雖然說話做事有點古怪,其實是個赤誠的人,不像那些可恨的偽君子,笑瞇瞇的一肚子壞水,專門騙人。”

因為離得近,顧雲棠的這幾句話衛晏聽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所以啊,我不放棄,你也不要放棄,我不會讓你死的。”

衛晏閉緊嘴巴,悶悶地嗯了一聲。

正要把他推上馬,林子裏馬蹄奔騰,一陣黃沙隨著寒風飄散襲來。

顧雲棠擡手遮住臉,再放下時,她看見了傅湛。

他身穿梔色胡服,翻起的領邊染著華美的紫色,與他的白膚藍眼異常相襯。

他拽馬停下,身後的軍士如潮水般撲湧而來,包圍住顧雲棠和衛晏。

另一方,謝淮也領著叩玉樓的門人騎馬趕來。

顧雲棠側身擋在衛晏面前,擡臉看傅湛:“上次他放你一馬,這次請你放他一馬。”

傅湛笑:“一馬歸一馬。馬太多了,一個個來。”

他一開口,由身份轉變帶來的陌生感迅速消散。顧雲棠暗地裏磨磨發癢的牙尖,怎麽每回一聽傅湛說話她就很想和他吵架。

傅湛騎在馬上,晃晃鞭繩:“這位兄臺怎麽了,噴血噴成這樣,快死了吧?”

謝淮擋住要策馬上前教訓傅湛的天璇;顧雲棠則一巴掌捂住要開口臭罵的衛晏的嘴。

顧雲棠:“他上次中了你的迷魂術,途中被人誘入魘中擾亂心脈,你救救他。”

傅湛歪著腦袋打量衛晏,衛晏的嘴被顧雲棠死死捂住,只用那雙憤恨的眼睛回瞪傅湛。

“不對呀,”傅湛笑,“上次我是對一個傻子施的魘術,他瞧著比傻子要聰明一點點。”

顧雲棠:“那傻子就是他。”

衛晏挪動眼珠瞪顧雲棠。

顧雲棠輕咳一聲:“總之我們此次專程來找你解魘,勞煩你救救他。”

傅湛斂起笑臉,翻鞍下馬,大步流星走到顧雲棠面前。

顧雲棠直視傅湛:“你到底救不救他?”

傅湛:“不救怎樣?”

顧雲棠:“從此我們一刀兩斷,我顧雲棠再不認你這個朋友。”

傅湛眉骨低壓,捏鞭子的手指猛地攥緊。

沈默片刻,傅湛道:“救他可以,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顧雲棠:“你說。”

傅湛走近,在距離顧雲棠一步之遙的距離頓住腳,俯身在她耳畔說:“陪我玩兩天,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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